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动了他的记事本》轻尘一杯

12、人群中的无助

　　魏青枫赶忙解释：“不，咱们订的不是情侣座，只是一般的座位。”说完还要莞尔一笑，让他放松。

　　段临峻一脸狐疑，毫无疑问，要是魏青枫自作主张买了情侣座，他会毫不犹豫终止行程。虽然想象不出来情侣座长什么样，但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场虚惊终于平息了，魏青枫心中一声长叹。

　　车在路上走着，段临峻的脸一直向着窗外，看那些高楼大厦，规整的城市绿化带，脸上表情很平静，并没有类似看到一朵花、一棵树、一个湖而流露出来的那种欣喜之色。

　　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魏青枫指着远处一座地标式建筑：“那是段氏大厦，是一个很有名的商业世家的产业。”

　　段临峻看过去，那座大厦整体就是一个“D”字造型，很高，遥遥领先于周边其他建筑。

　　他淡淡地哦了一声，好像这件事并没什么稀奇的。魏青枫看了他一眼，踩住油门，继续前进。

　　本来从负一楼的停车场到商场六楼的影城，应该有观光电梯直达，这个时候也不应该很拥挤。但不巧的是，电梯正在定期维修。他们就需要一层层地去乘坐自动扶梯，魏青枫认为，段临峻不可能靠自己的力量到达目的地，撑拐杖也不行。

　　商场很大，即使是这个时间人流量也不少，段临峻撑着拐杖上到二楼就已经不行了。在魏青枫做出疯狂举动之前，他下达了命令：“蹲下背我。”

　　背上去总比抱上去好，魏青枫能够明白他的心思，却不得不违背他的意愿：“临峻，不是我不愿意背你，而是那样不安全。自动扶梯经常出事，这样吧，我抱着你，到了扶梯上，咱就下来站着，那样万无一失。”

　　抱着确实比背着更容易调整姿势。

　　段临峻不乐意，他看了看四周，总觉得别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戳向自己，就跟针扎一样难受。抱起来的时候岂不是成众矢之的了？

　　魏青枫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只剩三分钟就要开始了，来吧，别犹豫了，哥绝不吃你豆腐。”

　　“你是不是抱我抱上瘾了？”

　　“真是冤枉啊，你以为抱着你不重啊？”

　　“你嫌我重？”

　　“不嫌，你太轻了。”

　　“那你又说我重？”

　　“我没那个意思。来吧，我们上去。”魏青枫不跟他理论了，身子矮下去，将手放到他的腰和膝盖后面，段临峻不得不厚着脸皮又承了一次厚爱。

　　这一抱当然成了全场的焦点，注意到的没注意到的都看过来了。

　　两个俊俏的男子忽然就在大庭广众之下公主抱，这糖撒得令人措手不及。

　　“哎——”段临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开心一点，不要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一会买爆米花给你吃。”

　　这种不得不依靠别人而产生的厌烦体验，会不会在他的潜意识里留下阴影？这是必然的，现在的段临峻根本没法从自己制造的桎梏里出来。

　　他虽然默不作声地由魏青枫抱着，在自动扶梯的时候乖乖下来站立，但一层层上去，聚焦的目光、厌烦的体验也在一层层叠加，魏青枫知道，他心情并不是很好。

　　唯有希望后面的电影能给他带来愉悦的心情了。

　　结果出乎意料的顺利，魏青枫没有想到，他是如此酷爱看电影，或许因为题材是登山，是珠峰，是西南，他被那风雪蓝天和高山所吸引，角色们还带着如此崇高的使命，他看得眼睛都湿润了。全程一句话都不说，就连手上的爆米花也没吃几口，大概是怕咀嚼的声音会影响视听吧。

　　出来的时候他的心情仍旧是激荡的，魏青枫很是欣慰，直到他问了一句：“魏青枫，你最远的地方是去到哪呀？”

　　魏青枫脚步顿住了，看了他半晌才明白过来，就说：“西南。”

　　他显得很惊讶，迫不及待要听他的旅途故事。

　　“那时候跟几个哥们去收藏药，主要是红花、红景天、冬虫夏草之类的，西部高原几乎都走遍了。”

　　这些明明是昨天才刚跟他分享过的内容，今天他听着觉得分外新鲜，惊讶和佩服的神情跟昨天如出一辙。

　　几乎是跟昨天一模一样的话语，魏青枫又跟他说了一遍，他对那位死在雪山上的陌生人产生了深深的同情：“人的生命在巍峨的雪山面前是如此渺小，随随便便一个雪崩就能把他给埋了。”

　　“来吧，你也该累了。”魏青枫轻车熟路地把他横抱起来，这段路还没有一个休息的地方，小食街的生意还没有开起来，人也不多。

　　段临峻没有像往常那样抗拒，这时手机响了，他就由他抱着，自己接通了电话。

　　是姑姑打来的，问他在干嘛。他毫不掩饰地说跟魏青枫看电影。

　　两人聊了没多久就挂了。魏青枫说：“你姑姑很关心你呀。”

