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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3章 次日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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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上,醒来的两人彼此无言。沉默地洗澡,沉默地收拾东西,交钥匙,踏上归程,两人自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戚少商很多次注视着顾惜朝,想说些什么,可顾惜朝连一个眼神也没有投向他。所以他只是跟在顾惜朝身边,一路不语。
到了罗湖口岸,过境之前,并肩行走的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遥望那出境通道,无边的压抑在此刻明朗起来,沉闷地覆上各自的心头。
是二人独处的空间给他们提供了逃避现实的机会,在只有彼此的世界里,纵然是暂时的,也可以挤出时间忘掉一切,只看到对方,享受一刻的欢愉。一旦回到香港,这样的机会再也不复存在,剩下的便只有敌对。
戚少商越想越迈不开步子,心酸地回忆起在深圳这一周与顾惜朝的种种快乐。海滨公园的赏景看海,表明心意后二人的温馨相处,互赠平安符的温暖,最后一夜的迷乱……
不知是不是错觉,身旁的顾惜朝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举步前行。戚少商纵然再是不舍不愿,也不得不向前走去。
知道这恐怕是和顾惜朝在一起最后的平和,戚少商希望时间过得慢些再慢些,无奈还是很快就到了要分手的时候。
顾惜朝依旧一言不发,转身就走。戚少商伸手拉住了他,顾惜朝看了眼他的手,道:“有话就说。”
本有千言万语想说,听了顾惜朝这句话却忽然什么都讲不出来,嗫嚅了一会儿,戚少商问了个非常荒唐的问题:“没了转账单你会不会麻烦?”
“哈!戚少商,你不觉得你问得很可笑吗?”顾惜朝眯起眼睛,“怕我麻烦,你把东西还我,不就不麻烦了,嗯?给我啊!”
戚少商蹙眉,内心作着痛苦的挣扎。他知道自己问得有多么可笑,可他也是真的担心顾惜朝。转账单并非如他所说的交给了雷卷,此时就在他身上,可是……他怎么能还给顾惜朝?他不能!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做了个决定,道:“你告诉傅宗书,只要他不再针对霹雳,转账单就永远不会见天日。”
顾惜朝一愣,随即烦躁道:“要说你自己说去。”
戚少商见他不当回事,急道:“这是唯一可以让我们不用为敌的办法!”
顾惜朝冷笑道:“你嫌你这个假卧底暴露得不够快就尽管说去。”
“我身份暴露是早晚的事。”
“那你死在我枪下也是早晚的事!”顾惜朝怒道。
戚少商怔住。
顾惜朝闭眼吸气平复了下情绪,抬眼看着戚少商,沉声道:“别让我有和你见面不得不用枪说话的一天。”
戚少商顿时明白过来,如果傅宗书知道此事,难保不会派人干掉自己,即使派的不是顾惜朝,再见面时也别无选择。顾惜朝的意思,不仅是不想他们之间走上绝路,更大程度上是对他生命安全的维护。
“惜朝!”想明白这点,戚少商感动不已,心间一股暖流涌上,深情地唤出这一声,却再也说不下去。
顾惜朝不再看他,从他手里抽出自己的手臂,转身离去。
戚少商跨出一步,却只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
当日,傅宗书、黄金鳞就与归来的顾惜朝相聚在茶楼。
傅宗书笑意盈盈:“我跟九幽通了电话,他说事情很顺利,还夸你很会办事,惜朝,不错嘛。”
顾惜朝低头一笑。
“对了,阿龙是谁?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顾惜朝早料到九幽会跟他说这件事,已做足了准备:“我一个兄弟,身手很好。我第一次办这种事,心里没底就带上了他。没跟您说,是我不对。”
“啊,没关系,既然是自己人下次带出来见个面,我知道他这回受了些委屈。”
“没事的,他不会在意。”顾惜朝轻笑着一带而过,心想如果傅宗书哪天非要见面还得找个人来充数,该死的。
“嗯。”傅宗书点点头,压低声音道,“九幽让你带回来的东西呢?”
顾惜朝心里一紧,能瞒过九幽,可又怎么瞒得过傅宗书呢?他低头道:“丢了。”
“什么?”黄金鳞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傅宗书也是一愣。见顾惜朝沉默不语,黄金鳞终于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立时怒道:“丢了?你知不知那东西有多重要?你说丢了?”
顾惜朝双眉深蹙,黄金鳞继续压着音量责骂:“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枉傅Sir夸你半天,没想到这么重要的事让你办砸了!”
傅宗书抬手止住他的话,语气也明显不快:“算了,已经丢了,说什么也没用。”他看了顾惜朝一眼,冷冷道,“有件事要告诉你,晚晴跟医院请了假,去澳门一个朋友家住了。”
顾惜朝霍然抬头,怔怔道:“为什么?”
