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萦清宫》姌玥丿逐月

4、第 4 章

　　这日,正跟老师下着棋呢,下人来报说是石保递了帖子来拜访,问我见还是不见。老师抚着胡须笑眯眯的看着我:“还是见见吧,彻底断了他的念想,一劳永逸。”
　　“老师说的也是。”然后给墨玉使了个颜色,让她去请。
　　不多会儿,墨玉便带着石保进来了。可我坐在上位纹丝不动,只在他进来后点头示意。墨绮上了一杯茶放在了下首的椅子旁边,石保面含怒气,在下首坐下后一拍桌子,怒道:“越发的不懂规矩,看到了阿玛也不行礼,居然还坐在主位!”
　　我笑笑:“小女董鄂氏,哪里来的伊尔根觉罗氏的阿玛,石保大人莫要胡乱攀亲。再者,此处乃是皇上赐予小女的私宅,小女坐主位又有何不妥。大人怕是找错了地方，耍错了威风，本来小女想着大人来者是客,可是大人您来了就拍桌子,不知大人的规矩又在何处”
　　石保面色铁青,气的青筋暴起,但努力压制怒气:“霂颜,以前是阿玛不对,让你受了不少委屈,可是父女哪有隔夜仇,你...”
　　我没有心思听他在这里胡言乱语:“那日家宴之事你我心知肚明,你又何必惺惺作态,我不说破是还想给大人你保留一丝颜面。今日你上门,无非是因皇上赏识我,可是我没那心思听你毫无诚意的悔意。我见你,就是为了告诉你,从你默许李氏害我的那一天起,咱们就恩断义绝了。你别再妄图从我身上得到一点好处,皇上已经下旨,我不再是你的女儿,你若再诸多纠缠,我便禀告皇上你抗旨不尊。”
　　起身向老师福身:“今日老师在此,便为学生做个人证吧。”
　　待老师点头之后,我吩咐守在门口的沐风、沐雨:“把石保大人请出去!还有,这次石保大人来,你二人就别跟皇上禀告了,算是父女一场的最后情分。若是石保大人和他的家人再来,你们便直接禀告皇上吧。”
　　“是!”沐风、沐雨道。
　　石保气的青筋暴起,但是沐风,沐雨是皇上赐的人他是知道的,他就是火气再大,也不敢在这二人面前放肆。于是重重一哼,甩手而去。
　　终于松了口气,算是彻底摆脱了。
　　沐风送石保出去,沐雨看了我一眼,道:“皇上吩咐,等石保大人来过之后,请小姐进宫一趟。”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还是点点头:“帮我准备一下,我明天就进宫。”然后看向老师,老师正在喝茶,看到我的眼神,立刻把头撇向一边。
　　第二天一早,我便起床收拾,穿上了女官的服制,由沐风、沐雨带着我从侧门进了宫。皇上刚刚下朝,在御书房见我。
　　恭恭敬敬给皇上行了个大礼,然后跪在地上不敢动,等皇上示下。
　　“起来吧,不用这么拘谨。”皇上说道。
　　闻言我起身,站在一旁,丝毫不敢多言。
　　“朕又不吃人,抬起头来。”
　　我缓缓抬起头,皇上笑了笑:“那天殿里没看清,是个干净丫头。听汤老说,你会做洋人的算术”
　　我点点头,知道他不只是问我会不会算术,于是说道:“是,奴婢是跟苏州一个洋人传教士学的。”
　　康熙点点头:“洋人的玩意儿确实有意思,不过汤老说,年初大水,汤老那个折子里很多的意见都是你提出来的”
　　我心里一抖,那个老头子,怎么全部都说出来了!可在康熙面前我不敢说谎:“是,奴婢发现凡是种了树的地方,土都十分结实,所以建议决堤的江水旁可以多种植树木。再者,水中多有杂物,淹死的人的尸体必须尽快处理,否则很容易引起疫病。至于那些防止官员贪墨的小伎俩,都是奴婢闲书看的多,所以想出来的。”
　　康熙眉毛一挑:“哦看来汤老说的不错,你这样心思通透的孩子困在后宅确实是不合适。朕赏你的宅子可还喜欢”
　　我忙又跪下:“奴婢谢皇上赏赐!”
