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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褡裢火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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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前喝汤是殿下的习惯,从小到大养成的,万年不变。
“那我就不客气了。”阮今念也特别爱喝汤,把瓷白碗挪过来,白玉勺跟碗沿碰得叮当响。
“王妃轻点儿。”金嬷嬷忙道。
成亲之前,在崇源的时候,宫里就有派嬷嬷来教导礼仪,只可惜,到现在阮今念都没学会。
“沈家军的人有查到一个事情。”沈时渊放下筷子,侧头看着阮今念因为塞了丸子而鼓起的侧脸。
“你说。”阮今念唇齿不清,有汁水从嘴角淌出来,金嬷嬷拿起手绢替她擦掉。
沈青把查到的消息如实道来:“几年前,京城有个富贵人家,名叫王叶茂,他曾到过扬州做生意,并且和当时还在青楼的苏碧好上了,两人如胶似漆,并且这个王叶茂承诺会把苏碧接到京城,只是后来便不了了之了。”
阮今念把食物咽下,因为太多,哽得有点难受:“那苏碧身边那个男的是谁?”
“那个人叫江开,其实是她青梅竹马,多年爱慕苏碧,不过,江开方才死了,落水而亡,苏碧一直叫着说他是被人害死的。”
“所以这个男孩是王叶茂和苏碧的孩子?”
“没错。”沈青拿出一枚印着王字的玉佩,上面有王叶茂的私印,是当年王叶茂留给苏碧的。
看这样子,王叶茂也是真心实意想把苏碧接到京城来的,可最后为什么选择了消失呢?
沈时渊屈指点了两下桌面,把几人的注意力拉过来:“王叶茂以染布发家,原配乃王杨氏,是城西锦缎杨家的嫡长女,这些年来没少靠杨家帮扶,简单点儿来说,王叶茂怎么敢做对不起王杨氏的事。”
“噢,对了。”阮今念一拍手掌,“今天我和一月在街上,听到有几个人在争吵,说是什么王家什么的,态度非常嚣张。”
金嬷嬷倒是很了解这些市井消息:“那是王叶茂新纳的小妾,因为有了身孕,地位水涨船高,不知道怎么的,就喜欢上了吃狗肉,特别是稀有的狗。”
“狗肉?”几人敏感,抓到了狗肉这个词。
金嬷嬷回想了一下那天在珍宝铺的老板说的话:“而且听说这个小妾是从扬州来的,长得可漂亮了,不过是个青楼女子,听说是那王叶茂的老相好。”
阮今念更疑惑了,王叶茂到底有多少个相好的?还都是扬州的。
“不过,殿下你不是说王叶茂怕王杨氏吗?现在又怎么会……”
“这个我知道。”金嬷嬷得意洋洋,“那个王杨氏身子有问题,无法生育,王叶茂这才能纳一个小妾,不过孩子生下来后要过继到王杨氏底下,不然杨家怎么会善罢甘休。”
“原来是这样啊。”阮今念小脑袋点点。
阮家人丁众多,主要是几个伯伯们,但阮父一直以来都只有阮母,不像其他几个伯伯,纳了好几个小伯母,还生了好一堆小娃娃。
有一次小伯母生孩子,她在外面听墙根,听着那惨叫,让她叫着以后都不要生孩子了。
“不过别人家的事,总归跟我们是没关系的。”金嬷嬷似乎很高兴,“到时候等王妃有了小宝宝,那咱们王府……”
“咳咳咳……”
阮今念一个没注意,丸子汤呛进气管,脸咳得通红。
小宝宝?阮今念都不敢想,她现在能跟沈时渊说上几句话都算不错的了,还有小宝宝?
她这边尴尬着,而那边沈青竟然也笑了,连沈时渊都没反驳。
不过他高冷惯了,哪怕是不赞同也不会说出来,阮今念尽量让自己这样想,只要时间一长,沈时渊肯定会纳侧妃的,那她就不用生小宝宝了。
“我吃饱了。”阮今念连忙推开碗筷,想走。
谁知沈时渊竟然开口留她:“就吃这么点?”
这也不算留吧。
阮今念尬死了,搞得像她平时吃很多似的。
金嬷嬷捂着嘴巴,和一些小丫头在旁边儿笑。
阮今念不管不顾,连驴打滚儿也没来得及尝就匆匆跑了,彼时,一月一手一个叫花鸡从小厨房出来。
啧,这个小没良心的!
