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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金黄虾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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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沈时渊竟拢起宽袍作揖,头颅微低,慢慢地躬下了腰,最终停在一个令人讶异的角度谦逊有礼道:“岳父岳母客气了。”
阮家二老立在当场跟被雷劈了似的,阮嘉明也木然地盯着他看,下巴快掉地上去了。
就连阮今念也没想到,堂堂的一个摄政王,竟然给小家百姓行礼,纵使是岳父岳母也太过了吧。
还是阮父最先反应过来,惶恐地撩开下摆就要下跪:“恭迎殿下,恭迎王妃。”
他一动作,阮母阮嘉明以及身后的阮家下人齐齐下跪,如多米诺骨牌一般,哗啦啦脚下跪了一大堆人,阮今念可受不起这么大的礼,她怎么能让爹娘给自己下跪呢。
“爹、娘、大哥、二叔二婶······你们快起来啊!”阮今念急得差点儿跳脚,任凭她怎么喊也无人动作,最后还是沈时渊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喊免礼,大伙才慢慢地起身。
“殿下、王妃,寒舍已备下,请前往阮府吧。”纵使沈时渊尽量平易近人,大家还是不敢过多亲近。
看着家人小心翼翼的样子,阮今念有些头疼地看了沈时渊一眼,难得沈时渊眼中也出现了些许无奈。
因着阮家出了这么一个大来头的姑爷,来往的人络绎不绝,就连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也来了,都想瞧瞧这连皇帝太后都得给面子的摄政王,不过阮家的人在沈时渊来之前就被警示了好多遍,做事比平日有分寸多了,知道沈时渊喜清净,所以阮家就把门给关了,谁来也不见。
江南的屋舍大多都是黑瓦白墙,特别是这种大户人家,外围的一圈更是高大,像是把里头的人圈在了一方天地,崇源的建筑更是继承了江南所有的特色,从定京来到崇源,就像是从一副多彩缤纷的油墨画来到了黑白浅淡的山水画。
阮今念住的地方叫山水院,因后院有好几处小山丘,连绵起伏像骆驼背上的驼峰,所以阮父特地给她找了师傅修改这山丘脉络,将院外的水流引了进来,故此得名山水院。
江南多梅雨,他们刚进屋外面就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簌簌地打在黑瓦上,从屋檐汇成一股股水流砸下来,宛如一片水帘。
下人们都在收拾东西,阮今念抱了一只从前养的蓝眼睛波斯猫过来:“瞧,这猫是不是很可爱?”
回到家乡,阮今念眉梢都是喜色。
沈时渊也不由得被她感染,大掌落在波斯猫头顶,一下一下地顺着它柔白的毛。
“等天晴了,我就带你出去逛,把崇源好吃的好玩的都给逛个遍。”没人比她更熟悉这里了,念着一个人,就想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分享给他。
“都有些什么?”沈时渊和她肩并肩看一扇小窗外的雨水,庭院假山下湖中的锦鲤优哉地游着,一点儿也没被影响,仿佛早就习惯了这梅雨。
“窑儿洞的龙须酥是一绝,还有玲珑斋的八宝酥,看景的话晚上的页桥不错······”
少女的声音叽叽喳喳,可却一点儿也不让人烦躁,沈时渊安安静静地听她扳着手指数,气氛温馨,让想要上来问摆放格局的竹韵悄悄退了下去。
阮家准备了晚宴给两人接风,阮今念在内间的屏风后换衣服,浅色上襦的带子在背后面,她费了半天力气才勉强系紧,最后还是唤了竹韵进来让她帮忙。
竹韵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勒出盈盈一握的细腰。
“对了,一月呢?”自打回了崇源一月就不见踪影,貌似沈青也没瞧见。
“沈公子说没来过崇源,一月便带着沈公子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阮今念点点头,不经意间,她好像瞧见了竹韵眼角边的细纹。
“怎么了?”见阮今念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竹韵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脏东西,抬手抹了把问道。
“竹韵,你想不想嫁人?”竹韵大她两岁,算来应当十八了,虽然过了嫁人的年纪,但却是风华正好,不过这些年她在身边能做的事都是亲力亲为,所以难免比同龄的人憔悴些。
“小姐,奴婢不想。”竹韵急忙摇头,脸上慌乱。
阮今念轻叹一口气,小小的身子依偎在竹韵怀里,亲昵地同她说话:“你跟幽兰是打小就跟在我身边的人,若是你们俩有什么要求我都会尽量满足,所以不要顾虑我,想嫁人亦或是想出去独立门户我都是允许的,我也给你们各自备了份嫁妆。”
“小姐······”竹韵眼眶湿润,颤抖地抬起手握住阮今念的肩膀。
“好了。”阮今念坐直身体,脸上又恢复了一贯的笑意,“唤幽兰进来给我梳个发髻吧。”
“好。”竹韵把眼泪擦干净,只是眼眶微红,还是会让人察觉,她待了一会儿才出去叫幽兰。
幽兰心大,察觉不出来,她刚从小厨房蹭吃的出来,嘴里的榴莲糕还没来得及咽下去,阮今念弹出老远捂着鼻子瓮声瓮气地问:“你吃的什么呀?”
