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白反派从小做起[快穿]》割海成路

9、魔修徒弟养大成攻（9）

　　他没有决定性证据，只是想利用修为带来的压迫感，诈上对方一诈。

　　却不料郭盛被他逼得忽然怒了，大叫：“我就是污蔑了你怎样？你是魔修的狗种，就算没有龙阳之好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呸！”

　　到底是小孩子，郭盛骂人也是照葫芦画瓢，自以为骂得狠了，实际上连脏字也不曾吐一个。

　　“哟，还真是你？”
　　司礼笑了。
　　他走上前，抓住郭盛的头发，把人往竹子上一按：“说吧，你想怎么道歉？”

　　司礼本以为这小孩受自己的气势所迫，会吓得浑身发软，不停地给他说好话。

　　“道歉？鬼才给你道歉！”
　　可惜啃上的是根硬骨头，郭盛抬起头，咬着下唇，司礼这才发现他眼眶微红，竟是流了泪，

　　“你那好爹爹害死了我的父母，生吃我父母血肉，让我家破人亡，寄人篱下，颠簸流离，你们的良心呢？在哪？被狗吃了？你到底有什么脸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

　　司礼一怔。
　　家破人亡，寄人篱下，颠簸流离……多么熟悉的词汇。
　　这说的，不正是他自己吗？

　　往常，他看着爹爹杀人，内心毫无波动，只觉得死去了一两只无关的蚂蚁。
　　而现在，事情落在自己头上，他终于迟钝地感觉到，有多么痛。

　　郭盛还在哭诉着嘶吼：“我在大街上到处乞讨，和野猫野狗打架，就是为了有一口饭吃！后来被接到会览峰，又处处被排挤，大家都笑我没爹养，没妈疼……这些事情，只会草菅人命的你们懂吗！”

　　司礼想说，他懂，他都懂。
　　这些滋味他刚刚才尝了一遍，其中有一些还是眼前这个不停哭闹的孩子给他的。

　　可他有什么立场去说？加害人？未免也太可笑了。
　　他是加害人，而郭盛是复仇者。

　　本以为自己才是正确的那一方的理直气壮徒然而散。

　　司礼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理由继续掐着郭盛。
　　他松了手，后退一步，任凭小孩捡了地上的石子打倒自己，也不还手，扭头逃也似的跑了。

　　他的修为比这小孩高太多，可是却落荒而逃。
　　他茫然，无措，像极了迷途在森林里的、真正的小孩。

　　跑着跑着，一头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司礼警觉地后退两步。
　　他抬头，进入眼帘的竟是一个熟悉的、冷淡严苛的面孔。

　　师傅那刻薄的眉眼，此刻竟是如此令人安心。
　　司礼心中的茫然和不安，全部化作委屈向岳施流去。

　　“师傅，我的门派，是不是……特别坏？”他轻声问，“所有的魔修，是不是都该死？”

　　“小礼，郭盛和你说了什么？”岳施皱眉。

　　他本来只是随便走走。
　　结果，他在竹林里听到了小孩的吵闹声，原不想理会，却分辨出了司礼的声音。

　　岳施侧耳细听，发现另一个好像是……郭盛？
　　……他险些把握在手里把玩的花给掐断。

　　这两人早先有矛盾，现在撞在一起，司礼的魔修功法又无比强大，万一这孩子起什么坏念头……
　　本着早点解决早点放心的心理，岳施掐了个轻身诀，几个起落间就来到了司礼身边。

　　但是，预想中的血光之灾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司礼迷茫的问询。

　　岳施着实有些惊讶于自家徒弟的心境变化。
　　放在以前，司礼可能直接就和郭盛动手了。

　　这是好兆头，他想。
　　大多数人都是迷者不问，只要能意识到自己做错了，开口发问，那就没有什么是改不好的。

　　“小礼，你听我说。”
　　他耐心地俯下身去，与司礼平视。

　　“评定是非善恶时，不能一竿子打死一船人。就如郭盛所说的，你的父亲和你的门派的确是作恶多端……”

　　司礼轻轻颤了一下。

　　却听见岳施的语气轻松起来：“可那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什么人都没杀，什么错都没犯，你是为师最自豪的徒弟啊。”

　　他庆幸，自己穿越的是在司礼还是朵小白花的时间点。
　　不然，等到司礼改名成季礼，变成大魔王，那真是八匹马也拉不回来了。

　　“可徒弟曾经听说，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司礼惴惴不安地问。

　　他对自己的父亲并没有太多好的回忆。
　　印象最深的，是父亲气急了，打他，骂他，逼他杀死小动物，培养他的暴戾之心。
　　就算他哭着说不要，他的父亲也从来没有动摇过。

　　父债子偿，真的天经地义吗？他不知道。

　　“那毕竟是你的父亲，给你吃，给你穿，培养你长大，有恩于你，理应当孝。”
　　岳施摸摸他的头，柔软的触感在掌心里毛绒绒地磨蹭着，分外舒适。
　　“清明时你可以去看看他，给他上坟，烧纸钱，做些好事，替他偿还这辈子的罪孽。”

