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者》剑指东方

10、第 10 章

　　夜，阑珊。

　　姚珍从繁重的工作中抽离。走到窗口，打开窗子。

　　已经三点了，她没有收到简童的归家微信。是她没有做最后的嘱咐，所以这个小笨蛋不懂得，还是没有安全到寝室？

　　夜晚的风吹在脸上，止住了姚珍将要问询的动作。

　　太晚了，或许会打扰她的休息。

　　姚珍迟疑了一会儿，收回手机。同时也在冷静思考着，为什么她每次闲暇时候，都会想起简童。
　　不怪林吹雪对她严厉，她自己也察觉到了，她对那个弱智女孩的关注，简直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第一次她可以当做是出于道义，帮她解围，第二次可以当做是同情心泛滥，警告洛家欣。那她为什么一次又一次有后续的维护着简童，难道就仅仅是因为这个女孩是个弱智？

　　天底下智商不健全的人那么多，她纵然没有歧视也绝不会见一个帮一个。

　　姚珍打开门，走到缓台上，单薄的衣衫让她有些冷意，意识也更加清醒。

　　她耳边依稀听到什么动静，飘飘忽忽，一声又一声中，竟然让她组成了一个熟悉的称谓——冰块姐姐。

　　姚珍失笑，她真的是什么东西都能联想到简童，是被美色迷惑了吗？

　　不过那个小笨蛋确实有她的神奇之处，有谁能对让婴儿止啼的冰山总裁自如的开着玩笑？简童好像很喜欢林吹雪。大概是温柔善良的人总会让人不设防，简童竟然能从表象看透本质，这不失为另一种睿智。

　　何况，简童从来不是个真正的弱智。

　　姚珍是真心为简童可惜，她的情况比寻常弱智复杂一些，如果不是幼时的刺激，她或许是个真正的天才。

　　一直以来，她对工作上永不止息的热情，都基于对之前的遭遇和情感的畏惧。姚珍非常清楚自己的状况，也没有觉得这样哪里不好。她什么都有了，只是缺少一个归家的期盼，一个可以拥抱的对象，以前可以没有，现在，也不觉得非有不可。

　　只是想到林吹雪操心她的私人问题，心思也有点飘到了这个领域。又或是，飘到了简童身上……
　　身体没来由涌出了一丝暖意，姚珍清清冷冷的脸上，也不复木然的感觉，像是有了生动的色彩。
　　乖巧可爱的小笨蛋，没有一丝攻击性，显得那么柔弱好欺负。经常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自己，纯净的像个孩子，高兴也不会手舞足蹈，失落也不会无理取闹，永远那么认真，不管多么辛苦，从来不会放弃，得到一点点的夸奖，也会笑成小傻子。姚珍没感觉到任何人性的险恶，也不怕那些所谓的麻烦。如果养一个这样可爱又听话的小家伙，想想，也不错。

　　或许，可以试试看？

　　六月的雨，来的那么猝不及防。淅沥沥的雨滴转眼间成了瓢泼之势，说不清是苍天的眼泪还是命运的冰棱。

　　寒气也阻挡不了姚珍的热情。当她带着一丝期许，比平时更早的来到逐光，她并没见到她的白月光。处理完工作上的事务，在林吹雪空旷无人的办公室呆滞了片刻后，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林吹雪和简童都失踪了。

　　或许这算不得失踪，她需要担心的只有简童。但林吹雪这些年从来没有无故失踪的时候，她总会安顿好一切，或是提前跟自己打招呼，工作的时候从来不像对待个人生活那样潦草敷衍。她昨天没有通知自己任何消息，所以，今天算是无故旷工吗？

　　有那么很多次，姚珍幻想着林吹雪能够像个普通人一样，有一个两个无伤大雅的错误，有那么几个令人无语却还过得去的臭毛病，显得有一点烟火气。可惜这么多年都没有过。她日日守在这个女人身边，见到的就是一个犹如精准机器一样生活的女人，清心寡欲，除了工作，眼里没有任何神采，仿佛对这个世界失去绝大部分兴趣，活着就是为了创造数字价值。

　　现在，林吹雪竟然无故旷工，姚珍看着腕上的手表——十点五十五分。

　　姚珍实在笑不出来，她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导致她这一上午心情都处于压迫状态。虽然简童的事情更严重，她还是以林吹雪为主，拨了她电话。

　　直到自动挂机，对方也没接电话，随后不超十秒，她就收到了林吹雪的信息。

　　“我今天不去。”

　　姚珍松了口气，虽然想问问具体什么情况，但是林吹雪既然不打算说，她也识趣的没问。她甚至脑补了一下自家老板昨晚艳遇的可能性，心情也好多了。

　　她正要打电话调查简童失踪的事，就接到了林吹雪第二天信息：“简童在我这。她的详细资料发我邮箱一份。”

