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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能爱你》
作者：晏汐
【晋江文学城首发】
分手六年，关荷又一次回到了荷花镇。
她出生在这座偏远的南方小镇，读书、学习、恋爱……人生的成长轨迹与小城镇的发展高度重合。
十八岁那年，她如愿考上了首都的重点大学，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刻，她高兴得绕着小镇跑了足足两圈。
亲戚朋友全都在为她高兴，唯有谈了两年恋爱的男友心事重重地望向她。
瞧见李桥欲言又止的模样，关荷茫然不解。
她问：“我考上大学，你不开心吗？”
李桥闭口不答，却是再次重重叹息。
关荷眉目紧锁，气得从原地“唰”地站了起来，她扬声道：“你要是不满意，我们分手好了。”
年轻时候的她横冲直撞，不懂恋人未说出口的为难、不舍。
或许，她也懂一点。
李桥考上了省会城市的重点大学，他们这两所大学相隔千里，坐飞机都要三四个小时。
未来四年异地恋，对彼此都会是个考验。
但关荷固执地认为人只要活着，就没有解决不了的困难，她对李桥的吞吞吐吐不耐烦，索性提了分手。
毕竟，长痛不如短痛。
闻言，始终保持沉默的李桥总算有了点反应。
他漆黑的眼眸仿佛深不见底的枯井，盯着关荷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艳阳下忽然下起一场暴雨都没有察觉。
关荷被他看得心虚，依旧昂着下巴嘴硬：“你不反对，就当你答应了。”
说完分手，关荷淋着雨跑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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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漫长的暑假，他们都没再见过面。
好几个孤独安静的夜晚，关荷拉开社交软件的联系人那一栏，都想把李桥拉黑或删除。
为什么对她的分手无动于衷？
为什么没有开口挽留？
为什么像个无事人一般和同学们打球、打游戏？
这样显得她很不重要。
也让他们这两年的感情看起来像个幼稚的笑话。
手指悬停在屏幕上许久，都没按下去红色按键。
算了。
就让他安安静静地躺在列表里吧。
她要在首都大展宏图、大显身手，她还要一天三条朋友圈，把精彩的生活全部给他看，让他知道没有他在身边，她也可以将自己照顾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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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离开荷花镇的最后一天。
关荷与好朋友们在外聚餐，烧烤摊前人声鼎沸，她们几位要了几瓶酒，喝得酩酊大醉。
酒瓶在地面东倒西歪，关荷迷糊的视线从玻璃瓶往前移动。
看见一双白鞋停留在她面前。
她微怔，不可置信抬眸，那张熟悉的、含着怒意的脸赫然出现在面前。
她含含糊糊地叫出那个名字。
“李桥？”
李桥不应她，而是冷漠地上前踢了踢她身侧的空瓶子，语气略显讥讽。
“会喝酒吗？”
“多晚了还在外面喝，不怕遇到危险？”
夹杂着火力的语气让关荷非常不爽，她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结果起得猛了头晕目眩，身子差点儿往地上直直倒去。
李桥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关荷霍地甩开他的手，气呼呼道：“不用你扶，遇没遇到危险也不用你操心。”
她掷地有声：“以后，我的事情，都与你无关！”
说罢，关荷扭头就走。
偏偏喝醉了酒，连直线都走不好，她又气又恼，眼泪哗啦啦地坠了下来。
李桥无奈地叹了口气，抬脚追了上去。
他伸手扶住关荷的肩膀，关荷大力推开，他又凑上来，关荷再次挣脱他。
反复多次，李桥停在了原地。
他声音有起伏：“最后一次。”
“将来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就让我最后一次送你回家。”
关荷不再推开他了。
胸口泛起的酸涩足以将她淹没。
早在即将离开荷花镇的前一周，她待在家整理高中这些年的读书笔记和草稿本，无意中翻出了当年和李桥传送的“谈话本”。
他们是理科班同学，前后桌。
学校不允许同学们在校园里玩手机，他们在课堂上就用这本本子传递消息。
刚谈恋爱的时候聊的最多，两个人商量中饭晚饭吃什么，周末要不要出来看电影，或是去图书馆学习。
后面也谈一些梦想，未来的打算。
关荷当时成绩位居班级中游，但她喜欢的女明星高校毕业，她就以此为目标激励自己，说想考去那所梦想的大学。
她记得填选高考志愿的时候，李桥还专门提起过那所学校。
但她当时都忘了。
全都忘了。
她只想着去一个离家远一点的城市，最好在北方，她想去北方看雪。
录取结果出来后，李桥进了当年她写在本子上激励自己的梦想的大学，而她则去了首都的重点大学。
难怪当初拿到录取通知书，李桥并不高兴这个结果。
扪心自问，如果她是李桥，她恐怕会火冒三丈手撕录取通知书，并大声指责——
关荷，你这个没有诚信的家伙！
可惜分手已成定局。
昏黄的路灯光照亮两个人，将并肩的影子渐渐拉长。
关荷在李桥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往家的方向走，走到半途，她哭得泣不成声。