“榴莲酥,小姐,可好吃了!”幽兰把东西吞下去,伸手去拿桌上的牛角梳。
阮今念慌忙推开她的手:“别,去拿梳头水洗洗手再来。”
“好好好。”幽兰跑出去洗手,又灌了两杯茶水再进来。
竹韵看着两人的互动,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嘴边是莹莹笑意。
因为不知道沈时渊的喜好,所以阮家备菜都是按照皇宫里的格局来的,一张长桌坐下所有人,夹菜都得下人帮忙,若是放在平日,阮家都是一张大圆桌,毕竟是商贾家庭,没有官宦世家的那些繁琐规矩。
可无论阮今念如何劝,阮父阮母愣是不坐在上位,非得让她和沈时渊坐。
最后还是阮嘉明站了出来,眼中有无奈之色:“念念,你就和殿下一起坐吧,不然咱们这顿饭可就吃不下去了。”
免为其难,阮今念在沈时渊旁边坐下。
沈时渊不动筷,也没人敢动筷。
阮父这一支是大房,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妹妹嫁到山东去了,弟弟这一房还是住在一起的,所以有个二房的小男孩拿了筷子想要夹南瓜饼吃,可却被他娘给打了手背,低声警告如果殿下不动筷他就不许动。
大家都是小老百姓,面对沈时渊这样的大人物敬畏居多,所以无论说话还是做事都没有平时放得开。
阮今念无奈地往嘴里塞了条炸得焦脆的小鱼干,下次吃饭还是他们大房单独吃吧。
“大家自己吃,不要拘束。”她在桌子底下扯了扯沈时渊的袖子,示意他说句话。
沈时渊也不是个会说话的人,但他先拿起筷子夹了个金黄虾饼,大家才敢慢慢拿起筷子,看他慢慢将肉饼送入口中,阮父阮母都紧张兮兮地看着他,生怕一个不好吃殿下就发怒。
“味道不错。”沈时渊把肉饼吃得干干净净,给阮今念也夹了一个。
阮父和阮母这才松口气,看着他的动作又露出笑容来。
从见面到现在,沈时渊一直是温和有礼,阮父也逐渐放松下来,主动给他满上酒:“因不知道殿下喜好,所以准备不佳,请殿下见谅。”
“无碍。”沈时渊顺势接过酒壶,给阮父和阮嘉明都满上了,两人受宠若惊。
“快,尝尝这个,我家厨子一绝。”阮今念主动把每人都有一盅的腌笃鲜推到沈时渊面前,盖子揭开,热气香气扑面而来,褐黄色的汤汁上飘着点点葱花,底下是鲜嫩的牛肉和今儿早上才挖出来洗净切片的竹笋,她没用公筷,就用自己的筷子给他往碗里夹了块笋片。
阮母拿绣帕捂着嘴角低咳一声,见阮今念没反应,又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她一脚。
阮今念还没注意到,大家就眼睁睁地看着沈时渊把那块竹笋放进了嘴里。
惊恐的同时,阮父心里很是高兴,看样子小两口的感情不错,他也能放心了。
阮家二老对视一眼,眼中具是满意。
一顿饭刚开始吃得拘谨,到后来的时候已经一片温馨自然了,因沈时渊一开始就放低了姿态,也没摆凛王的架子,所以这会儿阮父才敢大着胆子,揽着沈时渊的肩膀跟他说阮今念的小话。
“我这个女儿,脾气骄纵,被我和她娘惯坏了,若是以后有个什么错处的,殿下您多见谅,别和她一个小姑娘见识。”
“那是自然。”沈时渊跟阮父碰了下酒杯,一饮而尽,平日素白的脸上也开始出现红晕,看起来更加像话本子里写的俏郎君。
阮今念挨着阮母坐,整个人都偎在她身上,一边看两人唠嗑一边往嘴里丢花生米。
阮母贴心地让丫鬟给二人盛饭,扯了把自家相公的袖子:“别顾着喝酒,先让殿下吃点饭垫垫肚子再喝。”
“没、没关系。”阮父已经大了舌头,胖胖的脸红成两个苹果,“殿下,若是、若是······”
他“若是”半天,说不出个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