傅宗书转着手中茶杯:“她说是去旅游。”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顾惜朝觉得心像揪着般难受。晚晴还是不愿意见他,还是在逃避他吗?可是此时的自己恐怕也是没脸面对晚晴的吧,他居然对一个男子产生了那样的感情,并且……发生了关系。这件事要让晚晴如何承受,她怎么承受得了?如果瞒着,却又无疑是一种对她极不尊重的恶意的欺骗。
想来想去,顾惜朝忽然对她不在香港感到些许庆幸,因为至少不用现在就面对她,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可是暂时的避开也不代表他心里就会好受,他只觉得一颗心像被千丝万线缠绕着紧箍,纠结着疼痛。他发现,爱恋也好,愧疚也罢,他始终放不下这个女子。这个,他已然相负的女子。
戚少商直接去了霹雳集团,看到雷卷正一副又急又怒的样子,见他回来都没问事情办得如何,先告诉了他一件很糟糕的事。
雷卷有两个弟弟,雷腾和雷炮,早年被他送去内地读书,这两天放假来香港看他,没想到刚到香港就被警方拘留,原因是被怀疑与□□勾结,携带非法物品过境。雷卷大惊之下一打听,施令者正是傅宗书。于是一切都无需解释了,又是一次莫须有的陷害,最终的目标是雷卷,是霹雳。
戚少商蹙眉道:“我走之前跟他说了先不要行动,怎么会这样?”
“你指望他等你回来?雷腾雷炮难得来一次,他抓的就是这个机会!”雷卷一拳砸在桌面,两个弟弟落在傅宗书手里,他心急如焚,“我不能让雷腾雷炮无辜被牵扯进来。”
“卷哥你先别急。”戚少商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若不亮张牌给傅宗书看看他恐怕不会收手,顾不得许多,当下拿出那两张转账单放到雷卷面前。
“这是什么?”
听了戚少商的解释,雷卷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最后起身道:“少商,这东西来得真是太及时了。”他深邃的眼中透出隐隐的感激,“多亏有你,我又欠你一次。”
“别说这些。”戚少商道,“卷哥,你别跟傅宗书把话说绝了,两方平衡就最好,毕竟我们不是条子,硬跟他干的话,就算能赢也赔得差不多了。”
“嗯,我也是这意思。”
戚少商低下头,他不得不承认这样做也有私心。
“对了,傅宗书现在知道你真实身份了吗?”
戚少商蹙眉淡笑:“不知道也快知道了。”
第二天,傅宗书接起一个电话。
“喂。”
“傅Sir。”
“你是?”
那边传来几声轻笑,“你一心想要抓我,却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
傅宗书双眼一眯:“雷卷。”
“是我。傅Sir,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手里有你的犯罪证据。”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雷卷冷笑一声:“好,你非让我说明白也行。九幽给你的两张转账单现在就在我手里,傅Sir,这回你听懂了么?”
傅宗书心里一沉,低声道:“你想怎样?”
“很简单,一,放了我两个弟弟,二,以后不再纠缠霹雳。”
“纠缠你们是因为你们有问题,至于你弟弟……”
“傅宗书,我没时间跟你兜圈子,你不同意也可以,我现在就把这东西送去警署……啊,警察总部,鱼池子的事归O记管,是吧?”
“……”傅宗书闭了下眼,隐忍道,“好,不过你弟弟正在调查中,放人需要时间。”
“一天。”
“一天不够。”
“少废话,二十四小时之内见不到我弟弟,你等着坐牢吧,傅警司。”
“等等,我帮你放了人,你也该把东西给我吧?”
“东西是不能给你了,我们各自相安,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吧?只要你不动霹雳,这东西绝不会被别人看见。你死的那天我一定毁了它,你放心,我不是你们条子,我说话算数。”
“……”
“怎么样啊傅Sir?”
“……就按你说的。”
雷卷挂下电话后不久,戚少商电话简讯铃声响起。他拿起来一看,不由失笑:“看来傅宗书还没怀疑到我。”
雷卷胜券在握,心情大好,笑道:“你就接着跟他玩,听他怎么说。”
戚少商删了简讯,拨了个号码。
“喂,傅Sir。”
“回来了怎么不告诉我?”
“这两天很忙,没顾上。”
“算了,你听着,我有一份重要的东西落在了雷卷的手里,限你一天之内找出来给我。”傅宗书声音烦躁中夹着急切,在他心里,戚少商还不知道他和九幽的事,这次拼着多个知情者也要把东西拿回来,自然是因为事态严重。
“恐怕不行。”戚少商道。
“什么?他对你不是早就毫无防备了吗?”
