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前夫是沙雕》周乃

6、第 6 章

　　牡丹么……
　　多么美丽、多么风尘、多么生动形象的名字啊！
　　秋岚瞥了一眼镇定自若、微微勾着嘴角的申离，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关于锁心宫宫主关押许多女子然后这样那样一百遍的传闻，还想到了从来都大门紧锁但传出不明声响的西院。

　　看来他倒是没有想象中过得那么不好嘛，起码还有美人为伴什么的……她可不会觉得魔教教主会大意到连人接近都发觉不了，而这个名叫“牡丹”的女人出现得这么准时，简直就像是卡着点来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是他故意放人进来的。
　　那今天带她来到底是什么意思？让她看看他并不是非她不可？让她看看她伤她伤得有多深，而现在他已经左拥右抱早就不在乎了？
　　亏她还觉得愧疚呢，原来他竟然是这个目的。这么想着，秋岚面无表情的脸上不知不觉地带了一丝落寂。
　　……呸，还真是自作多情。

　　这一细微的表情变化自然落在离她极近的申离的眼中，他一下子就把什么牡丹芍药的抛在脑后，凑近秋岚，双眼亮晶晶道：“娘子，你是在吃醋吗？”

　　……你才吃醋呢！你全家都吃醋！
　　被戳穿了小心思的秋岚顿时恼羞成怒，当时就要开口反驳，但是一想到最近的几次交锋，不管她说什么，最后都能引来一番让人肉麻心跳的表白，她顿时动作一顿，乖乖闭上了嘴。

　　而在某位美人看来，她的表情毫无变化，甚至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嘴缓缓张开，又缓缓闭上，呆愣痴傻的样子活像一只小乌龟。他忍不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刚才还语气不善，现在又突然笑了，魔教教主果然名不虚传的……神经病！
　　秋岚没好气地望向他，却被他笑得心里的小鼓“咚咚咚”地敲了起来。她轻轻捶了两下心口，默默喊道，消停点，这没出息的玩意！
　　用一根手指缓缓推开凑近的脸，秋岚淡定地开口道：“教主，有人等着你呢。”

　　申离没有错过她偷偷在衣服上擦手指的动作，本来想直接把人扔出去，再叫这个不识趣的属下自去领罚，现在却眼珠一转，挥了挥手道：“带她进来。”

　　门外的人悄无声息地消失，片刻后，有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刚才这么一闹，秋岚心里那点不明不白的情绪顿时没了，现在还颇有些好奇地望着门口，想知道这位俘获了魔教教主兼锁心宫宫主芳心的人是什么模样。申离见她身子微微前倾，眼中已经是掩饰不住的兴奋，甚至是……期待？顿时觉得这伸长脖子的样子更像一只乌龟了，于是心中一阵好笑，笑过之后，却忽的涌上一股酸涩无比的情绪。
　　她果真一点都不在乎么……

　　脚步声终于停下，一道浅粉的身影停在门外，而申离仿佛没听到似的，不满地望着空荡荡的戏台，跟秋岚低声抱怨道：“换衣服也换得太久了……”
　　他不开口，秋岚也不好意思替人做主，只得隐晦地望着被申离挡住了大半的粉色身影。片刻之后，台上就响起了鼓乐声，右护法提着裤子慌慌张张地跑上来，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整理了一下衣服，匆匆开始大结局的表演。

　　秋岚本来是想专心看戏的，可架不住申离总是锲而不舍地靠过来，她一推开他，就要不可避免地向他望去，一向他望去，就要不可避免地看见那抹粉红色的衣角。也许是见她眼神飘过去的次数太多，申离忽然开口道：“就这么想看她？”

　　秋岚微微点了点头：“毕竟我是客。”
　　来这好几天了，都没能拜访一下宫里的各位“主人”，本来就已经失礼了，怎么还能让主人在外面等这么久呢？

　　“好吧。”申离挥了挥手，窗外悠扬的鼓乐声戛然而止，左右护法躬了躬身，退了下去。随即他又凑了上来，语气有些哀怨：“不是因为你，我才不会让这等丑人在我眼前晃悠呢！”一脸的“我做了这么大的牺牲快来安慰我快来吧”。
　　秋岚：……
　　有这么说自己的侍妾的么？果然是凶残又变态的宫主兼教主，对枕边人都这么轻蔑的么……不过确实，这世上比他美的人没有几个，不，应该是没有。

　　一个愣神间，申离就已经成功凑到了她半臂之内，然后胳膊一抬，随意地搭在她的椅背上。稍稍换了个姿势，浑身的气势就是一变，动作是格外的优雅，语气是十足的冷漠，眼神是尤其的凌厉。
　　“进吧。”他淡淡道。

　　身边的人散发出的冷淡忍不住让秋岚打了个寒颤，但说话间，粉衣翩跹，带着秋夜的凉气，已经飘到了她的面前。

　　“参见主上。”那人等了这么久，却丝毫没有怨言，低着头镇定地一步一步往里走。像是生怕拜错了人似的，还没等站稳，就冲申离躬着身子行起了礼，非常完美地避开了秋岚的位置。
　　“喏，你要看牡丹，牡丹来了。”申离含着笑望向秋岚。

