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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59—61章 ...

  •   他将她囚在这一处庄院里,已经好几日。她的脚未好全,只能一个人呆呆的坐着,望着长窗之外光光的树,稀淡的天。

      她再也没有一字出口。

      菀菱静,下人们也静。她们默然不语,服侍她进食,服侍她打扮穿衣。甚至连施个礼,也是轻飘飘的,跪下去,却没有任何称谓。整个庄院里,只有偶尔如神龙一般,瞬间闪过的黑衣人。明明有那么多的人,偏偏静的发慌,像一池死水。

      “这里,有没有醒身汤?”菀菱问。

      原本立在她身后的两个丫鬟移到她跟前跪了,双手比划,嘴里咿呀作语。菀菱从她们半张的嘴,清清楚楚的看到,她们的舌头,早已被割去。

      果然冷血无情。怕她从这些下人嘴里问出什么来,所以连她们的舌头都全割去么?菀菱冷冷的一笑。

      院子里,他今日难得白天也在,踏雪而来。仍是一身便装,只是脸色比前几日却要好得多。眉眼之间,全是勃勃英气。眼神是倨傲而冷酷的,似乎这世间太多的人,太多的东西,都不在他眼底。

      他是四皇子,他有尊贵的血统,他有权有势。他是真正的男人,他英挺彪悍,骁勇善战。他应是无数闺秀眼中,梦寐以求的如意郎吧?

      那日怀月郡主亦问,菀菱郡主,你难道不想么?

      是的,她不想。

      她心里装的是古庙前相遇的那个白衣人。他丰神俊朗,温文如玉。她和他能够相顾而笑,声气相通,言谈甚欢。她眼里的佳侣,就应该是这样的。

      而四皇子,好好的皮囊里,装的却是一副恶毒的心肠。想到他手里不知道沾了多少血腥,每次他碰触她的时候,她都忍不住要呕吐。

      “你居然想杀死我的孩子?”他身怀武功,耳力极敏。虽然隔的有段距离,亦已然听到她终于开口说话。只是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让他震怒。

      他的眼睛里全是阴鸷,一把将她从椅上扯起来。她原本没几两重,轻飘飘的,站立不稳。他的臂力又大的惊人,她便被他一扯一推之势,掼倒在地。就如同一纸断线的风筝,又像是一个没有生命力的纸人。

      她一头青丝全都散乱在地上,还有几根,纠纠结结的缠绕在颊边。她趴在地上,仰了脸,恨恨的道:“如果有了孩子,那这个孩子就是个孽种!我不想他将来跟你一样心狠手辣,草菅人命。没了他,这世上会少死好多人!”

      他一点一点的俯下去:“我杀了那些人,你信不信?”

      “好,你杀!我看你杀了一个,再拿什么来要挟我?”她诚然可欺,但也绝非那般容易。

      他便笑起来,附在她的耳边道:“你信佛吗?菀菱……。我看过一本佛经,名字叫《佛说长寿灭罪护诸童子陀罗尼经》。佛祖说,杀了腹中的胎儿属犯杀戒,五逆罪之一。如此恶业,罪难消灭。你不是不齿我杀人么?既然不齿,你自己还要做!”

      他的声音极轻极柔,唇仿若是在她的耳垂之上流连着,嬉戏着,看在外人眼里实是说不出的宠溺和恩爱:“菀菱,儿女是姻缘。无外乎报恩、报怨、讨债、还债。如果是来报恩,堕掉了胎儿就是变恩为仇;如果是讨债或报仇来的,就是仇上添仇、恨上加恨。

      你想一辈子,都尝不到做母亲的滋味吗?

      那是你腹中的骨肉,你忍心吗?”

      菀菱四肢冰凉,如同坠入冰窖。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地狱,那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她的地狱。如果真的有前世的因果,那他肯定是她前一世种下的因,欠下的债,才终于报应到这一辈子上。

      菀菱不再说话,他始终有办法击倒她,找到她致命的软肋。以后,还是不要再说话好了。

      他似乎也看出她沉默之下的屈从,脸上微微一笑。似乎颇为得意。菀菱便厌倦的闭上眼睛,地上虽凉,可真希望就这样,躺在这里。再也不会动,再也不能想。

      “这块玉,我要你时时刻刻都戴着!”他从脖颈处扯下一块玉来,替她戴了。末了,用手拂了拂她脸上的青丝。菀菱只觉得心口处微凉,那块玉还带了他淡淡的体温,刺的她心口直疼。

      她是知道玉的好坏的,这块玉是上古的好玉,里面几丝暗红,似乎在轻轻的流动。倒像是浸了人的血,住了几点已逝的灵光。和他所戴的,似乎正好是一对。她的呈凤状,他的呈龙状。合在一起,便天衣无缝。

      这玉,想必世之稀少。假若,她和他是一对佳侣,戴了这龙凤玉佩,倒也合适。

      可他现在是她什么人?菀菱的一双眼睛呆呆的盯着他颈上的另一块玉,低低的冷笑了一声。

      他倒是闻而未觉,兀自接着说道:“这玉世上仅此一对。当初我遍寻天下巧匠,用一块上古流传下来的璞玉凿成。这玉颇有灵性,能够替你消灾挡祸,以后你便是它的主人。若是你几日不戴,将它撇在一边,它就会伤心而死。”

      他的声音飘缈的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淡淡的,却冷进菀菱的心里:“你不会让一块玉,心碎而死吧?想想看,它已经活了这么长的时间,吸日月之精华,天地之灵气,方才有此修为和灵性。如果死在自己主人的手里,会有多痛多冤?”

