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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野鸡野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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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瞧着殿下心中焦急面上却不动的模样,只觉得方才还有些心有余悸。
镇国大将军魏武向来是朝中的蛀虫,他仗着背后的高相结党营私,贪赃枉法,甚至养寇自重,沈时渊早就看他不爽想铲除了,但念其身后的高相动弹不得,便一直拖到了现在。
半月前,高相和魏武因为边关一事闹翻,这正好给了沈时渊机会,趁两人还没和好如初将魏武铲除,这次刺杀事件便是很好的理由。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在如此慌乱的情况下,沈时渊竟然还能想起把魏武给解决了,可见其心性睿智强大,不得不佩服。
“人呢?”
放眼望去见不到人,沈时渊停下脚步冷声问。
沈青手一指:“就在前面的矮坡处,若是不在,应当抄小路下山去了……”
不等沈青说完,沈时渊已然快步过去,可等到了矮坡,却并无人影,正欲下山去,却瞧见枯黄竹叶下露出的一截粉衣来。
沈时渊拿剑头一撩,有眼力见的人忙上去剖开竹叶,只见竹韵和幽兰两人相叠在一起,眼睛紧闭,已然是一副昏迷之样。
沈时渊心头一冷。
沈青也意识到不好,扭头吩咐沈家军:“带头给我搜,哪怕翻遍整座山头。”
“是。”
沈时渊沉下心绪,率先下山,沈青心一颤,跟着下去。
凛王妃失踪了!
沈时渊封锁了所有的消息,所以到现在,整个王府就只有沈时渊、沈青、竹韵和幽兰四人知晓阮今念不见的消息。
外面纷纷扬扬,只知道皇帝陛下从皇陵回宫的时候遇刺,刺客被凛王殿下当场斩杀,而镇国大将军由于包庇刺客被凛王当场了结。
“殿下,还是没有找到。”书房内,距离遇刺已经过去了三天,沈青也在外面奔波了三天,从早上出去到深夜回来。
沈时渊靠在桌几后面的椅子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天花板:“高相那边如何?”
“没什么动静,只不过高太妃昨儿去了太后那里。”
高太妃乃先帝嫔妃,也是高相的胞妹,先帝在世时便和太后斗得你死我活,现下突然示好必定事出有因。
沈时渊不难猜到,魏武一死,高相急于拉好太后一党,所以吃相便有些难看。
“殿下,王妃······”沈青没把话说完说全,都已经三天了,若是王妃没回来,那说不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沈时渊定定地瞧着桌角阮今念叠的千纸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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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了,阮今念被困在这里三天了。
这是一个山洞,四周的壁身皆是坑坑洼洼,潮湿难耐,但好在中间铺了张床,两张被子能缓解这湿冷,旁边还生着一堆火,时不时地会有人来添柴送食物,但洞口日夜不分地守着十来个人,她根本没有机会逃脱。
又看了眼头顶,算是天然形成的洞口,白日可见阳光,夜晚可见繁星,但地面距离洞口实在太高,她也不可能爬上去。
“啊啊啊啊啊啊!!!”
又是一阵嚎叫,阮今念捡了两个红薯丢进火堆里,打算烤个红薯吃。
这些人,不知道把她绑来这里干什么,一日三餐要么是野鸡要么是野兔,偶尔还有野果子吃,也算得上是好生活了,难不成把她截来就是为了把她养得白白胖胖再去威胁沈时渊吗?
阮今念倒在床上,摸摸身下的貂毛毯子,他们给人质的东西还不错,像是对待······
电石火光,阮今念蹭地一下坐起。
是什么她知道了。
后怕的情绪窜上来,阮今念咬着手指,尽量让自己不要慌,可是那些人她都没见过也不认识。
“阿娘······”
阮今念低低喊着,她想回家,要不是被这些人截来,现在她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还有沈时渊,他是不是都已经找她找疯了,那百姓知道吗?风言风语会把凛王府置于漩涡之中的。
不行,无论怎样她得走,她是前朝公主,只要她说话,这些人一定会听她的。
阮今念气势冲冲地站起来冲门外走,可这次却和之前不一样,门口守着的十人没有拦她,而是任由她走出洞穴。
洞穴之外又是一片天地,湖水、山谷、溪流、树丛······一样不少。
湖面平静,偶尔被风吹起波澜,而那湖边,有一个白发老翁在钓鱼,他闲适地以地为凳坐下,享受这大自然。
阮今念站着没动,盯着那老翁瞧。
不知过了多久,鱼竿似有动静,老翁收线,竟被他钓了一条大鱼上来,丢进旁边的竹篓子里,老翁转过来笑眯眯道:“公主,今儿不用再吃野鸡野兔了,改吃鱼。”
阮今念没说话,只盯着他瞧。
老翁放下鱼竿,站起来作了两下揖:“公主,微臣乃太子太傅钟嵘。”
“太子?”阮今念不认识钟嵘,自然也不认识所谓的太子。
“公主在清河宫被皇后诞下,因当时朝廷内外不安,皇上隐隐知晓灭国将近,便秘密吩咐微臣将公主送到了江南阮家,但却对外宣称公主早夭。”
阮今念白了白脸:“阮家的人可知?”