　　“起来起来,怎么又跪下了。”康熙边说边摆摆手。我还没来得及起身,康熙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复又说道:“向来女子无才便是德,朕虽然不以为意,但是太有才了也未必是什么好事。希望不要因为你的才华,把心养大了。”
　　我心惊,恭敬的磕了个头,直起身看着康熙正色道:“皇上明鉴,奴婢虽然有点小聪明,可是从未有过非分之想。奴婢只想远离是非,徜徉山水。若是皇上开恩,奴婢愿意永居塞外,永世不再回京!”
　　见我面色坚决,康熙叹了口气:“虽然汤老跟朕说过,你虽有才可惜无志,朕起先还不信。如今看来,你这丫头,还真是如汤老所言,一心只想避世。也罢,你便好好做你的女官,有你给朕出出主意也是不错的。你是个好丫头,朕不会亏待你的。太后听了你的事儿,一直念叨着委屈你了,想见你,你去宁寿宫给太后请安吧。”
　　我又磕了头,才起身退了出来。没走几步,李谙达匆匆赶来,说是皇上又赏了些东西给我,刚刚忘了说了。还说皇上吩咐,让他亲自送我去宁寿宫。我真是受宠若惊,一路上头都不敢抬。
　　李谙达送我到宁寿宫门口,我将进宫之前准备好的荷包不着痕迹的放到李谙达手中。李谙达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去。
　　沐雨向宁寿宫门口的宫女说明来意,宫女立刻进去禀报。不多会儿,一个姑姑走了出来,笑眯眯的冲我说道:“进来吧。”
　　跟着姑姑走进宁寿宫,太后安坐于塌上,前面隔了一个帘子。我觉得今天真是我膝盖的受难日,但是还是不得不跪下行大礼。“奴婢董鄂钰茗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
　　“起来吧,还有,把这帘子给哀家撤了。丫头,过来,让哀家好好看看。”太后的声音出奇的和蔼。
　　“是”我屏着气走上前,太后伸出手,我才抬头看了一眼,哇,这太后看起来好年轻啊。太后把我拉到跟前,仔细打量了一番,频频笑着点头。复又叹了口气:“那事儿哀家听说了,石保太过混账,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只是事关皇家颜面,也只能委屈你了。”
　　我低下头:“奴婢省的,奴婢不觉得委屈。”
　　太后满意的笑笑:“是个懂事的丫头,我听说皇帝封了你做女官,但是还没有安排去处,所以住在外头是吧。”
　　我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所幸,也不需要我说什么,这些太后肯定是知道的,所以我只要安安静静的听太后说便是了。
　　太后看向刚刚领我进来的姑姑,吩咐道:“去跟皇帝说一声,这丫头我要了。这么好的丫头,哀家断不能委屈了,以后必要给你找个好归宿才是。”
　　我慌了,忙跪下:“太后厚爱,可奴婢万万当不起啊。”
　　太后丝毫不知我所想,只当我是胆小害羞,拉着我的手让我起身,拍拍我的手:“你识大体,又懂事,哀家很喜欢,你放心,跟着哀家,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我欲哭无泪,可还是要表现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谢恩。
　　太后许我回去收拾东西,三日后入宫。老师得知一切之后只叹了句,千算万算,没有想到太后这一出。可是太后懿旨已下,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将沐风,沐雨,墨染,墨歆,墨香留下照看这个院子,并嘱咐他们一定要照顾好汤老。而墨玉和墨绮则是收拾东西,随我一道入宫。
　　三日后,宁寿宫派来了那日引我的苏姑姑带我入宫。一路上,姑姑给我讲了宫里的规矩,和在太后身边伺候的注意事项。姑姑说我的任务就是在宁寿宫里住着,太后传我的时候我就要过去伺候着,说是伺候着就是陪着太后说说话解闷就行，闲来帮太后她老人家抄经书。姑姑还说,我带的两个人照顾我起居,不能随意乱跑。我拿出一张银票,放进姑姑手中,说道:“姑姑,钰茗初来乍到,承蒙姑姑关照,以后还请姑姑多多提点。”姑姑将银票收进袖子,眉开眼笑的说着一定一定。