      他除了会要挟她,强迫她,还会怎样?它若真的能替她消灾挡祸,怎么不将她带离他的身边?他就是她的灾祸啊,她原本的生活被他打乱的一塌糊涂。再过几日,她连自己是谁都要忘记了。

      有人说夫妻本是业障,今生不过是一报还一报。还好,下辈子,终于可以不用再在一起了。那么她菀菱呢?她和他,连夫妻都不是。他们之间的业障,又是哪一种?生生世世的纠缠,还是几世的报应?

      在这小小的庄院里,她郡主的身份,终于被摒弃。曾几何时,她也想做一个平凡的女子,有温暖的亲情,如意的良缘。

      如今她终于如愿,她终于不再是郡主。郡主要做的事情,郡主应该有的样子,她都可以不用再理会。

      只是,结果却和她当初想像中的相差太远。她虽然不再是原来的自己,却沦落到更加不堪的地步。她是他的阶下囚,更是他的一个玩物。做郡主的时候,还有尊严,到如今她早已连尊严是何物已经不知道了。

      人一点一点的变得麻木。原来尊严不仅仅是自己的,还要别人给。若是他不愿意给她尊严,她便卑贱的如同踩在他足底之下的蝼蚁。她现在这个样子,和青楼里卖笑的娼妓,又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是客人不同罢了。

      终是沦落了,终是不情愿,终是曾经沧海。

      唯一的收获是,她终于学会了不再流泪。心里还有希望的时候,泪水会流出来。绝望了,所有的泪水都在心底。将一颗心,泡得阴暗潮湿。将心底的仇恨,滋润着,让它的种子发芽,直到长成参天大树。

      曾经拥有的,在一夜之间,都有可能被夺走。

      菀菱有时候会想,人为什么会有过去呢,如果过去是一张白纸多好。不用惦记,没有对比,从来都不曾有过希望和美好,自然不会失望不会伤心,会安然承受。如今过去的一切美好,都成了她身上的枷锁。

      她走不出来,任何人也走不进去。

      他向她伸出手,温言道:“地上凉,你难不成想在这儿躺一辈子?”

      这一刻,菀菱几乎有一瞬间的错觉,眼前的男人,还是有几分善心的。随知他接下来的话,却又生生的击碎了她的美梦:“你腹中若是有了我的骨肉,老在地上躺着对他可没什么好处。我留在你身体里的精血,我要看着他一点一点的长大!”

      她怎会傻的以为他对人也会有几分真正的好意?

      菀菱拒绝了他伸出的手,倔将的扶了壁,一点一点的站起。他倒也不恼,笑意吟吟的看。

      也许他原本就喜欢看她的脆弱,逗弄着她,直到终于厌倦,才将她像一团破絮一般丢弃。对于他这样位高权重的男人来说,女人,就如同一件衣服呵……。

      身边溺水三千。

      他想穿哪一件,不过看一时的喜好。穿上的时候,皮肉紧贴,说不出的亲密。脱下了,便只是一块破布而已。

      院中一个黑衣人一声不响的掠来,足不沾地。不过瞬间,便到了眼前。他躬身对着妫襄施礼:主公。轮到菀菱的时候,却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主母。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让菀菱几乎站不住。

      妫襄负了手,头仰了天,半晌问道:“事情办妥了么?”

      “办妥了。”他看了看菀菱,不再说话。

      妫襄往院子里走了几步,他方才跟过去。菀菱的耳里便只听到几个稀淡的字:……杀了……证实了……他买通了……终究让他将计就计给逃了去……风声很紧……。”

      菀菱瞧他们小心翼翼的样子,似是怕她听见,便不由得在内心里暗自冷笑了一声。避开她最好!她原本不稀罕听见他的那些勾当,她怕夜夜都梦见那些冤死的人!

      菀菱正待一步一步的挪进屋子里去,却听到妫襄怒道:“这该死的狗官!一刀砍了不足以消我心头之气,应该凌迟!腰斩!五马分尸!”他恨恨的将手里的东西不停的往身边的树上打,用劲过猛,那物便飞了出去。劈头盖脸的往菀菱这边飞过来,砰的撞在门边的壁上。

      菀菱听他声音怒极,说的甚是恶毒,忍不住一扭头。一瞬间脸上一阵粘稠,用手一摸,淋漓的一手全是血,夹了白色的稠状之物。

      只听得脚边一阵轻轻的响,一个人头在地上悠悠的晃动着。

      那白色的稠状之物自是这人头溅出来的脑浆了。菀菱就这样一脸鲜血的站着,不叫不哭也没有晕倒。

      真好。她刚刚才想着说不想夜夜的梦见这些被他杀过的人,他偏偏将他们送到她的眼前来。让她的肌肤都沾上了他们的血,沾染了他的罪孽。

      要怎么擦才能擦掉,要怎样洗才能洗清?

      地上的人头,面目依稀可辨。一丛半白的胡子,双眼略睁,微微的看着天际。

      妫襄,妫襄,我真痛恨我自己,第一次遇上你,我就应该任由你在我面前死去。那时你不是我杀,我不用做出抉择,也不用背负罪孽。我只要,轻轻的转了头,悄悄的离开。我看不见你,更看不见你在冰天雪地里奄奄一息。

      我痛恨我为什么要救了你。到如今,酿成一杯孽酒,自己品尝的痛彻心扉,在大雾里独自前行。

      菀菱的指甲,深深的掐进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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