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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10—12章 ...

  •   自从婚事订下来以后,菀菱便睡的极是浅淡。心口上一块石头越来越压下来,梦里也纠纠结结的,于是睡的更不安稳。

      紫玉见她一日比一日瘦下来,脸色也越发白的跟个纸人一般,于是心里就担忧,只怕郡主的心事积的越来越深,落下病来。紫玉原本是个极聪明的人,加之下人,有几个是不会察言观色的?

      此刻见了菀菱的样子,虽说只是听了她模模糊糊的昵喃,紫玉的心里也是一片透亮:郡主的性子,有什么事情,也是喜欢自个儿压在心底。时间长了,那心底积下来的事情,就像是长期在烈日底下烘烤着的干柴,只要沾上点火星,瞬间就能变成一团烈火。

      刚刚见着的那位邱姓公子,便是那点火星。紫玉心里想,也难怪郡主这般的失态,虽说邱家是大户人家,邱逸凡也是多少名门闺秀心底的那缕春天。可是即使在她这个小丫鬟的眼里,他与齐公子比起来,倒底是不如。

      何况,郡主喜欢的人,原本不是这邱公子。人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别说邱逸凡远远配不上郡主的这般人才,就算是配得上,在郡主的心里,那又有什么好说的?

      相遇正逢时,一个未娶,一个未嫁。偏偏,生错了人家。

      紫玉暗暗的叹了口气:“郡主……依我看来,那邱逸凡见到你的第一眼,便挺痴迷的……。”

      “紫玉……。”菀菱咬了咬嘴唇道:“连你,都来消遣我么?世上比菀菱美的人,有千千万万,那邱逸凡岂不是再多生几颗心都不够?今日面如花娇,能得一时荣宠,来日春暮花淡,又该如何是好?”

      “可是,郡主,你和齐公子……。”

      “紫玉!”紫玉的话还没有说完,早已经被菀菱打断。她眼神虚淡的看向长窗外面的天空,嘴里厉声道:“我是我,他是他!没有我和什么齐公子!在这桂王府里,也从来都没有过什么齐公子!”

      菀菱说到这里,耳朵里便清清楚楚的显出今天大早老太太说过的话来:你做主子的,怎能成天将这些事情挂在心上?没的惹了外面的人,说些闲言碎语。只道你迟迟的不肯嫁,是身边的人唆使着的。女人啊……走错了一步,那都是一辈子的事情。

      那时听见,菀菱倒不觉得有什么,只道是老太太因着她迟迟不肯嫁过去晚了耽误了年纪这件事情,说她几句。此刻细细一想,却不由得遍体生寒,后颈处凉嗖嗖的。只觉得有一双她看不见的眼睛,一直躲在暗处,冷冷的盯着她。

      这话里头,分明有另外的意思。菀菱将身子站直了,四处环顾,只觉得如今连这知风小筑都不安全了。

      可是她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来。菀菱内心里也发起狠来,暗暗的道:我出去不过是交朋结友,我用的是男儿装扮。即使我对他……对他心存……爱慕,有了另外的心思,那也全都在我的心底。我不承认,还能将我的心剖开来看看不成?

      菀菱想到这里,心神稍稍安定了些。一转头看到边上的紫玉,不由得有些愧疚:“紫玉,刚刚我的声音,大了点。”

      紫玉摇摇头,见菀菱脸上的神情变幻不定,只道她仍旧想着邱逸凡的事情,便道:“郡主,要么,我陪你出去散散心?”

      长长的青石板路,十里长街。人说,千里搭长棚,没有不散的宴席。从桂王府,到那座临湖的小屋子,不过十里二十里。一个在城内,一个在城外。千里的长棚,尚且留不住远去的人,何况她和他不过如此的距离?

