《逐光者》剑指东方

11、第 11 章

　　简童短暂惊讶后，很快适应，讨好的动了动脑袋，让林吹雪的悬浮起来的手又一次贴到了她头顶。温度贴合的那一刹那，她笑弯了眼。

　　林吹雪收回手，目光闪烁了一下，默默脱鞋。

　　简童确实将家里收拾的很干净。窗明几净，昨晚那床凌乱的床单被罩，也被她洗干净。骤雨停后，阳台上洁白的床单随风飘摇，一时晃花了林吹雪的眼。

　　她记得，多年来第一次超过九点起床，一掀被，就是满眼触目惊心的红……

　　林吹雪呼吸不稳，身形僵直的走到了电脑前。盯着黑屏看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她忘记处理门口那堆食材了。她见简童还在乖巧的收拾屋子，处于某种心态不想现在跟她有目光对视，只得把目光收回来，打开电脑。

　　简童的资料有很多页。饶是林吹雪看的速度很快，还是费了很多时间。看完之后她更加沉默了。心口有一团火，无处发泄，绵绵烧得正旺。

　　简童默默的干活，时不时会难受的蹙眉扶腰。不适的感觉其实已经很轻了，刚醒来那会儿，她动一下身子都会抽痛。满身的吻痕在她看来一点也不像好看的表象，碰一下也会疼，她感觉自己就像一盘菜，被她的冰块姐姐吃了又吃，啃了又啃，一个晚上都没停过。她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好的人变成了这样，连可口的嘴唇都充满血腥气。

　　简童虽然傻，但她也是有情绪的，所以醒来以后，她就忍不住哭出了声。太疼太疼了，这比她受过的所有疼法都要疼。她觉得好委屈，没想到冰块姐姐比她还委屈。

　　林吹雪无声的哭泣，别过身，眼泪不想让她看见。简童好奇的盯着她抖动的背影，那身影绝望、孤独、自我厌弃，包含了太多太多含意，她一个也没有看懂。她当时只是想，冰块姐姐好像也很可怜，要不然别怪她了？

　　简童回想着，精神不够集中，手上的大萝卜掉在洗碗池里，发出一声闷响。她赶紧回了神，生怕弄坏什么被人打骂。这是多年的习惯，她要学着察言观色才不会被打骂得更狠，所以用不那么聪明的脑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学会了看脸色。她也看不出别的什么，仅仅能很敏锐的察觉对方是好人坏人，还有会不会生气。

　　她以前还觉得自己这方面很厉害的，可还是看走了眼。冰块姐姐为什么这么对她呢？

　　简童把昨晚的经历当成另一种打骂的方式，且隐隐感觉这个方式更加残忍。

　　她苦恼的回神，发现今天走神的时间超过了平日所有。她吐了吐舌头，还是决定把思路转移到洗菜上。又过了一会儿，她把所有菜都洗完了，一个个摆在案子上，还带着水，像是新鲜出炉的果蔬摊。

　　林吹雪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默默望着勤劳的小蜜蜂不作声。简童见了，有点唯唯诺诺的低头，手指绞着衣服下摆。昨天那一场“事故”，把她的衣服撕得看不去眼，她现在穿的是林吹雪的，有点大，但她身材比林吹雪要丰满一些，所以看着并不违和。

　　简童有些忐忑和时不时偷瞄自己的样子，让林吹雪恍惚的神色有了几分柔和。她走过去，看着一堆根本不需要全部清洗的蔬菜和满是水渍的厨房，点点头，避重就轻的夸奖着：“很干净。”

　　她几乎一瞬间就看见简童灿烂的笑脸，那么直白的表达，连小孩子都能看出来她特别开心。林吹雪察觉到她的兴奋点，心中怜惜更重——到底是受惯了苦的孩子，一点点的甜就这么高兴。

　　这一句夸奖似乎拉近了两人的关系，简童对她也不那么畏惧了。甚至还伸手拉扯着她的袖子，笑眯眯的问着：“今晚吃什么啊？”

　　林吹雪翻了下手腕，时间才是四点多，考虑到简童醒来已经是下午，且不哭了以后就吃光了她冰箱，这让林吹雪对她的胃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简童想了想，摇头道：“我什么都吃，生的也可以。”

　　她并没有故意卖惨，有时候她妈妈喝多了忘记做饭，她就只能吃生的蔬菜。

　　林吹雪没有说什么，去换了一身家居服，虽然现在时间尚早，但她可以用来煲汤，至少需要两个小时。

　　家里的厨房应有尽有，但事实上从林吹雪住进来之后，就没开过火。她以为自己早已忘了如何照顾别人照顾自己，没想到刀工依旧纯熟，下料依旧果断。将泥锅盖盖上，火候调小，再把晚上要做的菜提前备出来，剩余的菜用保鲜袋装起来放进冰箱。一系列下来，她也没觉得累，好像唤醒了尘封的技能，自如的厉害。

