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墟》序岄

2、天空与花

　　少女合上故事书。

　　故事啊，才会有这种结局吧。

　　美人鱼。
　　少女也希望自己可以变成那样。

　　就算只有皮相，她也满足。

　　少女是少女，也是一个平凡的小姑娘，喜爱看许多有趣的小故事，喜爱到处游走。

　　她说，她是自由的。
　　她说，我不孤独。
　　她说，我和美人鱼不一样。

　　我们只是都爱口是心非。

　　* * * * * *

　　每天日复一日，小姑娘上学、放学、吃饭、看故事、睡觉。

　　别人都说，小姑娘啊，你不无聊吗？
　　为什么不和朋友出去呢？
　　为什么总是自己一个呢？
　　你这样不行的。

　　小姑娘说，我可以的，我享受现在的生活。

　　其实小姑娘怕啊，谁不怕寂寞呢。
　　一个人呆在冷冰冰的房间，害怕了就打开床边的小夜灯。

　　微弱的灯光，泛着暖黄色的光芒。
　　她告诉自己，我才不怕呢。

　　小姑娘是一个好姑娘。

　　家里说晚上不能外出，她就待在家里。
　　家里说不能抽烟喝酒夜不归宿，不能结交坏朋友。
　　妈妈每天交代的事情都要做好，她就听话乖乖的。
　　她好像从来没有思考、没有活过。

　　旁人都说，你这脑子啊，都不会转吗？

　　白天与生活互相折磨，晚上回到一个叫家的牢笼。

　　小姑娘还是不懂，人为什么而活？

　　直到那一天。

　　少女说：“去吧。”
　　小姑娘疑惑的问：“去哪里？”
　　少女只说：“去做所有你从未做过的事情。”

　　少女描绘了一个小姑娘从不知道的世界，一个活香生色的世界。
　　小姑娘听得津津有味，两眼闪闪发光，崇拜的看向少女。

　　少女说：“去吧，去找寻属于你的地方。”

　　小姑娘还是不敢，她从来没有单独离开过。
　　没有人了解过她，也没有人理解过她。

　　内心就像干枯的沙漠，小姑娘意识到有问题，可是不知如何是好。
　　因为没有人来拯救她呀，没有人来告诉她该怎么做。

　　小姑娘想，她又不是美人鱼，怎么会有人愿意接近她。

　　可少女听见了。

　　于是，少女便来了，少女想要拯救她。

　　少女说她会陪着她，即便小姑娘现在还看不见她。

　　少女的话，像是干枯沙漠里的一滴水，拯救了一小部份的她。
　　让小姑娘鼓起勇气，去踏足这个未知的世界。

　　小姑娘开始尝试许多事情，不断去探索新鲜事物。
　　小姑娘想要去寻找她活着的意义。

　　小姑娘不想再过一成不变的生活。
　　她开始不再听妈妈那些命令式的话语。
　　随心所欲的做她爱做的事，不再遵守家里规定的规矩。

　　妈妈气急败坏的骂小姑娘，她骂小姑娘变坏了，变懒了。
　　不再是以前那个勤劳可爱的小姑娘。

　　小姑娘却热爱现在的生活，第一次她感受到了自由。
　　原来，她可以选择不做那些重复的家务，可以不用听从妈妈的安排。
　　原来她可以反抗，可以过不一样的人生。

　　少女教导她如何活成自己，教导她如何思考。
　　就算小姑娘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依旧非常崇拜少女。

　　小姑娘以为她已经从牢笼里挣脱了，她不再被任何东西束缚。

　　她得救了。

　　所以少女便消失不见。

　　* * * * * *

　　只是，血液里面的关系是改变不了。

　　血液变成一条链子，一边是牢笼，另一边拴住小姑娘。

　　咻的一声，被拉进了笼子里。

　　“逃不掉了。”

　　* * * * * *

　　少女再次看见空洞的小姑娘，不同于当初的不知为何而活。
　　往日是如傀儡般空洞，如今是半死不活的空洞。

　　小姑娘长大了，学会了掩饰自己。
　　她笑着面对所有人，热情又温柔。
　　大家都说，小姑娘就是一个开心果，总是能逗人开心。

　　小姑娘知道，她可能是演的太好了。
　　以致少女再也没有出现。

　　她不知道可以对谁说话了。
　　于是，她学会自言自语，她学会一边哭，一边安慰自己。

　　终于，有一天。
　　小姑娘找到见少女的方法了。

　　睁眼，她来到了一个房间，这里只有一扇窗。
　　她坐在窗前，透过窗户，看见少女的到来。

　　窗边放着一本诗集，小姑娘拿起它，翻开第一页。
　　是一首叫—— 天空与花的诗。

　　小姑娘一字一句的念着，仿佛在用诗句迎接少女的来临。
　　清澈不含杂质的声音，如同泉水缓缓流过的小溪。
　　回荡在偌大的房间。

　　“她手上捧着一束花。
　　于我的坟前，为我清理杂草。
　　做我死后的第一位听众。

　　为我歌颂，为我祈祷。
　　为我拭擦蒙上灰尘的照片。

　　聆听我未来得及告知世界的话语。

　　末了，她放下花。

　　亲吻了我的脸，赠与我坟前的花一滴泪。

　　她说，我要像花一样、像飞鸟一样。
　　自由的活在世界上。

　　直到生命的尽头。 ”

　　小姑娘念完诗，只见少女离去的背影。
　　不由得惊慌失措，她用力敲打着窗户，
　　却怎样也推不开。

　　又要只剩下她一个了吗？

　　果然，现实永远不会是童话世界。

　　此时，清脆的铃铛声响起。
　　小姑娘愕然抬头，见窗前摆着一束花。

　　花的旁边是一封信。
　　小姑娘打开信，少女的笔迹娟秀洒脱。

　　“我赠你一束风信子，它会枯萎死去。
　　剪断枯死的花枝，便会重新开出花朵。
　　愿我的小姑娘，从此自由快乐。
　　绝处过后，仍可展翅翱翔。
　　破土而出，重获新生。”

　　小姑娘茫然地捧着花，房间里变得光明通透。
　　她轻轻一推，窗户被推开了。

　　阳光透入房间，小姑娘捂着眼。
　　泪水从指缝间落下，滴在花上。

　　掉落地上的诗集，无人注意。
　　不过，它有一个名字。

　　它名为
　　——藏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