      菀菱坐在马车里,怔怔的想着:她和他中间,只隔了这一条路的距离而已。其实没有隔着万水千山,偏偏这一生,都没有机会再在一起。想到这里,泪水簌簌而下,湿了衣襟。

      原本她对老太太的话,是上了心的。内心里也模模糊糊的想:她菀菱生来就是郡主,是郡主的命,便做不了郡主以外的事情。

      可是最后紫玉的一句话,倒是提醒了她。她在内心里对自己说,再见一次,最后一次。便当是作别吧。于是,再也顾不得别的,吩咐管家备了马车便出府而来。

      王府的马车自然与一般人家的有很大的区别。且不说它外表上看起来气派非常,就连车内也非一般的车驾可比。除了矮榻上铺有厚厚的毛皮之外,马车中间更置有小小的火炉。外面虽然风雪正厉,这小小的马车内却温暖如春,宛若另一个世界。

      坐在前面的马夫一挥腕,马鞭便在空中甩出一条优美的弧线,只听到几匹马几乎是同一时间迈开长长的腿,蹄子踩在湿漉漉的街面上,发出哒哒的响声。

      从前菀菱对这些是不看重的,虽说王府的车驾,行驶在大街上,旁人莫不纷纷带了敬畏的眼光避让。不过菀菱反倒觉得,扮做个普通人家的公子少爷,信步看看城内城外的风景,累了便再找车代步,自有另外一种轻松的心境。

      此次倒不是菀菱存心张扬,只是想着反正都避不过那藏在暗处的眼睛,索性大大方方,坦坦荡荡的。

      菀菱端端正正的坐在车里,心里为即将来到的见面感到高兴和紧张,只觉得这一条路相当的漫长,走了这么久还没有走到。但转念想到见面之后就是永远的别离,从此再不相干,心里却又只盼这条路越长越好,最好是永远都不要有尽头。

      菀菱自是怀揣了满腔的心事,一边的紫玉却终归是少女的性子,不时的将帘子掀开一条缝儿,有些贪婪有些好奇的看着外面的一切。

      大乌国经过几十年的休养生息,国势日趋强盛。如今京城商贾云集,南北东西的货物沿水路旱路贩运至京城。虽然天气寒冷,但因为临近年关,街边的货物琳琅满目,人流接踵,比平日里反倒还多了几分似的。更有密密的屋宇重重叠叠,好一派繁华的景像。

      而大乌国西边的西巫国,二十年前举全国之兵与大乌国一战而败之后,元气大伤,至此俯首称臣。东边的大梁国不过是弹丸之国,几十年前曾许以姻亲,将长公主容玉许给了当时立有赫赫战功的桂王。而北边的燕国,国内内乱不息,政事不举。

      细细数下来,大乌国当前盛世,竟无一国能触其锋。

      大约行了一盏茶的功夫,只听得外面一阵喧嚣。车夫一声“唷……。”长长的语音未落,菀菱只觉得车身轻轻的震动了一下,随即停了下来。

      紫玉不等菀菱吩咐,早已急急的从帘子里探出头去问道:“长瑞,怎么停住了?”

      长瑞原本侧身坐着,两条长腿垂在一边。听了紫玉在问,一撩袍襟,砰一声从车上跳下来立在一边躬着身道:“回紫玉姑娘的话,好像前边出了点事情,路给封住了。这不,前面还积了大堆的车辆呢。”

      紫玉看看车内的菀菱,又伸头看看前面,不由皱了眉不停的跺脚:“堆的这般长,这可如何是好?郡主一会儿还得去上香替老太太祈福呢,误了时辰菩萨可得怪罪了。你还不赶快去问问!”

