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屁精杂记》超肥八爪鱼

3、第 3 章

　　成和65年，兹国寺德高望重的老住持了尘大师登极乐，兹国寺后院的小坟包旁，多了一个小坟包，木板上写着“了尘爷爷之墓”。
　　成德帝传位太子，太子花廉即位。
　　这一日，17岁的花廉登基，朝臣跪拜，俯首听命。新帝没有看见他的马小屁。
　　也是这一日，两个小坟包前，粗布麻衣的女子郑重地跪拜磕头，起身后拿着行李，静悄悄地下了山。
　　花廉心中的马小屁并没有出现，她走在乡野小路上，哼着歌，时不时蹲下身看花看草，没有回过头。
　　马小屁始终记得某一个春日下午，她询问老住持爷爷，什么才是爱呢？
　　老住持依旧用慈爱的眼光看着她，向她解惑:“你这个小精怪，反倒还问起我这个问题了。你是个马屁精，早晚会参透的。”
　　老住持去世的那天下午，她还在和住持爷爷诵念经书，突然，住持爷爷叫住她。
　　“近善，你曾经问我什么是爱，今天我就答你。情是世间最美的事物，爱则是情中之最。你本为世间尘埃空气，因佛音净化，才降生世上。世人多嘲笑讽刺马屁精，却不知马屁精是世间最能发现美，最能珍惜美的精怪。答案不在他人口中，而在你的心中。近善，你可明了？”
　　马小屁低头思索老住持话语的含义，只听得一句“近善，爷爷先走了。”，再抬起头来，老住持已盘坐着，没有了气息。
　　成和65年八月十，十年前一只小马屁精在一个小山头降生，开蒙了神智，她在五月的春日遇到了令她欢心的男孩。十年后的今天，小马屁精安静地离开了这个小山头，离开了过去十年里的所有欢乐，准备游历各处，解她心中不解的迷。
　　春去秋来，兹国寺的后院总是锁着，外出游历的小住持说过了，在她回来之前，不要有人进后院。
　　两个小坟包上长了野花野草，春日的落花融入泥里，夏日的雨水洗刷了坟包上的灰尘，秋日一来，落叶纷纷堆积，等到冬日，皑皑白雪盖住了两个小坟包。
　　成和68年，皇帝弱冠，登兹国寺祈福。
　　山道崎岖蜿蜒，皇帝徒步上山。至寺庙门口，佛音一片，净人心灵。花廉没有看到粗布麻衣的少女，只看到佛祖慈悲的望向他，一如他14岁时，跟在太后奶奶身后，佛祖的目光从没变过，他十年如一日的慈悲众人。花廉郑重地跪下，叩首。
　　花廉一人悄悄来到后院，发现后院门上了锁，一旁清扫的小和尚摸摸脑袋，告诉道:“施主，这里是我们出去游历的小住持当初走的时候上的锁，不能进入。”
　　花廉愣了片刻，不发一言的离开了。
　　七岁的小和尚又摸了摸脑袋，继续清扫了起来。

　　江南的一处码头，一艘船停靠，陆续有人下来。
　　一位女子脚步轻快，挎着一个小包裹，头发全部束起，没有梳任何发髻。
　　繁华热闹的江南码头，有来往的客商小贩，有搬货的健壮苦力，也有来去匆匆的游人。马小屁深吸了一口气，海水的腥味，杨柳的清新，这是水乡的美，有人情味，甜甜酸酸的。
　　马小屁照旧想找间农户人家，给钱要个小房间。她一般不住客栈，她喜欢住在人家的家里。她没有自己的家，但是她喜欢有家的感觉，一路走来，她见识了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家，她见识了各式各样的爱情，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对视的亲密，议嫁的少女对从未见过面的新郎的期待和心慌，柴米油盐酱醋茶磋磨下夫妻的争吵与扶持。孩童，少年，老人，他们都有爱。马小屁在他们的爱中，渐渐拥有了一颗凡人的心。
　　这一日找的人家是城南郊杏子巷一棵大柳树下的人家。马小屁先是看上了这棵大柳树，才是看上了这户人家。
　　小院子里三世同堂，爷爷和爹走街串巷卖自家磨的豆腐，奶奶和娘亲帮人缝衣浆洗，还有三个孩子，最大不过七岁，日日在院子里玩耍。院子里大了一口井，每日都能听见奶奶喊着“离井远点！离井远点！”
　　马小屁在这里住了七日，付完房钱之后，又启程离开。
　　她的下一个地点还是一个水乡，但在去那之前，她还要绕个远路，去一趟京城。
　　一月后，皇宫的操练场上，花廉刚射完箭，结果绸布擦汗时，就看见一旁肉乎乎的肉桂扭扭捏捏的模样。
　　“怎么了，有话直说！”
　　肉桂扭着胖乎乎的手，犹豫半会才说道:“皇上，今日有个宫女给小的递了这个信。”
　　他将袖子里的信递给皇帝:“小的本不想理她的，但是她危言耸听，说我要是不听话的话，将来会后悔死的。小的好歹也是皇上你身边的贴身大太监，还没被个小宫女这样威胁过，本想给她来二十大板，但是，皇上啊…”肉桂神秘兮兮接着道:“我瞧那小宫女，竟是有八分像您在书房里画的那位近善大师！”
　　皇帝闻言，立马拆开信笺，看完后心切地问肉桂:“她人呢！”
　　肉桂小心道:“我刚收下信，她就跑没了，等我去查，宫中根本没有这样一位宫女！”
　　花廉心知她还不想见他，他就见不到她。只能将信笺一遍又一遍地翻看，放在胸口，感受心脏因她而加快的跳动。
　　小马屁精约他，三年后，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在兹国寺后院等她。

　　成和72年，五月二十，正是春花烂漫时。
　　花廉穿上精致的衣袍，将头发梳成少年模样，今天皇帝要去赴小马屁精的约。
　　兹国寺寺门大开，最早的一位信徒徒步上山，捐了三千两的香火钱，虔诚地对着佛祖跪下。四年前，他也是在这个地方，对着佛祖跪下，许下了内心的心愿。
　　他希望他能等到他的马小屁，一辈子对她好，一辈子爱她，让她快乐，让她欢喜。
　　他想，或许是他的迫切，他的诚心，打动了佛祖，于是给了他这个机会。
　　年少的他把一切想得太过简单，太过理所当然。一个出身最尊贵的人，他被封为储君，连皇位都是他长大后属于他的。14岁的他第一次有了得不到的东西。他既挫败，又伤心。
　　17岁时登皇位，天下人对他俯首称臣，他却不如7岁时被那姑娘亲一脸口水快乐。
　　20岁时重游故地，他连被允许进入的资格都没有，一门之隔，隔着千山万水，20岁的他看着7岁的他，没有一丝快慰，只祈求佛祖怜悯。
　　后院的门锁已被取下，清扫的小和尚还是当年那一个。小和尚摸摸脑袋，对花廉笑笑，继续清扫起来。
　　推开门，小马屁精正蹲在坟包旁边，拔野草。听到响动，回头看他。
　　还是那幅清秀模样，甜甜地笑着。
　　原来17年前，矮小胖的马小屁，是用这种笑容将他捕获的。
　　24岁的皇帝一如既往地，从脖子根红到头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