　　“嗯，是。”

　　“她多久会来看看小王子呢？”语气依旧是带着一丝宠溺。

　　小王子被叫习惯了，也不计较：“一个星期一两次吧。”

　　“小王子会忘记她吗？”

　　“来不了的时候就视频通话呀，看到的会比听到的深刻些。如果一件事你只是描述给我听，可能坚持不到24小时，我就给忘了，但亲身经历和看到的要持久些。”

　　他前所未有的听话，有问必答，魏青枫觉得他的性子好像在那一场电影之后悄悄地发生了转变。

　　魏青枫抱着他走向前方，想找个小店喝点东西，忽感后方有人急速而来，就略微回头看了一眼，但还没看清楚，怀里的人就惊叫一声。

　　“手机！”段临峻的手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了一下，出现了两道殷红，他刚才拿在手上的手机不见了！

　　一个小偷从他们身边跑了过去，把他手机给抢了。

　　魏青枫将人放下地，二话不说就飞奔了上去，追赶那个光天化日抢手机的小偷。
　　剩下段临峻一个人，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路中央，一些不明所以的人纷纷看了过来。

　　魏青枫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视线里，小偷似乎腿脚很快。段临峻心口扑通扑通乱跳，才发现手上的伤口有些渗血。

　　拐杖还背在魏青枫肩膀上呢，这会段临峻只能轻轻地移动步子，想找个能坐下来的地方。

　　这条街特别长，十几米远的地方才有一个供游客歇脚的花圃。段临峻忍着酸软的感觉走过去。

　　不知道他能不能把手机抢回来？手机关联着支付的银行卡，万一被歹徒修改了密码可怎么办？段临峻很担心，又没办法，若魏青枫不在，发生这种事，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嗯啊……”他开始冒汗了，刺痛越来越明显，累得蹲了下去，离那个花圃还有几米远，愣是使不上劲了。

　　人一旦蹲下来，视野一低就会发现周围的建筑特别高大，对段临峻这样的更容易产生压迫感。他的脑海里没有任何可以应对这种陌生环境的经验，紧张像触须一样蔓延开去。

　　他蹲在路中央，身边走过的都狐疑地看过来，买菜的大妈、逛街的小情侣、行色匆匆的路人，都是随便瞥了他一眼，并没有人上来询问。

　　他咬着牙想要站起来，才后悔根本不应该蹲下。现在，他就连伸直腿部的力气也没有了，一用力就向一边歪去。

　　“咦——碰瓷！”身后一辆自行车的主人惊叫着绕了开去，差点没被他碰着，已经吓得飞快跑掉了。

　　段临峻毫无疑问地倒在了地上，路人都奇怪地看着他。

　　看上去他没有任何外伤，也就是脸上多了几颗汗珠，怎么就倒地不起了呢？没人敢上来询问，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段临峻不得不向人投去求救的目光，但求救的话始终没能说出口，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需要非常用力才能挪动寸许。

　　他想着干脆原地坐着休息好了，休息够了说不定就能站起来。

　　所以，他厚着脸皮坐在地上，尽量按摩着膝盖及以下的部位。

　　“这位小哥，你怎么啦？”
　　段临峻循声抬头，看到一个中年男子弯着腰在一米开外问自己话，他穿着西服提着公文包，一副正派的样子。

　　仿佛看到了救星，段临峻说：“我腿疼，你能不能帮帮我？”

　　“你要去看医生吗？”

　　“不，你能不能把我扶起来？到那里去坐着就行。”段临峻指了指前方的花圃，那里有些台子可以供人歇息的。

　　男人想了想，说：“你没手机吗？我帮你打120吧？”

　　“我手机刚被小偷抢走了，不需要打120的，我这是老毛病，你能扶我过去吗？”

　　“那不如咱先录一个视频，你明确说几句，说不是我推倒你，是你自己摔的，我就把你扶过去，怎么样？”

　　“啊？为什么要这么麻烦？当然不是你推的啊！”段临峻不晓得这是什么歪理，他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不知道当下社会有一种叫做“碰瓷”的敲诈活动，而他被当成了嫌疑人。

　　就算他曾经浏览过网页，得知了这种以碰瓷敲诈高额医药费的事，看了也就忘了，因此没有对当下社会形成新的认知，当然就不知道别人的戒备是为什么了。

　　他觉得别人要求拍视频一定居心叵测，因此瞪了那男人一眼，不再理会。那男人呸了一声说他一定是碰瓷的，要去告发他，就这么走了。

　　“这人啊，坐在这里老半天了，千万别走近，搞不好要被敲诈。”

　　“看上去人模狗样的，居然是想不劳而获的人渣！”

　　路人的低语段临峻是听不到的，他只觉得这些人远远地绕着他过去，又好奇地回头张望，指指点点，便以为自己是不是坐在了不该坐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