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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虞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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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絮回九重天上,又累又疲,睡了个昏天暗地。
大约是潜意识里怕一醒来,就得把自己做的禽兽事想个明白。
还是先往梦境里躲一躲吧。
日夜不分地睡了几天,接了长留寿宴的帖子去赴宴,扶絮不愿在人多的地方多待,对酒更没兴趣,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待着,眼皮微合地打着哈欠。
不知道虞岁现在在做什么。
扶絮一想起虞岁,心脏就像是被麻绳捆缚住了,紧巴巴的不是个滋味。
好好一小仙被她辣手摧了……
本来眼泪就多,这回可别哭瞎了。
她快要恨死喝醉酒的自己了。
扶絮开始纠结,自己要不要再回南山郡一趟……
“南山郡,那是什么小地方?”
有人在和她说话?
扶絮睁开眼,微微侧头,才发现这话不是朝着她说的。
说话的人离她几步开外,被盆栽挡住了背影。
听声音她倒是能认出来是谁。
是长留仙君的次女,郦容。
听说长留仙君一子一女,都修养极好,平时见了她也挺有礼貌,可现在这语气听上去怎么这么令人不舒服?
扶絮敛了气息,静悄悄吃瓜看戏。
“我父君的宴席,能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就算你是南山郡的郡主,一个名字我都没听过的小地方罢了,你也不过是个小地仙,仙阶怕是连这里端茶送水的仙娥都不如,你说,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扶絮的气息一下子全乱了。
南山郡郡主……?
虞岁?
她拨开盆栽的叶子往外看,压着叶子的手猛然抖了一下。
正低垂着眼睛站在郦容面前的,不是虞岁是谁?
虞岁一身素衣,很安静,脸上神情淡淡的,一直等到郦容说完,才轻轻启唇,“我来这儿,自然是受了你父君的邀约。”
“你胡说!”郦容锦色罗裙,艳丽张扬,可她连自己都清楚,容貌要比起眼前的小仙逊色一筹。
想着自己今日精心打扮却被人艳压一头,郦容心头不快,咄咄逼人,“若真是受了我父君的邀约,你可有今日宴席的请帖?”
虞岁的视线掠过郦容身后那盆树叶乱晃的盆栽,冷静的目光起了波澜,藏在袖子底下捏着请帖的手指蜷了蜷,停顿了一下,“路上,弄丢了。”
她这一顿,看在别人眼里,就是慌张。
这么拙劣的谎话,郦容顿时嗤笑起来,“不是丢了,是一开始就没有吧?”
虞岁低头任骂,并不反驳一句。
郦容看着她这低个头都我见犹怜的样子,心头火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倚仗着自己的一张脸来这里晃荡,别以为你的心思别人看不出来,你没有资格待在这儿!赶紧给我——”滚出去。
身后突来懒惓惓的一声,打断了她的话,“郦、容。”
能直接喊郦容名讳的,合天宫能有几个?
郦容脸色微变,待转头瞧见负手而来的扶絮,嚣张气焰偃旗息鼓。
她朝着扶絮拱了拱手,谦卑恭顺,“晚辈见过上仙。”
全然没了方才跋扈的样子。
扶絮并未停步,掠过她,步伐缓缓到了虞岁身侧站定,才将眼神瞥向郦容。
“这人是我带来的,也叫没有资格?”
她状若云淡风轻地笑了笑,却拉起虞岁的手直接离开。
“我竟不知长留的寿宴门槛如此之高,即是如此,我和我的人便不再叨扰了。”
郦容目送着她们的背影,一副受惊的模样。
这个自称是南山郡主的无名小仙,竟是扶絮上仙带过来的贵客?
她后怕了起来,匆匆回到宴上,见自己父君正焦头烂额在找人。
女儿回来,长留仙君急急招手,将她唤到了自己身边:“郦容,快去帮我找找。”
郦容不解:“找谁?”
