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裙子与红裙子》蓑衣独钓

7、七 霜打茄子

　　后来蓝仕林不再继续搜山了，他改为搜寻附近的房子，结果在附近一个农家的牛棚了找到了莉莉。
　　她披着那件绿格子床单，紧紧蹲在墙角，傍边是喂牛的干稻杆，前面是一堆尺来高的干牛粪。
　　蓝仕林靠近她的时候，她惊慌大叫，双眼圆瞪，双手乱抓。因为蓝仕林的五官和脸型，十分像他妈妈。
　　蓝仕林一下子强行冲过来，紧紧抱住她，嘴里不停地说“莉莉别怕，莉莉别怕，我回来了，我回来了，别怕，别怕……”
　　莉莉慢慢地安定下来。

　　安静的乡村，对呼喊声尤为敏感，林莉莉的一阵尖叫，马上引来了附近的村民。于是大家奔走相告，于是牛棚外，不久就围满了无聊又爱看热闹的村民。
　　蓝仕林怕莉莉再受到刺激，一直按住她的头，伏在他怀里。
　　蓝仕君搭载着丹丹到了家，得知已经找到嫂子，松了一口气。
　　他马上继续搭载丹丹到姐姐找到的地方，而丹丹的爸爸妈妈则按人们的指示，直接开着摩托到了那个牛棚。
　　丹丹和妈妈几乎同时到达，一眼只看见蓝仕林的背影。
　　“莉莉！”江心萍不顾一切，飞似的踩着牛粪堆冲到两人跟前，一把抢过莉莉的头，推开蓝仕林。她失声痛哭“莉莉——，我的莉莉——，嗷—嗷—”。
　　丹丹和爸爸也紧接着，过去围住了莉莉。

　　蓝仕林被莉莉妈妈推倒在牛粪堆上，迅速起身，发现双腿已经麻得站不起来了。他对围观的村民挥挥手“大家都散了吧莉莉不能看见生人。”
　　蓝仕君也跟着哥哥一起，劝村民们离开，渐渐地，大家都不情愿地散去了。

　　“仕君，你在这等着，待会跟他们说我去借辆汽车，送你嫂子她们回嶂岭村，一会就回来。你让丹丹跟着去我们家收拾一下她姐姐的东西。”

　　蓝仕林已经清楚地知道，莉莉受了很大的精神刺激，现在不能见到他妈妈，也不能见到邻居。如果已经得了精神病，还要赶紧找医院治疗，免得病情加重，无法挽回。

　　他没想到，一向个性刚强的妈妈，就因为六婶的几句八卦，就能这么疯狂地对待莉莉，看来妈妈早已对莉莉恨之入骨。
　　他悔恨自己不早点站出来调解她们俩之间的矛盾。
　　现在他能做的，就是赶紧去老单位乡政府借辆汽车，让莉莉不受干扰地回到娘家，平伏心情。
　　丹丹坐在蓝仕林的摩托车后面，身体往后仰，一路上听蓝仕林说了事情的大概。
　　她对这个人以及他的母亲，都极为愤怒和厌恶，现在还要坐他的摩托车，去他家拿东西，她的身体，就像一个被吹到极胀的气球，马上就要爆炸，可为了姐姐，她还是得稳稳在他家的摩托车上。

　　到了蓝仕林家，还没等摩托车停稳，丹丹就跳下来，快步向院子走去。
　　刚巧罗氏从西边厨房出来，左手提着一个喂猪的大水桶，右手拿着喂猪长柄大勺，身前围着深蓝色围裙，围裙上面粘满了各种黄乎乎脏兮兮的东西。

　　罗氏看到了丹丹，顿时愣住了。
　　丹丹也看见了罗氏，一瞬间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手脚发抖，牙齿打颤地咬得咯咯响。
　　几秒钟，罗氏回过神了，她觉得面对一个黄毛丫头，为什么要怕她？马上抬起下巴，装出一副高傲瞧不起人的样子。
　　丹丹看到罗氏的一副高傲得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再也压制不住愤怒，她转眼看到院子围墙上靠着一把三尺左右长柄的铲子，一个箭地冲过去，拿起铲子，铲向罗氏。
　　在这紧急关头，刚刚把摩托车停好的蓝仕林，来不及思索，飞似的冲向丹丹。就在丹丹的铲子距离罗氏一米远时，蓝仕林从身后一把抱住丹丹，死死抱住，让丹丹动弹不得。

　　“我杀了你——我要杀死你——”丹丹放声大喊“你这个母夜叉，我要杀了你！”
　　“妈，你快走！快走！”蓝仕林着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罗氏见势不妙，放下猪水桶，拿着勺子，转身跑回厨房，锁上了门。
　　丹丹被他姐夫抱得无法移步，挣扎了一阵，见于事无补，只好丢下长柄铲，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嗷嗷大哭，伤心至极。
　　“丹丹，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姐姐。咱们赶紧给她收拾东西，送她回你家，好吧？”
　　“别哭了，别哭了，是姐夫不好。”
　　蓝仕林抱着丹丹的肩膀和头，一个劲地哄着。

　　丹丹有任务在身，稍微缓过伤悲，便站起身来，抽噎着走向姐姐的房间。
　　姐姐的衣柜里，衣服很少，丹丹随手拿了几件当季的衣裤装进姐夫递来的一个行旅袋，拿起桌上的手提包，就跟姐夫去了乡政府。
　　蓝仕林早已联系好汽车，摩托车停好，拿起老同事手中的钥匙，发动汽车，便跟丹丹赶回姐姐被发现的地方。
　　回到那个牛棚，姐姐还是被妈妈紧紧抱住。丹丹过去，跟妈妈一起，一左一右，拥着披头散发，紧紧围着那件绿格子被单的姐姐走出牛棚，进了汽车后座。

　　丹丹回头看见爸爸已经骑上摩托车，双唇紧闭，脸色灰白，就像一头只要身上再加一根稻草就被压倒的骆驼。
　　“爸爸，要不你来车里坐吧。”丹丹关切地问。
　　“没事，爸爸能骑。”林文贤挺挺腰板说，丹丹只好进了汽车，她从没骑过摩托车，爸爸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她来尝试的。
　　由于山路颠簸，蓝仕林怕老婆再受惊吓，尽量开慢些。林文贤的摩托车比较轻便，就走在前面领着。
　　在车里，莉莉还是一直很惊慌地伏在她妈妈怀里，一路无话，天渐渐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