　　“牡丹”额角青筋暴起。你才叫牡丹，你全家都叫牡丹，人家有名字的好不好！
　　罢了……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她纵使再生气，也不敢表露出来，仍然恭敬地躬着腰。申离不开口，她也不起来，就这么维持着一个姿势，老老实实站着。不过，虽然表面看着恭顺，但秋岚还是从她微微颤抖的手中看出了一丝情绪。

　　她在生气么？
　　听脚步像是个有武功的，不知道是哪个门派的人。江湖中人要么对大魔头咬牙切齿、恨之入骨、欲除之而后快，要么就是胆战心惊、瑟瑟发抖、恨不得立刻消失。倒是很少见到这种当着教主的面“敢怒而不敢言”的情况。
　　啧啧，有点意思。

　　申离见秋岚来了兴趣，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方才好事被搅扰的烦躁一扫而空，连带着看“牡丹”也顺眼了几分，手指扣了两下扶手：“说吧。”

　　“牡丹”听罢，扑通一声跪下了：“请主上开恩，既然夫人已经找到了——”
　　她的话顿住了，说着微微抬眼向秋岚望过来，看清秋岚的长相时，忍不住微微瞪大了眼，随即像是被火烫了似的，立刻低下头，不再出声。但只那短短的一眼，秋岚就从中看出了三分震惊三分疑惑三分害怕还有一分欣喜。

　　秋岚一愣，她们认识？

　　申离浑不在意，手指绕住了秋岚的发尾：“娘子，牡丹最喜欢玩水，正好你那缺人，不如叫她去给你洗衣裳吧？”俨然是只要她说同意，申离立马就能把人团吧团吧，打包送到她身边。
　　秋岚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就算牡丹真的来，她也不敢真让人家洗衣裳啊。
　　“不用了。”秋岚摇了摇头。
　　“好吧。”申离失望道，随手挥了挥，就有一人闪进来，拖着跪地不起的“牡丹”离开了。明显把她刚才问的问题抛在了脑后。

　　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留下厅内的秋岚和申离，都默契地沉默着，一个尴尬地思考着什么，一个好整以暇地等人开口。半晌，秋岚的声音淡淡响起：“你怎么知道她喜欢水？”
　　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不对了。明明想的是“牡丹”究竟是谁，她们是不是有什么过节，然后想到了她和申离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类似于共同的秘密一样的约定，毕竟那句打哑谜的话明明白白地显示着“我们很熟外人插不进来的”……再然后，这句话就脱口而出了。

　　不得了，听起来简直像为了争宠咄咄逼人的正室，而牡丹则是被辣手摧花的小妾。
　　……不知道他要怎么得意呢！

　　出乎意料地，申离竟然没有揪住这点不放，而是好心地解释道：“当初她潜伏于水中，趁我精疲力竭之时，妄图轻薄于我。还好本教主眼疾手快，保住了我的清白之身，不然我还有什么颜面来见你呢！”
　　“……”
　　“我可是为娘子守身如玉了三年呢！”
　　“……”

　　“突然好困啊，我要回去睡觉了，教主也早些歇息吧。”秋岚打了个哈欠，自顾自地往外走，申离低头一笑，从那挺得笔直的背影中看出一丝落荒而逃的意味。

　　他不急。攻身为下，攻心为上，他要徐徐图之，张弛有度，诱敌深入。不过么，同样的错误他可不会再犯。

　　————

　　秋岚来到西院的时候，“牡丹”就知道自己的计策成功了。听说申离带了一个外人回来，而那人既没被放走，也没被带到西院，她就隐隐猜出了什么，所以才冒险一试，为的就是当面见一眼那人，然后……引她上钩。

　　不过这一切秋岚并不知道。她只对昨天那个眼神格外好奇并且深感疑惑罢了。
　　她一向低调，几乎不参加任何公开活动，平日接触的人少之又少，就连申离这种“天下尽在我手中”的大魔头，都几乎没听过她的名号，她实在不记得什么时候见过“牡丹”这么一号人。而且……飞霞宗的制服不分男女，宗内弟子不论男女，皆是发冠高束，做同样的打扮。加上秋岚的鼻梁挺直，眉眼英丽，平时有不少人把她认作男人。庄纯虽然叫她“师姐”，但对外宣称时都道是“师兄弟”。
　　昨天她也是平时打扮而已，怎么会一眼就被认成“夫人”？

　　听说秋岚要来西院，右护法自告奋勇地跟了过来，美其名曰“指路”，其实眼里绿油油的“八卦”两字早已暴露了他的真实目的。
　　“夫人，用不用叫上几个家丁？”
　　“有吗？”
　　“……没有。”
　　“所以？”
　　“啊，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呀，婆子和家丁难道不是正室整治小妾的两大标配？”好兴奋，今天就要见识真正的宅斗场面了！快来吧夫人，用你正室的气场征服那群小妖精吧！
　　“……不必了。”
　　你的杀伤力已经足够了。有时间看宅斗小说，还不如回家多练练功，说不定……能把脑子练好呢？
　　右护法了然地点点头：“也对，带我一个就够了。”说罢露出森森白牙，仿佛闻到骨头的饿犬。

　　秋岚领着“饿犬”，一路来到西院，忐忑地进了门，却被里面的景象吓了一大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