“阮家的人自然不知。”阮家以定王朝为拥护,又怎会留一前朝之女在家中呢?
阮今念心定了定,不知道好,不知道好。
“可是,为什么你们一定要掳我,前朝已灭,我一女子如何复国?”阮今念心中似乎有了一个念头,太子······怕是还在。
钟嵘捋了捋长至胸口的白须:“太子,也就是您的胞兄尚在,复国,自然有太子,公主不必担心。”
阮今念不可控制地倒退了一步,勉勉强强撑住自己的身子。
她不要,她不要看到最坏的画面。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放下呢?”阮今念近乎苦涩地问,小脸清丽,泫然欲泣的模样让人心痛。
“因为家国仇恨。”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稳。
只见一穿玄色长袍,衣摆处绣江潮海水纹的男子踏着皂靴而来,身姿挺拔,步伐稳健,他发间束着清白玉冠,越发衬得他一表人才。
阮今念忽然觉得有种感应一般。
“我是江玄,而你,是江念。”人在她面前站定,看着那几乎相似的眉眼,阮今念伸手捂住嘴巴。
都不用太多的证据,她就知道自己是前朝公主。
阮今念苦笑一声。
两人实在太像了,那眉眼、那神态,说不是两兄妹都没人相信。
“太子。”钟嵘拱手。
“不用多礼。”江玄负手在后,眼睛却盯着阮今念瞧,“你是我妹妹,你生得真像母后,特别是这双眼睛,父王最爱的便是母后的这双眸子了。”
阮今念抿唇,一言不发。
“我是哥哥。”江玄爽朗一笑张开双臂,俊逸的脸和她更像了。
阮今念迟疑地后退一步。
她觉得两人之间有一堵墙,她不能去打破,也不敢去打破。
“我要离开。”她嘴里喃喃念道。
江玄缓缓淡下情绪,手也垂至两侧:“既然妹妹想离开,那我一会儿便派人送你离开。”
瞧江玄这样子,阮今念心头涌上愧疚:“你能不能等等?”等她接受。
她前不久从一月口中知晓自己的身世,现在又冒出个哥哥,无论是谁知道这些事情也不会一下子接受的吧。
江玄微笑点头:“自然。”与妹妹分隔这么多年,又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只不过,需要委屈下你。”
阮今念歪头,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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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大雨倾盆,远处的夜色罩上一层浓雾。
凛王府屋檐顶上汇聚的雨水成水柱一股股流下来,一道白色带紫的闪电从天边蔓延至上空,又很快消失了。
穿着棕色蓑衣的人一瘸一拐地迈上凛王府的台阶,伸出那双被雨水浸湿的手轻轻叩响门环。
也许是雨大,没人听见,一直敲了很久才有人来开门。
“谁呀?”那小厮探出个脑袋来问,语气颇为不满。
“是我。”
虚弱的声音很快被雨水淹没,阮今念身子一软朝地上倒去,头上的斗笠散开来,小厮瞧见那熟悉的面孔后心下一惊,朝内喊:“快来人啊,王妃回来了。”
被人放进热水泡暖之后抱进温暖的金丝楠木罗床上,盖了两床被子也捂不热她那冰凉的手脚。
太医院之首已年过花甲的御医带着另外几位太医一起侯在一帘之隔的外头给阮今念诊脉,收回阮今念腕上的绣帕,竹韵端来姜汤替阮今念灌下。
可人已深度昏迷,任凭他们怎么灌也灌不进去,反倒把刚换好的里衣给打湿得一干二净。
御医拱手:“现下只能硬给王妃灌下,请捏住王妃鼻子。”
金嬷嬷当然知晓,上去和一干丫鬟婆子给阮今念灌药,她紧闭着眼睛,小脸苍白,鼻子被捏住出不了气,又在脸颊上憋出两团晕红来。
“不行啊。”看着阮今念被呛得咳起,竹韵实在是心疼。
“殿下回来了!”
守在外面的丫头扬声喊,众人像找到了主心骨似的振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