明明想要道歉，可嘴巴好似被胶水粘住，如何都张不开嘴。
反倒是李桥善解人意，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说：“没关系。”
没关系的，到底是什么呢？
关荷不得而知。
因为李桥将她送到家门口时，只客套官方地说了一句：“希望你以后过得好。”
真诚的祝福还是嘲讽的反话？
关荷辨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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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祝福吧。
因为李桥那晚说的话都一一应验了，后面的几年时光，她确实过得不错，也有些幸运，甚至待在首都乐不思蜀。
班级评选团支书，她高票当选。
每年凭功课绩点和其他加分项评奖学金，她总能入围。
后续参加竞赛等活动，她也总是不负老师的期望，得到应有的成绩。
她甚至还找到一份不错的辅导小学生功课的兼职工作，因为孩子在她的辅导下成绩突飞猛进，毕业那年，小孩的父母将她推到朋友公司，顺道解决了她的就业问题。
关荷敢拼敢闯，是个很有想法和拼劲的员工。
进入公司一年，得到晋升机会，通过考验成功晋升为组长，紧接着带领组里的成员顺利完成上头布置下的任务，拿到近十位数的年终奖。
前途可谓一片光明。
她在首都打拼两年，存下了不少积蓄，如果不出意外，她或许会找一位男友，两人共同买一套房，在这个城市安家。
可惜天不随人愿。
今年公司安排体检，她查出不治之症，医生告诉她时日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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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荷父母在她六岁那年就出车祸身亡了，她由外婆抚养长大。
十六岁那年，外婆上山挖蘑菇不小心摔了一跤，自那以后身体每况日下。
在病床上，外婆心疼地摸着关荷的脸蛋，眼神中溢满不舍和担忧。
关荷为了转移外婆的痛苦情绪，就问她病好了想去哪里玩。
外婆毫不犹豫：“北京。”
为什么是北京呢？
因为北京是首都，是那一代人心中的信仰，是照亮无数家庭的光芒。
关荷点点头，声音哽咽：“好。等外婆病好起来了，我就带你去首都看看，故宫、长城、天安门……”
外婆在关荷给的美梦中渐渐合上了眼。
影视剧里常说，人死后就会变成天上的一颗星。
关荷在外婆离去之后，时常抬头看夜空。
她想，她有那么多亲人在天上为她闪着光，照着脚下的路，她要走得更坦荡、勇敢。
后来去了首都，她发现城市里的夜空不比乡村，月明星稀，再抬头，常见到被雾霾遮挡的灰扑扑的天空。
她已经很久没有与星星对望过了。
查出身患不治之症时，她第一时间提了离职，收拾行李回到了荷花镇。
荷花镇留给她的回忆有好有坏，可当她脆弱、受了委屈，总第一时间想要回到那座落后的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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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六年之久，这座小镇的变化太大。
村庄里安装了许多现代化设备，还有便民中心，到了晚上，老人们齐聚村头，不是闲聊八卦，就是打牌搓麻将。
关荷回来已有两周，成日躲在房间里睡觉，这天晚霞被火烧红了，格外好看，她没忍住走出家门。
刚走上情人桥，就见到有位身姿窈窕的女生蹲在河边，伸手去够水里的荷花。
指尖刚触碰到荷叶，身后有人经过，她的手又松开了。
“李桥，过来帮帮我嘛！”
女生嘟着嘴，娇俏地扬声喊道。
李桥？
关荷听到这个熟悉又遥远的名字时，心跳忽地漏了一拍，呼吸都快凝滞。
她的目光紧紧盯住女生身后。
而后，层层竹林掩映中，关荷看见那抹高大的身影从林子后面走了出来。
果然是他！
女生朝李桥伸出手，想借着他的力气去够荷花，李桥却视若无睹，他穿着黑色人字拖，涉水摘了一只荷叶，随意地盖到了女生的头顶上面。
盖完之后，嘴角扯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拍拍手往桥上走来。
女生在他后面气得跳脚。
“喂，李桥你什么意思？”
李桥并没有搭理她，而是继续埋头往上走。
桥上的关荷顿时慌了神。
当年的分手说得果断而决绝，现在她状态不佳，若是以这副模样重逢，指不定李桥怎么讥讽嘲笑她呢。
她转身想走。
然而到底慢了一步。
就在抬眼时，李桥已经走上了情人桥，两个人隔着晚风遥遥对望。
天边被染红的晚霞像是古时候的凤冠霞披，给他们的重逢染上喜庆的氛围。
李桥漆黑的瞳仁牢牢盯住她，似是在分辨眼前的景象是真实还是幻觉。
关荷被他看得有些无所适从。
她转身想走，却被李桥叫住：“关荷？”
关荷止住了脚步。
垂立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李桥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冲过去的冲动。
时间仿佛停止在这一刻。
直到李桥背后传来一记清脆的女声。
“李桥，她是谁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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