阮今念大步走过去,直接夺下其中一个。
“诶……”
一月刚出声,阮今念就狠狠瞪过去。
“给你给你。”一月很是不爽,但念着她是公主,也就忍下了。
两人一手一个叫花鸡,并肩坐在听雪阁庭院的木质台阶上,树梢有鸟儿跳来跳去,湖面有鱼儿跃起,草丛里有知了嘎嘎叫。
两人满手都是油,嘴巴一圈儿也是。
阮今念扯下一条胳膊腿儿啃,刚才那顿饭吃得她食不知味,果然,有沈时渊在就吃不好饭,还是他不在饭才比较香。
“公……王妃,你刚才不是吃了吗?”一月忍不住问,这一个叫花鸡,解决不了她的胃啊。
“没吃饱。”阮今念才不会说是因为沈时渊呢。
“……”
行,公主从小就爱吃能吃,她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
吃到最后,阮今念剩个鸡屁股不能解决,丢给了一月。
“……我谢谢您嘞。”
“不客气。”阮今念又打算遛食儿去了。
一月哀怨地看了眼鸡屁股,最后放进了嘴里,想着再去小厨房捞点儿什么吃。
刚一转身,就瞧见一个人。
站在拱桥上,背后是整个听雪阁和蔓延出枝条的深绿色大树,左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身姿笔直挺拔,眼窝略深,皮肤有点儿白,嘴抿着,喉结动了下。
一月暗暗翻了个白眼,打算绕过他离去。
“那个……一月。”沈青往前一步,大拇指摩挲着刀柄上刻的花纹。
一月没什么好的态度,冷冰冰的:“干嘛?”
“我……”沈青嘴唇微动,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那天抱歉,我不知道你是……”
“行了行了。”一月也不想听他说这个尴尬的事情,还非得把那天的场景重现似的。
沈青抬起右手,挠了挠后脑勺。
一月叹了口气,想走。
沈青忽然从身后变出袋油纸包的吃食来,差点儿让一月吓了一跳。
“这是褡裢火烧,你应该没吃过吧,很好吃的。”沈青食指抠着油纸袋儿边缘。
褡裢火烧是一种油炸食品,也是京城的传统小吃之一,长长方方的,因为形状很像肩上背着的褡裢,故此而得名。
“这里面有红豆的,瘦肉的,土豆的……还有酸辣汤,蘸着吃也是这里的特色,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沈青像个献宝的孩子,一点点说着他珍藏的东西。
一月盯着那煎得金黄焦香的褡裢火烧看,鼻翼轻轻地扇了下,又看了眼沈青,似乎是有些不愿意吃她的东西。
“尝尝?”沈青往前递了递。
其实沈青是真没想到要来哄一月的,毕竟两人没多大交集,可那天在军营中,他听见那帮弟兄喝完酒大喇喇胡侃,其中就说到女子是如何如何小家子气如何如何的。
其实他不大赞同这种理论,但这件事总归是他做错了。
“行……吧。”一月背着手,小步小步地挪到沈青面前,浑身都写满了不自在。
沈青知道小姑娘正别扭着呢,把褡裢塞到她手里,搭着刀柄的手放下来捧着酸辣汤。
一月随了阮今念的性子,爱吃爱玩爱胡闹,她挑了个红豆馅儿的,先咬了一口,响得嘎吱脆,面屑掉得胸口都是,她不在乎地拍了拍,动作稚气又可爱。
沈青别过头去,抑制着上扬的嘴角。
一月觉得不蘸胡辣汤比较好吃,可能是一直生活在南方的缘故吧。
唔,这褡裢真好吃,她打算留一点给公主,可留着留着,就全留到了自己肚里。
“这个死一月,竟然都不留给我。”阮今念躲在树丛后,看着这俩人,一个看,一个吃,小手攥拳砸在树干上,可大树粗深,无法撼动,她那一拳就像是打在棉花上一般。
“留什么?”漫不经心的男声响起。
阮今念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扭头,耳朵从粗糙的树干擦过,她发出“嘶”的一声。
阮今念不高兴极了,不耐全写在漆黑的瞳仁里:“殿下平白无故吓人干嘛?”
“我这是吓人?”沈时渊挑眉。
沈时渊今天比较清闲,不用待在兵部,也不用待在军机处,也不用待在朝廷,可以在王府里悠闲地转转,可书房里仍旧有一堆折子等着他去处理。
本来他是要去批折子的,可这是第一次,他不想处理公事,反而跟着阮今念来了这里。
看她毫无顾忌地吃烧鸡,和一月拌嘴,竟觉得有趣极了,她在崇源的时光,是不是就是这样过来的呢。
阮今念撇撇嘴,不想争辩。
“刚才没吃饱?”沈时渊又问,抬手摸上她破了的耳廓边缘。
猝不及防被摸,阮今念下意识地偏了下脑袋:“好痒。”
“呵……”沈时渊低笑,嗓音低沉,极具磁性。
阮今念红了下脸,拍开他的手:“我没事。”
“想不想……”沈时渊盯着她的眼,顿了一下,抬手摘去她头上的一片落叶,弹指丢到草地里,“想不想去看看夜晚的定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