　　过了一会儿，她闻到泥锅里飘荡出来的香味，一时有些恍惚。

　　上一次做饭是什么时候？六年前还是七年前？望着充满人间烟火味的厨房，林吹雪冰冷的心似乎也随着那锅汤慢慢升温。

　　身后突然贴上温热的身体，林吹雪感觉肩膀一沉，耳畔传来简童崇拜的声音：“冰块姐姐，你好厉害呀！”简童的嗓子还是有些哑，却被这样的雀跃冲淡了一些，显得娇嗔可爱。

　　成熟的身体，稚嫩的思想，简童这样非但不讨厌，竟然还有一种异样的迷人。林吹雪有些不自然的拍拍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结果简童并没有明白她的意思，环得更紧了。

　　林吹雪脸色微红，只好直言：“先放开我。”

　　这一句简童懂了，连忙照做，她有些局促的后退几步，好像生怕被林吹雪厌烦。

　　林吹雪暗暗叹息，抬起手，略有犹豫的牵了她手。引着她到沙发上。

　　真皮沙发的感觉并不柔软，林吹雪的心却软的厉害。那件事以后，她以为牵她手的人会是亲密无间的爱人，不料这么多年过去，第一个跟她牵手的人会是简童。

　　她也确实从简童这里，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救赎。至少她不再纠结江清绝的事，也第一次发现，这个世界上还有她不会设防的人。她原以为第一次见面，简童的触碰没有引发她的惊恐，是个意外，直到昨晚她再次握住自己的手腕，那种自然的感觉才真正确认。

　　好像是黑色的画布第一次有了别的颜色？这种冲击感太强，她的心突然就鲜活了起来。

　　为此她特地出门一趟确认，发现对他人还是一贯的排斥，差点因为试验就发病，她这才知道，只是简童比较特殊。林吹雪并没有多少失望，反而松了口气。如果她的病突然就治愈了，她才会觉得很有问题。简童无疑是一个新的开端，她或许能从这个女孩身上得到更多的救赎。只是……她需要先赎罪。

　　林吹雪依旧没有放开她手。简童的手白白净净，看得出来并没有保养过，甚至不如三十多岁的林吹雪皮肤细腻，她只是胜在年轻，而且手型不丑。年轻赋予了鲜嫩的色彩，洁白柔和，握在手里散发着巨大的热能，充满朝气。

　　她并不是在占简童的便宜，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做了无数次演讲的林吹雪，竟然面对一个弱智女孩，卡了壳。

　　简童非常贴心的拍拍她手，保证似的说道：“你放心吧冰块姐姐，我不会白吃你的饭，我有钱的！”

　　林吹雪面色古怪，简童以为她在怀疑自己，连忙从兜里翻出整整齐齐的一沓钱。林吹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里面最大的就是个面额二十的，其他一元五元居多。

　　简童迟疑的拿出一张五元的，偷偷瞄着林吹雪的表情，见她实在没什么表情，又肉疼似的掏出一张十元的，看她还是没表情，终于一咬牙，眼泪都快彪出来了，才用吃奶的劲儿扯出一张二十元的。

　　林吹雪定定的看着手心里的三十五元钱，心情微妙。她听见简童理直气壮的对自己说：“中午、晚上两顿饭的钱，不，不能再多了！”

　　这或许是林吹雪出卖手艺最为廉价的一次，她心甘情愿的受了，还觉得对方亏大了。不过她看见简童非常坚决的样子，竟然也没有把那聊胜于无的三十五元还回去，郑重的放进裤兜里。

　　“好，就三十五元。”

　　简童松了口气，并不知道在林吹雪心中，她的标签除了“吃货”以外，又加上一条“财迷”。
　　她在姚珍姐姐家里大吃大喝，临走才偷偷塞了二十块钱。她是想着那时候冰块姐姐哭得很伤心，才舍得出这么一大笔“巨款”，让她开心一下。

　　钱花出去了，冰块姐姐低头的时候嘴角仿佛勾了一下，是有点开心了？

　　当然也可能是她眼花。简童不管那些了，赶紧把钱叠整齐揣回兜里。她的小金库只有这些了，没钱了还要去打工。每一次打工最初都很美好，结果都很糟糕，所以她尽量省着花。

　　有了这三十五块钱的“情谊”，林吹雪也不显得那么局促了，她尽量温柔着声色，问着：“你身上还有没有不舒服？”

　　简童摇摇头，又点点头，欲言又止。林吹雪疑惑问道：“那就是有不舒服了？”

　　简童脸蛋突然很红，低着头不敢看她，林吹雪充满愧疚，她活到现在没做过一件对不起别人的事，有一天起床，突然发现自己竟然犯下大错，这个错误还事关法律，事关道德，那一刻她是崩溃的。

　　清醒以后，她没有逃避责任，只是真的落实，从何处做起，她需要制定详细的计划，所以，她要先了解简童。

　　林吹雪一再追问，简童也觉得不回答好像不好的样子，于是扭扭捏捏嘀咕道：“腰不舒服，其他都好，就是，就是嘘嘘的地方还是很疼……”

　　她说话声音越来越小，林吹雪还是听明白了。风水轮流转，这回换她脸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