　　太后是先帝的继后,性子柔和,虽非皇上亲母但是一直把皇上当做亲子般疼爱,所以才使得皇上也视她为亲母般敬爱。所以我相信,太后对于我的怜惜和疼爱是发自内心的。
　　虽然我现在必须进宫,但是远离京城的想法并没有就此消失。若是我讨了太后欢心,再去请示皇上,说不定我还是可以离宫的。毕竟,皇上对我放心不下,不是吗。
　　这么着安慰自己,我打定了主意要讨好太后。于是,平日里除了帮太后抄抄经书,或者念经书给她听
　　慢慢的,我就发现,贴身伺候太后并不是什么难事,让她开心更不是什么难事。我在江南呆了几年，所以就将一些在江南的所见所闻讲给太后听。或者偶尔说上一些个小笑话，就足以让太后很是开心了。我尽量说些不犯忌讳的俏皮话,既能逗太后开心,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但是只要有阿哥们来给太后请安,我都是能躲就躲,躲不了就想办法躲。只要我想自由,就坚决不能跟阿哥们扯上关系。
　　对于在深宫的生活,一切都是那么现实,稍有不慎就会人头落地,不得不说,这种时候即使在现代一个再有自尊的人都要放下骄傲来迎合现在的生活。天天下跪磕头,天天曲意逢迎,天天谨慎小心,这些都是我求生意识驱使我努力去做的。
　　太后愈发宠爱我,经常赏赐我,我每每都会拿出一部分送给太后宫里的人,所以整个太后宫里的人也都很喜欢我。他们也明白,我得太后青眼养在身边,必是不能得罪的。加上我对人和善,有赏必分,宁寿宫上下对我都很好。
　　太后是什么人啊,经历过宫中那么多明争暗斗,何况太后做太后之前的日子也没那么好过。太后并非皇上亲娘,但是跟皇上感情非常好,皇上待太后比亲娘还孝顺。所以伺候好她,我以后就有更多的保障。太后经历了很多,天家富贵她享之不尽。太后留我在身边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但是如果我能让她开心,那她自然会更喜欢我。
　　我没事的时候便会挑一些没有什么忌讳的小故事说与太后，有了我的陪伴,太后心情越发好了,对我也越发倚重,慢慢的,连太后身边的姑姑和几个贴身侍女都对我愈发恭谨。但是我还是老样子,对姑姑和姐姐们尊重有加,有了赏赐绝对少不了她们一份。我深知这个时代中,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的道理,我跟她们都打好关系,说不准以后我就有要求着她们的地方。再说了,这些赏赐都是无本买卖,送出去我也不心疼,去除送出去的,我还有月俸,我的小金库已经很是丰厚了,全部交由墨玉和墨绮打点。

　　一日，我陪着太后去御花园散步，看着这好天气太后心情很不错。我在太后面前越发没有什么顾忌，搀着太后一边给她就来了一个小曲儿。今天天气好晴朗，处处好风光...轻快的小调唱完之后太后心情更好了，我正要再说两句俏皮话逗太后高兴，却迎面传来了一句：皇上驾到,把我吓了一跳。我们跪皇上跟皇上请安，皇上带着身后的几位阿哥跟太后请安，场面颇为喜感。
　　皇上一声令下，众人到了最近的一个小亭子里。
　　“朕听说皇额娘身边多了个宝贝,日日伴在皇额娘身边给皇额娘解闷。丫头,多亏了你,皇额娘最近的心情很不错。”皇上坐在太后身边之后朗声说道。
　　我一听,忙福身道:“皇上过奖了,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皇上大手一挥:“不必多礼。”我站直身体,大气都不敢出。只听皇上又说道:“你刚刚唱的什么朕听的不甚清楚。”
　　我低头回道:“回皇上话,奴婢唱的不过是个民间小曲儿。。”
　　太后娘娘发话了:“皇帝,哀家有了这丫头啊,可是如同开心果一般啊。”
　　皇上看了我一眼:“是么,你竟然还会唱曲儿，。”