　　“嗯……”司礼点点头，眼中的迷茫终于又复清明。

　　他犹豫了一下，小声道：“那，师傅，我是不是去和郭盛道个歉比较好？”

　　这个回答，是岳施完全没想到的。
　　他本以为，那位魔头或许可以被感化些许，骨子里的倔强无论却是如何也改不掉。

　　他不知道，司礼的魔气被封，本就使他的性子变得温和了些。
　　再加上受到岳施和岳施传授给他的功法影响，司礼原本死拧的脾气，正在慢慢变好。

　　担心司礼又和郭盛吵起来，岳施便和司礼同去。

　　“你、你又回来干嘛！我可没在哭！”
　　郭盛擦着眼泪，一张小孩的脸粉粉嫩嫩。

　　“对不起。”司礼轻声道，“我替我的门派道歉。”

　　“……”
　　郭盛震了，显然没有想到司礼会如此直接。

　　他等着司礼说更多的话，不想司礼也是个倔的，本就只打算说这些，于是两人大眼瞪小眼，谁都不说话，等着对方率先开口。

　　这气氛尴尬得让岳施想笑，他拍拍郭盛，道：“你也说点什么吧。”

　　“好吧，既然你这么诚恳，那我就原谅你了。”郭盛撇头，噘嘴，“这事是门派做的，又不是你。我、我也有错，我也道歉。”

　　司礼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在会览峰会对自己好的人，只有师尊。
　　却没想到，曾经两看相厌的人，如今也可以如此顺眼。

　　“你们两个……要不要交个朋友？”岳施小心翼翼地看着两个孩子。

　　“谁要和他做朋友！”两人不约而同地说。

　　岳施哭笑不得，他实在觉得这两个人是欢喜冤家，便领了司礼先行回宫了。

　　他那徒弟这时才想起修炼一事，见天色已晚，懊悔不已，在房中打坐，不敢偷懒，加倍努力起来。

　　天空渐渐转暗，月明星稀，夜来香逐渐绽放。

　　司礼照常拿出玉佩，开始修炼魔修功法。
　　他有种预感，他马上就要突破元婴期，进入到下一层境界。

　　“醒醒，欲速则不达，当心走火入魔。”
　　岳施推了他一把，司礼心灵通透，很快明白自己是被急于求成的心魔迷惑。

　　他翻身对岳施道谢，结果被师傅扔了一身被子枕头。

　　司礼拿着被子：“……师傅？”

　　“你的房间已经修缮完毕，今晚搬出我的宫殿吧。”岳施按着额角，道，“我昨天说过，只与你睡一晚，权当安抚你丧父之痛。”
　　他不介意与司礼同床共枕，只是怕继续这样下去，会被司礼误会。

　　这种时候，他便把原主那浑然天成的“老子最大，乖乖听话”的气场拿出来，教训徒弟。

　　司礼似乎颇有些失落，他抱着被子，低头道：“徒儿遵命。”
　　说着，便跟领他去新房间的小厮走了。

　　岳施看了一眼堆积如山的公务，认命地叹了口气，执笔，开始笨手笨脚地批阅。
　　劳累的一天结束后，岳施躺在床上，翻了个身。

　　他以前，怎么就没觉得这床有怎么大呢？
　　睡在身边的人忽然不见了，原本有些挤的床顿时空荡荡起来。

　　虽然有心理准备，不过多少还是有些不习惯，不舒服。

　　岳施嗤笑自己。
　　以前明明是一个人住惯了的，现在却依赖起一个尚未弱冠的少年。
　　果然越活越回去了。

　　心情不好，睡眠质量也就不佳。
　　偏偏岳施白天处理了熊孩子纠纷一件，教学事务若干，公务简书不计其数，又累又困，模模糊糊间看见有人进屋，立刻起身，拍案大喝：“无礼狂徒！竟敢擅闯本峰主的……房间……”

　　他在睡梦间犹自记得维持暴躁人设，然而本性使然，说到最后又软下去。

　　“无礼狂徒”则吓了一跳，小声道：“师傅，是我。”

　　“小礼……？”岳施勉强睁开朦胧睡眼，潜意识里还以为司礼睡在自己身侧，不悦道，“你要做甚？如厕吗？”

　　“我的衣服忘在了这里，我回来拿，现在就走……”司礼解释。

　　闻言，岳施勃然大怒：“你还敢走！”

　　司礼：“？？？”
　　他抱着衣服站在原地，不敢乱动。

　　“回来。”岳施不甚清醒地坐起来，拍拍自己的床，“大晚上的，你要去哪？别受冻，地上冷，赶紧上来，这里暖和。”

　　“可是……”司礼犹豫了一下，“师尊，你白天不是说……”
　　他看了一眼岳施迷迷糊糊的眼神，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咽了下去，转而挂上一个微微上挑、有些狡黠的笑容。

　　“好，师尊，徒弟这就来。”司礼说。

　　他的声音，喑哑而温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