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buckwheat

5、《三观不合这种事？算个屁》 他是个

　　他是个稚气未脱的学生，阳光开朗，活泼好动，虽生活于单亲家庭，父亲在外工作，但天性乐观，眼神清澈如水，总是欢欢喜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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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个少年当家，稳重成熟，少言寡语。因父母早逝儿留下的丰厚家产成了他推不掉的负担，硬生生压下了他的孩子气，目光深不见底，有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凛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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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今天去了大学报到，身边两个死党，三人有说有笑。
　　“我要解放了！”少年这么想着，眼睛弯成了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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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爷今天去参加了公司高层会议，近乎心力憔悴的跟那些人勾心斗角，握紧了手里的股权。
　　“我得好好做点事了。”少爷这么想着，下一刻整整文件，道了声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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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也是贼鸡儿棒的一天嘞——”少年同死党哈哈大笑。
　　“今天也是要拼命的一天呢。”少爷对着镜子揉揉眉心，牵出一个并不走心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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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条线，平行渐远。

　　*

　　他在大学玩了几周，总算是打算回归正轨，去找个实习，以便不饿死自己。就在面试公司门口，他遇见了他——拎着一个文件袋，步履匆匆。他以为那人也是来面试的，立即将紧张感扔去了脑后，冲他招手，打了个招呼，阳光的味道以他为圆心四散开来。

　　*

　　他刚才解决了公司人事部除失职职员问题，拿着写好的招新标准正赶往面试处，准备交给面试人员，顺带开个小会交代细节审评事宜，却被一声招呼吸引了注意。
　　“嘿！面试在这里！一起来啊！别紧张，你看我都不紧张！”
　　*
　　他几乎嗅到了这人身上的稚气，满身的学生气，一看就是个没经历过什么风浪的毛头小子。
　　少爷瞥了一眼，刚打算走，却被一句话定在原地。
　　“老哥，做个基友吗，我罩你啊！”
　　“小家伙，怕什么，爸罩着你！”
　　那人的声音和记忆里的温暖重叠，成功拦下了他的步子。
　　他这才将目光放在了那小子身上。
　　是稚气，可反而有一股青春的味道。是没什么阅历，但这让他浑身上下充满了干净的气息。瞄了一眼那少年几乎发颤的小腿，他嘴角竟缓缓漫上一点笑意。
　　“你面试要是过了，”少爷顿了顿，“以后你罩我。”
　　唇边的弧度简直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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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行线，方向微斜。

　　*

　　他快要被这个浅笑电晕了。
　　妈呀，这人笑起来也太好看了吧！
　　“啊…好！没问题！晚上一起撸串啊！”
　　愣了半天，他才想起来回答。那人冲他笑笑，越过他走了。他呆呆的望了半天那人的背影，好久才反应过来，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死党的电话。
　　“喂！沙雕我跟你说！我可能看见神仙了！”
　　这个死党跟他是发小，很快提出了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令少年悲愤的蹲在原地跟死党哭丧。
　　没留电话，也没问名字，他跟谁约啊？？
　　寻人启事都没得发吧！太惨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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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晚上出校门的时候，少年就看见校门口站了一个人。
　　那可不就是白天他要约的人吗。
　　……好吧，他悲愤的问题根本不是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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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这只是小事。大事发生在两人到了地方之后。
　　可真是……惊世骇俗。

　　*

　　少爷看着那烟雾缭绕的烤架，一时间额头青筋暴跳。
　　然而带他来的罪魁祸首却兴奋的如同家猫见了鱼罐头。
　　他有点想不明白自己推掉面谈等了这人一小时，然后到这种有损他颜面，气势，身份，地位，以及肠胃的地方来，到底出于什么心理。
　　他怕是吃错药了吧？
　　作为一个能自行照顾自己并且把自己的肠胃照顾的“尖酸刻薄”的“少爷”，他环顾了一周，看见了消毒简陋的烤签，直接用手撒上去的调味料，一茶缸明晃晃的明显不卫生的食用油，以及粘腻的铝桌和生了锈的铁板凳。
　　饶是他修养好，在那熊孩子拉着他坐在那令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凳子上后，也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粗话。
　　“去你妈的，什么鬼地方？”