　　我不知道皇上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心里一颤,膝盖一软就跪下了:“皇上恕罪,奴婢就是想着给太后解闷，才随口唱的，奴婢以后不敢了。”
　　“皇帝,你看你,那么严肃做什么,瞧把茗丫头吓的,苏荷,去把茗丫头扶起来。”太后笑着说道,苏姑姑忙过来扶我,起来之后我仍旧脚软,还好有苏姑姑扶着。
　　皇上这才又笑了:“皇额娘说的是,这小丫头很不错。”皇上顿了一下又说道:“难得皇额娘那么喜欢你,丫头,你可要好好伺候太后,不得有半点马虎。”
　　今天一定是我的倒霉日,我又跪下:“奴婢遵旨。”
　　我刚站好,皇上又来了一句:“去,捡个你拿手的唱给朕听听。”
　　“是”我福身,脑子里飞速想着有什么歌不凄凉,但是又是中国风的,歌里还不能有任何犯忌讳的字眼的。一时间还真想不到有什么能唱,为了拖延时间,借口要用琵琶,要去取来。还好皇上同意了,往外走的时候才看清跟着皇上来的有好几位阿哥,可惜,除了八爷党我一个都不认识,目光扫过九爷身边,九爷还冲我挑了挑眉毛。可惜,这个时候我没有心情欣赏九爷那张妖孽脸了。有拿琵琶的时间,我已经想到了要唱什么。
　　抱着琵琶坐定,看向太后,太后含笑冲我点点头,说来也怪,太后这一个微笑,竟然让我不再那么紧张,冷静了下来。

　　行到水穷坐看云起
　　望春风又绿杨柳依依
　　醉月迷花深闺梦里
　　看春风乍起池水凄凄
　　佳人何去远山万里
　　惜春风无迹夏野郁郁
　　秋叶无心芳草无情
　　纵马前驰落雪寒梅香满蹄
　　笑春风春风笑笑看红尘多寂寥
　　醉倚斜阳桃花盛放依稀看到你惆怅
　　笑春风春风笑笑看浮生多纷扰
　　问君归否牵你衣袖天际流云随风幽
　　繁花尽两相凝望成背影
　　春风尽空留残梦到天明
　　更进一杯酒众人皆醒我独醉
　　醉眼看花花谢花开乱红随风飞
　　更进一杯酒众人皆醒我独醉
　　西出阳关无故人相陪醉也不须归
　　一枝柳换你一滴英雄泪
　　笑春风春风笑笑看红尘多寂寥
　　醉倚斜阳桃花盛放依稀看到你惆怅
　　笑春风春风笑笑看浮生多纷扰
　　问君归否牵你衣袖天际流云随风幽
　　繁花尽两相凝望成背影
　　春风尽空留残梦到天明
　　以天为幕以地为席
　　君问我归期亦未有期

　　唱完之后,我起身行礼:“奴婢献丑。”
　　皇上带头给我鼓掌,几个阿哥连忙跟风,太后只是笑着点头。太后冲我招招手,我走上前,太后拉着我的手:“皇帝啊,这丫头现在哀家是一天都离不了了。哀家想着,要一直留着她,哪日亲自给她找个好归宿”
　　皇上看看我,点点头:“皇额娘既然有这个想法,儿子必定听从。只是茗丫头还小,皇额娘还可以再留几年,不急。”
　　我心里一惊,虽然太后说过以后要为我指婚,但是毕竟是私下。可此时太后当众说了出来,意义就完全不同了。而我只要陪着太后,一直到赐婚。但是听皇上这意思,还是对我有所顾忌,想用拖字诀，所以我还有很长的时间来为自己谋划。
　　我不会学习那些小说中的穿越女主,总是做些特立独行的事情或者是跟很多阿哥过从甚密。这个皇宫是我想逃离的地方,只有离开这里,我才能够安心的过日子。而且,这里是皇宫,太过于特别,无疑就是在冒险,稍有不慎往往就会惹出祸事。而跟各位阿哥过从甚密更是不可能,这里是规矩严谨的清朝,连亲兄妹都不能太过亲密,跟男子稍微亲密一点就会被冠上不检点的罪名。所以,小说里的东西不能尽信。不用陪伴太后的时候,足不出户就是我对自己最好的保护。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我也慢慢长大。
　　墨玉,墨绮不像我,要时常陪伴在太后身边,请示过太后之后允许他们可以时常出宫回去照看院子里的人。
　　自从太后当众说要为我指婚之后,太后便经常刻意叫来几位年纪跟我相仿的阿哥们来宫中聊聊,这时候还叫我伴在身旁,让我很是尴尬。一想到以后会有一个我压根不熟悉的人会跟我共度一生,我就起鸡皮疙瘩,而且要一辈子困在这个地方小心翼翼,我不愿意,我一定要想办法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