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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行人更送行人去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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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霞峰。
酉时落霞峰的日落是极美的。
一轮通红的红日如同烧着一般将天边的云彩烧成了火红色,先开始只是一片两片,后来渐渐染红了整片天际,云朵追随着山间的风,灿烂而又奇妙地变换着形状色彩,云卷云舒间,像极了一幅壮丽而又瑰奇的山河图卷。
随着时间的推移流逝,天边灿烂瑰丽的红色渐渐褪色,逐渐变得温和起来,换成了暖人心窝的暖黄,通红的太阳也仿佛受了寒,渐渐地通红变成了暖色的红黄心的鸭蛋黄。
太原君看着落日下少女被映得一片暖黄的面孔,依稀还能看到脸上的细小绒毛,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手动了动,刚想给少女整理一下额前的毛发,就见少女回头将自己的披风往上拉了拉:“兄长小心着凉。”
这才注意到少女的眼角有一些晶亮,似乎是不小心泄露了眼角的悲伤。
原来她并没有将心思放在落霞上。
心下顿时有些了然。
“小鑫……”他忽然不知如何开口,只道:“穷达皆由命,我走到今日这一步是早就料想到的……”
少女本来压抑的心绪在听到青年的话这一刻忽然倾塌了。
忽然间泪流满面地哭泣起来:“可是,兄长……你不该为我挡箭的……”
“我救不了你了……我要怎么办……”
她哭得抽抽噎噎,绝望至极。
她活了两辈子了,无论哪一辈子,身边的人要么利用她,要么欺骗他,就是上辈子的父母为了她所谓的弟弟也处处欺辱压榨她,她活了那么久,从来没有那么一个人肯真正的对自己好,为自己去挡刀,为自己付出一切。
他给了她生命不能承受的好。
苍白的青年将少女轻轻搂入怀里,连声音都虚弱得轻飘飘的:“我的命本来就不长久了,能用它能救你一命我觉得很开心……”
闻言,少女的泪落得更急。
“兄长,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
她哭得抽抽噎噎地:“我配不上……我配不上你对我的好……我不是……”
我不是赵温婉,不是你的妹妹,你的好不应该给我的。
“我知道,你是周鑫。”
青年打断她的话。
她抬起眼,泪眼朦胧间仿佛看到青年唇边的笑。
青年把她半抱在怀里,重复着:“我知道你是周鑫,你不是其他人。”
你是周鑫。我早就知道。
婉儿是一个活在情爱里的人,她不会像你一样在险境不顾危险地去救别人,也不会像你一样敢爱敢恨,说走就走。
你不是她。
“兄长……”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兄长啊。”青年的眸子落在少女头顶。
手一下一下安抚性地抚在她背上,似乎驱散了她心里的恐惧与不安。
西秦。
晋阳城。
太尉府。
当渭南暴乱的消息传到太尉府时,杨太尉正在和几个官员商议镇压沔水反贼之法。
“报——大人,渭南府传来消息,渭南的百姓发生暴乱,他们推倒了渭南府的内城,还把渭南府的知府杀了。”
“你说什么?!”
杨开“腾”地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接过卫兵手中的信函目光细细扫过。
“放肆!渭南府这帮暴民!本官非要杀了这帮暴民不可!”
“刷”地一声信函被人气愤地掷在了地上。
杨开目眦尽裂地瞪着来人。
渭南府一向是西秦的经济要塞,更是西秦一半的粮仓,如今百姓暴乱,渭南府岌岌可危,怎能不让他生气?
“去,把公子喊过来!”
“是!”一旁听候吩咐的府中小厮吓得逃也般地逃离了花厅。
不一会儿,一人迈着碎步“蹬蹬”跑来:“义父!”
“义父唤孩儿过来,不知道义父有什么吩咐?”
神情端的一副小心翼翼谄媚讨好的嘴脸。
“杨义!探子传来消息,渭南府发生暴乱,本官命你立刻带两万精兵去渭南府镇压渭南府暴民!即刻出发,不得有误!”
“是,义父!”
“记住,必须得胜归来,若是渭南府被什么暴民或起义军占领了,你就不用回来了!”杨太尉一脸严肃。
“请义父放心,儿子一定拿下渭南府!”杨义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去吧。”杨太尉摆了摆手揉了揉眉心。
看着杨义大摇大摆地出了花厅,目光才移到面前的几位官员身上,却没有说话,面上一副沉重的模样。
一旁的官员斟酌着开口:“大人可是在担心杨公子?公子一向骁勇,镇压渭南府暴民绝对绰绰有余。”
“骁勇有余,只是智谋不足。”
半晌,杨太傅坐起身:“钱大人,本官命你为副将,你去辅佐公子把渭南府夺回来。”
大雪已连续飘了数日。
茫茫白雪几乎将整个北疆覆盖。
作为北离最北边的北部疆域,这里几乎一整年有大半年都在过冬天。
屋里新点的碳烧得噼啪作响。
屋内的青年身披一个褐色大氅,低头看着案前落摞厚厚的公文。
其中一本公文格外显眼,单独地被放在一侧。
那是这几日新发生的宁安流犯逃亡的事件。
青年看了一会儿公文便看不下去了,眼睛不由自主地落到宁安流犯的文书上。
其实还有一件事让青年忧心。
按说盛都每隔三天便会有新消息传来,可现在盛都已经整整半个月没消息了,难不成使出了什么事?
青年正胡思乱想,一道洪亮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
“报,殿下,盛都来信了!”
一个身披铠甲的将士手持一封书信走了进来:“殿下,杜参军的信。”
如谖?
青年走过去,接过信纸,信纸上只有寥寥数字:太子病愈,临朝辅政,颁新政,修新法,朝中无不支持。
青年顿觉眼皮一跳。
这时,一阵脚步声忽然传来。
“殿下。”
“进来。”
门外的人携着一股风霜走了进来。
比冰雪更冰冷的脸,让人望而却步。
屋里的将士有眼色地退了出去。
“查到消息了?”
“嗯,宁安流犯逃走之前曾经被驻守此地的守备蒋仁杰半夜提审过。”
提审?
青年眉头微蹙。
提审并不合法,一般流放的犯人流放相当于是已经惩罚过了,他们除了受当地的官员监看不能逃离流放地之外他们在此地完全是自由的。
流放是已经判罚过的惩罚,按北离律法,流刑结束之后这些人还有可能被遣回原籍,可一旦流刑途中私自逃走,那就是死罪。
蒋仁杰提审这些宁安流犯到底说了什么,才会让他们不惜赴死也要逃离北疆?”
“查过蒋仁杰吗?”
“蒋仁杰是文丞相的门生。”
青年挑了挑眉。
文丞相,看来,此事和太子脱不开关系。
太子到底意欲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