　　*

　　少年拉着他坐下后，兴致勃勃的点了一大堆菜。烤什么的都有，羊肉串，小蘑菇，小鱼干，甚至是菠菜叶和小馒头，他全点了一遍。
　　其实他也是第一次这么吃。毕竟是个学生，没那么多能拿来挥霍的闲钱，也是因为带了个人来才这么阔绰
　　他很喜欢这家的烧烤，萦绕的香气，风趣的老板，够味儿的烤串，都是他几次做回头客的理由。
　　烤串吃起来很香，他也招呼那没怎么动——或者说根本没动的人，一起尝尝“人间美味”。
　　美食配美男，妈的，要原地升天了。
　　哦对了，他是个gay。
　　自顾自的吃了十分钟，他才发现那美男子正和那满桌的串儿相互凝视，谁也没动。非常幸运的，钢铁“直男”的他总算注意到了那人额角若隐若现的青筋。
　　但他情商还是太低了。
　　“不好吃吗？”他疑惑。

　　*

　　何止不好吃，这能吃吗？
　　少当家内心极度纠结。

　　*

　　于是这顿饭，少当家就这么盯着桌子和烤串四十分钟，愣是没下口。
　　“我录用他的目的在哪？”他面无表情的想。
　　想想他干的事他就头大。
　　一时头脑不清撕了录用要求，他现在有点想再印一份。
　　里面有一条“拒绝无经验在校学生”。

　　*

　　但第二天，少年的录取通知还是按时送达了。
　　当他看见在投影仪前主持新成员见面会议的少当家时，震惊了一把。
　　例行公事的会议结束后，他带着这辈子最大的好奇心和震惊问他的职位。那人想了想，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高级员工……？”
　　讲真，他不是很信。
　　高级员工也是员工，又不是经理也不是总裁，能随便来主持会议吗？
　　算了，他没那么多脑子去想，姑且信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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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真正和少爷一起“实习”之前，他一直以为这会是件美事。
　　妈的，这人工作狂吗？盯电脑盯文件一盯就是四五小时，要么写报告要么不知道签什么文案，目光根本没离开办公桌哪怕十厘米。
　　更别说转头看他或者理会其他人的噪音了。
　　一群跟他差不多大的实习生每天都活力满满，叽叽喳喳，偶尔动静闹大了，他才会施舍个眼神——冻的人发寒，好镇压这股声响。包括他刚开始会有事没事去闹那工作狂一下，在光荣收获一句“安静”之后，也安分了。
　　但是心里真的安分不下来。
　　啥玩意儿啊，他来调情，人是真在工作，这还玩个蛋啊。
　　虽然知道自己跟这人确实不算熟吧，但是还是好不爽啊。
　　少年一拍额头，仰天长叹。
　　真是太惨了。

　　*

　　少爷则认为这人太聒噪了。
　　没事为什么要在上班时间吵吵闹闹？他喜欢吃什么这种问题，为什么非要在上班时间问？不知道时间很宝贵的吗。
　　于是少爷脱口而出了一句“安静”。
　　本来他看那人有点失落的样子还疑心是不是语气重了，但在看见那人转头跟别人打成一片的样子，就果断收回了念头，并且很想揍一顿那群人。
　　等等，莫名有点不爽是怎么回事。
　　估计是工作太多脑子秀逗吧。
　　“这几天情绪越来越不正常了……”
　　他在心里自言自语，在文件上笔锋长叹，签名时最后一笔拖了好长一道，严重影响了美观。
　　“我一天都在想什么啊？”他木然，随手发了消息让重新印一份过来。
　　签字都出错。
　　真是太惨了。

　　*

　　好在几天后，那些个小崽兴奋劲就过了，纷纷低头为据说五千元的转正奖金拼死拼活。而少爷也总算落了个清净，准备开始进入正常工作状态。
　　但就在这节骨眼儿，他的特别关注就出事了。