　　姚珍睁大眼，确定般反复看了信息。总共就那么十几个字，姚珍确定自己的理解能力没有偏差。胸口闷着一团气，她有些不能明白此刻自己的心情变化。

　　至于刚刚思考林吹雪艳遇的事情，第一时间被她排除了。林吹雪会和任何人有情况，她都不会惊讶，唯独简童，原因无他，两个人各方面相差太多了。不过这个时间简童在林吹雪那里，只能说明她昨晚没回来，被对面的林吹雪收留了一晚。

　　林吹雪的家，只有姚珍自己去过，林吹雪从来不带人回家，连江清绝都不行。

　　姚珍强行把继续猜想的火苗掐灭，心头又涌上另一股汗颜的尴尬——林吹雪怎么知道自己没有听她话毁了简童的资料？她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慌乱只持续了一小点时间，她又轻笑出声。

　　林吹雪不是一直担心她的私人问题吗？简童又没对象，她凭什么不能光明正大的追求？这股被人抓包的感觉，是不是显得太小家子气了？

　　姚珍赶紧把思绪转移到工作上，她发现这个问题越想她越是脸红心跳。这全部都怨那场该死的初恋，导致这么多年她都没有谈过恋爱，某种意义上，十分纯情。

　　发资料的时候，姚珍只犹豫了一下，便把昨天的智商检测结果发了过去。她宁可受一点责备，让林吹雪觉得自己假公济私，也要让她看到简童的价值。

　　因为这决定了她和简童能否最终走到一起——姚珍这种工作狂，深知远一点的距离都会阻止两个人恋爱进展，她需要尽可能的挖掘简童的价值，让她最终留在逐光。不管是以什么身份留在这里，她都能有机会接触简童。

　　姚珍第一回追人，没有想象中那么扭捏。这些年她的心性被林吹雪锻炼得非常好，有魄力够果敢，在这方面也丝毫不示弱。

　　资料发过去一段时间，没见到林吹雪的回复，姚珍又重新恢复工作状态。

　　下午三点，林吹雪双眼无神的拎着两袋食材，从超市归来，站在自家的大门口，踌躇了至少五分钟，才按下指纹。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消化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毕竟经历过大风大浪，她也不能把自己当做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不要脸的比受害者还要委屈。

　　林吹雪打开门的一瞬间，还是有一丝犹豫。她尚未做好一开门就有一个人存在的准备。这些年她的家冷清惯了，实在适应不了。

　　何况她出门了一个小时。她想象不到家里会被那个智商不太健全的女孩弄成什么样。

　　“算了，这是你自己做的孽。”林吹雪不是个凡事安于逃避的人，她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她犹豫的开门声和迟缓的推门，给了家里面那个令人担忧的家伙过来讨好的时间。林吹雪刚刚关上门，就感觉一阵风扑来，她下意识抬头，迎面就是简童放大的脸。

　　林吹雪吓了一跳，双手的东西因为一抖全部掉在地上。

　　一声惊呼中，她被人箍在怀里，又紧又用力，锁骨还被突然来的冲击撞的生疼。林吹雪忍着痛意没有发作，扶住简童的腰，让她稳定下来。

　　软香玉怀，还带着剧烈鲜活的心跳。林吹雪忍着不适，目光穿过她有些凌乱的发丝，看清了房间的样子。

　　并没有想象中不堪，反而……更干净了一些？

　　她的目光落在离她们不远的清洁桶和拖把上，诧异了一下。原来简童是会收拾家务的。

　　因为智商原因，她把这个女孩看成了普通的弱智者，但现在来看，也不尽然。普通弱智要么长相怪异，举止痴傻，要么行为诡异，眼神呆滞，简童看起来更像个正常人。林吹雪有些期待起来邮箱里那份尚未销毁的资料，或许有更多惊喜在等着她。

　　简童发誓她不是故意要这样的。她退开了些许，回头有点委屈的盯着那滩没来得及擦去的水渍，在林吹雪的审视下，微红了脸。

　　“有，有水……”

　　林吹雪第一时间明白了她的意思，看她手足无措又想解释的样子，点点头道：“我知道，你脚滑了。”

　　说完之后，她发现简童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一副很开心的样子。林吹雪望着那张过分美丽干净的脸，心中某根弦被触动了，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简童明显呆住了，她闪亮的大眼睛变得更大了一些，小嘴还张开一定弧度，看起来有些滑稽，又有些可爱。连林吹雪这样的人，都被这一瞬间的纯真俘虏，失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