“可我这次回来后发现他对每个人都戒心很重,包括我。”
“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他弟弟被你抓了。对了傅Sir,我不是说让你先别采取行动吗?你这样岂不是打草惊蛇?”
“……戚少商!”傅宗书的声音高了些,明显是怒了,“你这些年混野了,敢教训我?”
雷卷坐在转椅里忍笑忍得相当辛苦。戚少商一手插兜,唇边漾着一抹轻笑,声音却故作闷闷的:“Sorry,Sir.”
“行了行了,这么说一天之内是没希望了?”
“对。”
“延期也行,是两张转账单,什么时候他不防着你了,赶紧找出来给我!”
“哦。”
“关键的时候指望不上你!”
“Sorry……”
还没等他说完,傅宗书已经挂了电话。戚少商放下电话,雷卷一边忍不住笑出声一边向他竖起大拇指。戚少商一笑:“放心吧,他现在没办法了,应该很快就会放人。”说完转过身,背对着雷卷,笑容渐渐消失。
他早就做好了身份暴露、与傅宗书反目的准备,可是顾惜朝直到现在也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傅宗书。
惜朝……
一种复杂的感受如浪袭来,甜和痛交杂着汹涌,瞬间淹没了戚少商的心。
雷腾和雷炮当天下午就被释放,来到霹雳集团见了雷卷,那时戚少商已经回了连云集团自己的办公室。
此时,戚少商正拿着照相馆刚送来的相片一张张地看,那是他与顾惜朝在深圳大梅沙海滨公园的留影。照相馆送的相册太难看,他想买本漂亮的相册好好收藏这些相片,挑来挑去都觉得不好,只好等以后有时间多去几家看看。
几十张相片,景色只占了三分之一,剩下的全部是顾惜朝。而他这部分里,侧身照又占了三分之一,再剩下就全是背影。这些背影照,竟能让戚少商看到嘴角止不住地上翘,看了一遍又一遍。
当然这些都比不上一张照片,戚少商的目光在那上面停留了足有一小时,仍觉看不够。那就是他和顾惜朝唯一的一张合影,在那块写着字的大石头的右边,他拉着顾惜朝留下的合照。照片上自己笑得很灿烂,顾惜朝却由于惊觉上当而别扭地偏过头去,从俊秀的侧脸上也能看出他不满情绪的高涨。
就是这样一张相片,这样一个侧脸,像有魔法一样地不止定住了戚少商的身子,更吸引住了他的心,如果不是雷卷和沈边儿推门进来,他不知道会不会家也不回了就这样盯着看一个晚上。
看到他们进来,戚少商恋恋不舍地将相片收回纸袋放到一边。
得知雷腾雷炮已经获释,戚少商笑问:“人呢?好久没见他们两个了。”
雷卷道:“楼下车里等着呢,走,咱们一起吃个饭。”
“这么好?唉,还是他们俩面子大,卷哥,让他们多回来几次,我能多蹭几顿饭吃。”
沈边儿笑道:“这次不止是为了他们,首先是为了你呀。”
戚少商奇道:“我?”
雷卷道:“你从深圳回来还没慰劳你,何况这次你帮了我这么大忙,我……”
“行行行行行……”戚少商连忙比了个打住的手势,“你欠我的,要好好感谢我是吧?卷哥说句实话,你再这么客气都不像兄弟了。沈姐你也不管管他!”
沈边儿道:“确实如此啊,少商,你为霹雳付出得太多了,我和雷卷一直都觉得对不住你……”
“咳咳,沈姐,”戚少商只觉得头大,站起身道,“咱们不说这个问题了,行吧?”
“行啊!”雷卷笑道,“还为了一件事。”
“什么事?”
雷卷看了看沈边儿,后者低头浅笑,双颊泛红。雷卷搂住妻子,带着深深的笑意,向戚少商道:“我和你沈姐打算生个小孩,这是件值得庆祝的事吧?”
戚少商张口结舌了半晌才回过神鼓起掌来:“太值得庆祝了!”
沈边儿轻捶了雷卷一拳,嗔道:“八字没一撇的事你非得说出来,还要庆祝。”
“这当然要庆祝了!边儿,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你呢?”
“我都喜欢!”
戚少商难得看见沈边儿害羞的样子,正自窃笑,却发现这两人甜甜蜜蜜一人一句就这么聊起来了,十秒钟之内把话题扯到了布置宝宝房间的问题上,完全忽视他的存在,不由干咳两声道:“喂喂,用不用当着我的面大秀恩爱啊?成心刺激我是吧!”
雷卷与沈边儿相视一笑,道:“还不快走,雷腾雷炮都等急了。”
戚少商笑笑,拿起外套跟着他们走了出去。
鉴于目前的状况,雷卷不愿让雷腾和雷炮在这是非之地久留,第二天就将他们送回了内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