　　*

　　少年请了一周的假。虽然实习期本不该请假的。
　　他在那少爷来早班之前就走了，甚至临走忘了带手机都没有回去取一下。
　　反正还有个电话手表，就不浪费时间了。他这么想着，头也不回的上了出租车，直奔机场。
　　他在走之前的一天，寄回去了一把匕首。

　　时隔大半年，那些人又找了回来。他们家欠下的债明明早就还清了，却被以太慢为由强加了好几万利息。
　　高利贷，找谁说理？
　　所以他们搬了家，但依然被找上了门。之前还没想通，但接了家里的电话之后，他什么都明白了。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什么，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妈不能出事。他甚至做好了搭上一辈子的准备。
　　对，哪怕动手伤人，也要护好这个家。

　　飞机起飞的时候，他脑子里是乱的，对未来一片迷茫。
　　他以后怎么办呢。

　　*

　　少爷的办公桌就在他特关的侧边，所以在那人手机不依不饶的响了三遍之后，他颇为不耐地拿起来看了一眼。
　　大猪蹄子？什么鬼东西。
　　接通后刚打算说那人不在，结果却被对方抢先开了口。没出口的话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听电话听出一头冷汗。没来得及回复就拿起办公桌的座机挂出电话让人安排私人直升机，紧急启程。只给电话那头丢下一个地址让他三十分钟之内赶到，然后切掉了电话。
　　操，学生就是学生，不能让人省点心吗？
　　想起电话里夹杂在粗话中的信息，他就一阵心慌。

　　“你他妈什么意思？操你大爷的你去砍人你让我照顾好自己你想过你以后怎么过吗？吃牢饭还是寻短见？别指望老子给你收尸！你他妈几点的飞机啊操，滚回来！！”

　　*

　　十多个小时后，少年兜里放着匕首，一个人坐在客厅。
　　那些人扬言要来的日子是明天，而现在距离零点不过几分钟而已。
　　在到家时先安慰了强颜欢笑迎接他的母亲，回想着电话里的另一个消息。
　　心一点一点的从尖端寒到了底，散着冷气，结成了冰。
　　终究是他不小心，犯了个大错。
　　为什么搬了好些次家，依然能被找到？
　　要是能聪明点就好了。他自嘲道。
　　时间就在静坐中一分一秒的过去，门外也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砸门的声音已经熟的不能再熟，玻璃窗碎掉的响动跟着叫骂一起卷进屋里。
　　早在劝母亲休息时就已经把母亲锁在了房间里，少年双手插兜，攥紧了刀柄。
　　这把匕首本是他死党之一送他的十八岁成年礼，一直没舍得真的拿出来用过，只是爱不释手的带在身上，但现在看来——
　　少年拉开了门，看见了门外簇拥着满脸横肉的讨债人，以及隐藏在人群后那张熟悉的脸。
　　——他觉得还是物归原主更好。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别人砍人他要这么慌，又不是砍他。
　　但他一想到那人可能的下场，他就按捺不住的暴躁。所以私人直升机的驾驶员被他催的像要去投胎赶不上了。
　　本该冷出天际的气氛，最后还是没有冷成。直升机上除了那驾驶员，还有另一位仍在吱哇乱叫的客人——
　　“他家在xxx，也不知道几点的飞机到了没到，他好像把那个混球送的匕首寄回去了，早知道这人我也不会跟他有来往，这么久以来他家地址都是那混球泄——！！”
　　最后一句话没说完，声音一瞬间拔高，是被那少爷突然不知道从哪抽出来的蝴蝶刀架在嘴边吓的。
　　妈的，还不让发泄情绪了，这都什么人啊。

　　私人飞机的航线比客班机短，但因为信息传达晚并且出发慢，到地方时已经是半夜了。好在少爷提前联系好了接车，几人从预约机场出来后马不停蹄的上了车，一路飞驰向少年的家。
　　少爷在心里无数次祈祷，以至于忘记了摆出他万年波澜不惊的扑克脸，眉心皱的似海深。
　　千万要让他赶上，让他拦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熊孩子！