      长瑞嘴里应着,撒开两条腿急急的去了。片刻后回来禀道:“郡主,听前边的人说,出人命了。”他边说边喘气,许是跑的急,大冷的天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竟然涔涔而下:“小的……小的伸头一看,那地上的血拖的那叫一个长啊。那周围,官兵围的跟铁桶似的。说是……说是,闲杂人等,一律不许接近。”

      此处是城郊,官道附近。平日里进城出城来往的人流,车驾,牲口原本就不少,此刻一封路,更显得热闹非凡。前面的不能掉头,而后来的仍旧源源不断的赶上来,桂王府的车驾在一众车辆当中,显得尤其的显眼。

      路边的茶棚酒肆早已经拥满了下车休息的人群。众人的声音夹杂着各地的口音,有些人高声议论着京城与故土的风土人情,也有人交头附耳,一脸忧色。

      菀菱等了半晌,见车驾仍然被堵在中间,竟是半步也不能前行。便从帘子后头微露了几分脸,颦眉道:“长瑞,死的是什么人?”

      长瑞伸了伸舌头道:“小的担心郡主等的急,扯了人问了个大概就急急的回来了。再说,前面的人堵的跟铁桶似的,小的都快将脖子伸断了都没看到那主儿的尸首。”

      菀菱道:“倒也有这般胆大的人,敢在这天子脚下光天化日里做下这惊天动地的血案来。这里人来人往,口口相传,若是不早日破案,只怕连大理寺丞都得担点儿干系。”

      本来此处隔自己要去的地方已经很近,只须在前面不远的地方,拐入小道,再行半柱香的功夫即可。奈何她今日是女子装束,再说王府的车驾也实在过于显眼。菀菱有心想弃了车步行,却又多有不便。

      又等了半晌,方才见前面的车驾缓慢的移动。却于前方设下了关卡,几个衙役手执了明晃晃的长刀,围在一个着了官服之人的身后查看来往的车辆。

      那查问的人,大约五十岁左右,颌下一丛灰白色的胡须。长瑞不待他开口便抢先道:“车里边的是桂王府的菀菱郡主。”

      那官员道:“原本不应该打扰郡主。不过在下公务在身,得罪之处还望郡主见谅。”他边说边拱了拱手,长须在寒风里飘动:“还请郡主将脸转过去,下官查看完毕,就命人恭送郡主。”

      长瑞惊道:“大……大胆!你敢对我们家郡主无礼?桂王府的车驾,又怎会窝藏杀人犯?”

      那官员却不为所动,将手朝北拱了一拱,正色道:“人命关天,莫说此刻车内的是郡主,就算是皇上皇后,在下也得照章办事。”

      这一番话说的义正辞严,掷地有声,长瑞倒吸了一口气:“你……你……。”

      “长瑞!不可对上官大人无礼。”却是菀菱。

      那官员平板的脸上此刻方显出一丝惊诧来,见车上帘子一打,钻出一个使女来。那使女嘴角含笑,右手掀开了帘子的一角道:“大人,这便请吧?”

      上官傲然道了声得罪,走到车驾之前,将眼光往车里扫了一眼。见车内空空荡荡,无处藏人,确实只有菀菱郡主一人,方才挥手放行。

      帘子刚刚才放下,紫玉便好奇的问道:“郡主,你怎么知道这官儿的名字?”

      菀菱淡淡的道:“此人素有清名。只是脾气太过于耿直,不谙为官之道,是以年纪一大把,却仍旧只是个大理寺左寺丞。我看他办事一板一眼,便猜到是他。”

      紫玉笑着道:“这大理寺左寺丞可算得上大官么?你瞧他刚刚多威风,连郡主你的车驾,都要查看一番呢。桂王府的女眷,他都敢惊扰,他也不怕折了他的眼睛。”

      菀菱抿嘴道:“在这京城,正六品的可算不得什么大官。此人倒也是个考虑周到的人,他自己亲自查看,你看他的年纪,足以做得我的长辈。倒是你这个丫头,什么时候嘴皮子也练的这么顺溜了。你瞧你刚刚,跟唱戏文似的……大人,这便请吧……。”

      菀菱学着紫玉刚刚的声调,嘴角微微一笑,白晰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淡淡的红晕。紫玉暗暗的吁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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