“南山郡主虞岁。”长留没留意到女儿的神情在他话落后就变得有些微妙,继续说道,“守门的天兵明明说她已经到了,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长留仙君长叹道:“虞小郡主深居简出,从来不接九重天上的帖子,这次却接了我的,我本想着借此机会笼络好和她的关系,日后从她那儿求几味仙药也方便,可别……”
长留仙君一边哀怨吐着苦水一边离去,留郦容惊惶错愕满面。
*
扶絮把人拉回太虚殿后,方才那护犊子的气势迅速干涸了下去,指尖像是被烧着一般,一下放开虞岁的手。
她张了张口,却又很快闭上了,没发出任何音节。
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刚才怒火一上头,把她做过的好事都给忘了。
虞岁这都找上九重天了,一定是想给她自己讨个说法吧。
应该的应该的。
扶絮低下头等着挨骂。
虞岁勾了勾手指,指尖触碰到了自己掌心里残留的温热,还如刚才被扶絮牢牢抓住一般,藏不住的那点笑意从眼睛里漏了出来,亮晶晶的。
“方才。”她轻声道谢,“多谢上仙出手相助。”
“无、无妨。”
扶絮扯着嘴角,笑比哭还难看。
她宁愿虞岁骂她打她杀了她,也不愿意从她嘴里听到谢字。
老禽兽可担待不起。
她犯下的那么大的错,是帮她解个围就能弥补得了的吗?
扶絮鼓足了勇气,“那晚……”
却被虞岁将话拦了去,“上仙那晚为何匆匆离去?几时离开的?我喝醉了,醒来就找不见您了。”
她抬了抬袖子,雪白腕上布着点点红痕,看得扶絮的心头立刻就是一跳,紧张地瞥了虞岁一眼。
可谁料虞岁目光澄澈,似懵懂不知世事的孩童,“您那晚有没有睡好?我醒来就看到自己被虫子咬了一身红点儿,腕上颈上都有,也不疼也不痒,就是迟迟消不下去,也不知道这么冷的冬天,哪种虫子能这么厉害。”
扶.冬天也很厉害的虫子.絮:“……”
看这样子,虞岁是个喝醉酒就完全记不住事的体质?被人祸害了还不知道。
老神仙的良心隐隐作痛。
虞岁抬起眼睛追着扶絮问道:“上仙可也被这虫子咬了?”
她紧张扯住扶絮的袖子,动作不经意间把扶絮的袖子往上抹了抹。
扶絮忙压住了她的手,生怕自己那一身斑斑点点被她看了去。
那可要比虞岁手腕上的还要狼藉。
还有咬痕。
真要被看见了,那就不是能用虫子糊弄过去的。
虫子可没虞岁那么好的牙口。
扶絮紧张拢住袖子,又遮了遮领口,“没有没有,我皮糙肉厚,虫子咬不动。”
哪会是……皮糙肉厚,虞岁眸中的晦涩不明一闪而过,眉目舒展地笑了起来:“如此便好。”
虞岁在九重天上无处可去,又不认识别的神仙,扶絮听她这样一番叙述,就觉得自己义不容辞,忙把太虚殿最好的北边厢房收拾出来,让虞岁住了下来。
扶絮心里亏欠,以往她爱吃的她爱喝的,先往北厢房送。
她这阵仗,很快让九重天上传开了流言蜚语,说是扶絮上仙养了个美貌至极的仙子,不少人都往太虚殿递了帖子,想到扶絮这儿来一睹虞岁真容。
但扶絮不让。
虞岁有多喜欢安静,没人比做了她三个月怀中雀的扶絮更清楚。
她既然卯足了心思要补偿虞岁最好的,自然不会让那些一门心思看热闹的闲人来扰了虞岁的清净。
扶絮还怀揣一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私心。
虞岁好看,她知道就好了,旁人没必要来观赏。
扶絮将拜帖一一驳回,霸道利落的行径,更是坐实了扶絮金屋藏娇的传言。
传言招来不速之客。
玉帝之前最怕被他那为老不尊的姨母逮到,又得赔宝贝又得送酒,一步错步步错,经过太虚殿都得绕道走。
今日,却自己送上门来了。
不过特意挑了扶絮不在的时候。
他找到了虞岁,客客气气地问道:“虞小郡主这次来九重天,是暂居,还是打算久留?”
虞岁施礼后,思量了一会儿,认真答道:“如若可以,便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