　　*

　　少年原本是不打算回家来的，准备把自己的母后大人接到学校所在的城市去，但听到母亲告诉他的那个人名的时候，他没忍住。
　　任谁被十几年交情诓了十几年，恐怕都不好受，更何况他向来重感情。
　　他其实不会打架，冷兵器甚至连碰都没怎么碰过。支撑他的不过是一腔怒火和无底的悲伤，以及自责。
　　给父亲去过消息别回来，说自己可以处理好，却没说是以什么代价一劳永逸。
　　所以在他和那昔日交心的好友话冷嘲热讽，话不投机半句多后刚开始动手，却被一声怒喝打断的时候，他心里是庆幸又茫然的。
　　少年睁大了眼，出离惊讶的看着那一身风尘的人。
　　还有他那一脸焦急到冒火的死党。
　　所以，谁给他解释一下情况？他有点玄幻。
　　一直到那人不知做了什么遣散了众人，气急败坏的给了他一巴掌，他才终于找回了一点思想意识，想起来自己差点干了什么蠢事。一时呆呆的看着面前怒火攻心一般骂他熊孩子的人，心里有一句没一句的思考着。
　　“他是因为我来的。”
　　想到这儿，少年愣了愣，手中匕首“当啷”一声落了地，一抬头亲了上去，含住了他已肖想许久的唇。

　　*

　　他替那少年还清了债息，尽管这让他的私产猛的减少了三分之一。录下证据后毫不客气的让那群人滚了蛋，才回过头要教训这熊孩子不只是教训他怎么二十岁比十二岁还沉不住气，也教训他勾起了自己从未有过的情绪。
　　心急如焚。
　　然后就被少年一个抬头给亲愣了。
　　这不合常理。他想。
　　旁边他带来的那位客人也愣了，然后转过了头去。
　　妈的，儿子要出嫁了。
　　*
　　唇上的温热离开后，他依然是愣的，甚至有点不想分开。原本如同一把地狱火在烧一般的心，忽然平息下来了。之后在脑中闪过的是他们长久以来打打闹闹的日常，以及现在才发觉的隐藏在嫌弃里的纵容。不起眼的心理此时却异常清晰。
　　他突然知道自己气急败坏的原因了。
　　哦，去他妈的常理，老子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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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小心翼翼的看着那一句话也不说的人，深知自己是失了理智，冲动过了头。
　　见人目光回神，他整颗心都提了起来。他怕听到那人说，恶心，离我远点。
　　“对不起。”于是他先开了口。
　　久久没有听到回答，少年有些不安，心也沉进了谷底。他觉得这个答案，大概已经在无言中说出了。
　　目光一寸寸地挪开，少年最终闭了闭眼，扬起一个并不真心的笑。
　　“请你吃饭，赔个礼。”
　　笑着笑着眼圈差点红了。

　　*

　　“去那家烧烤么？”
　　他目睹了小少年心情起落，有些想笑于他的呆楞，又有些心疼于他的小心翼翼。
　　但也有那么点想逗逗他的心思。
　　“这样我的钱你可还不上。”
　　他慢慢的勾起了唇角，伸手挑起了少年的下颌。
　　“不如用自己抵债吧？”
　　少爷似乎看见了少年眼中亮起的星辰。

　　*

　　确定了关系的晚饭总归是不一样了。少爷自觉承担了账单。
　　“总不能让夫人付账吧？”
　　少爷这么说。成功引来了其他人的呕吐声。
　　“有对象了不起啊？”
　　“当然了不起啊！”
　　又是一片“呕呕”。
　　只不过上菜的时候 被嘲讽的对象就变了。
　　“操！我不吃！离我远点！”
　　少爷一蹦三米远的退开，满脸嫌弃，甚至有些……惊恐，瞪着拿了烤串叫他的少年。
　　自从确定关系，少爷的沙雕本质就暴露无遗了少年很满意这一点，狡黠的笑笑，朝少爷追了过去。
　　“你滚开！你他妈以后别带我出来吃饭！！”
　　“诶！别跑啊！”
　　“滚！！！”

　　*

　　至此，两线相交，彼此缠绵。

　　*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