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裙子与红裙子》蓑衣独钓

22、二十二 春芽

　　春节前，林文贤花几千块钱也买了一辆摩托车，山村偏僻，没有摩托车，去乡镇很不方便。

　　林文贤送丹丹到蓝心洁家，因为丹丹跟蓝心洁放假回来时，就约好正月二十这天一起上学。

　　到了蓝心洁家，蓝心洁早已准备好一起，在等丹丹。蓝心洁只背了一个小背包，丹丹很奇怪她行李为什么这么少，丹丹笑了笑，没解释。
　　挤上丹丹家的摩托车，继续出发去省道，等待公共汽车。

　　到了省道边，有个竖立了“冷潭乡”站牌的地方，林文贤放下她们俩，丹丹担心妈妈一人在家有什么意外，就催爸爸回家了。林文贤这几个月，也担心江心萍一时想不开，外出都提心吊胆的，本想等到丹丹上了车再回家，看丹丹这么催，也就回家了。

　　丹丹和蓝心洁等了一会，身后传来呼呼的摩托车声音，一辆摩托车停在她们身后，丹丹回过头，看看蓝仕君下来车，并从摩托车上卸下两个大行旅袋。
　　“谢谢，”蓝心洁上去搬来其中一个大行旅袋。

　　“我看你车放不下，就让他帮忙运一个行旅袋”，蓝心洁笑笑，对没反应过来其中缘由的丹丹解释说。
　　“丹丹，你好。”蓝仕君走到丹丹跟前，礼貌地问候丹丹。林丹丹对他翻了白眼，转身90度，没理他。
　　正好一辆客车开过来，看窗户，里面空位不少。
　　蓝仕君一把背上一个小背包，左右提起自己的大行李袋，右手一把抓做丹丹的行李袋，就往车门快速走去。

　　蓝心洁很自觉的拿起自己的大行李袋，也向车门走去。
　　“蓝心洁，你告诉我怎么回事。”丹丹在后面喊，蓝心洁回头向丹丹做了个鬼脸。
　　等丹丹上车后，蓝仕君和蓝心洁已经把行李放好，蓝心洁找了个空位，靠窗户坐下来了，招呼丹丹跟她一起坐。

　　丹丹坐下后，蓝仕君在丹丹旁边隔着过道的位子坐了下来。
　　一路上，蓝心洁找各种话题，跟丹丹聊天，又大声跟蓝仕君聊天，丹丹被夹在中间，很是无奈。
　　好不容易，到了柳城县高中，蓝仕君还想帮丹丹把行李送到丹丹宿舍，丹丹很生气地坚持自己拿，他才跟她们分开。

　　“你这个小叛徒，快告诉我，你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药。”没等蓝仕君走远，丹丹迫不及待地问蓝心洁。
　　“其实蓝仕君跟他妈妈不是一样人，也不像他哥哥那个软柿子，他有自己的思想，你就不要恨乌及乌了嘛。”

　　“我看见到就想起他们家人和我姐姐，我怎么能不生气？”

　　“他想弥补他家人的罪过，希望你给他机会。”

　　“我不需要他弥补，而且他能弥补什么？有本事去把我姐姐找回来呀。”

　　蓝心洁被噎得无语，沉默起来，这个寒假，蓝仕君去她家找了她好多次，忏悔他母亲的不对和哥哥的软弱，发誓一定要弥补这个罪过，并央求蓝心洁帮帮他。慢慢地，蓝心洁也理解蓝仕君的心情，不再对他有偏见。

　　第二天中午，丹丹和蓝心洁在食堂吃放，蓝仕君就过来凑桌子坐下了，丹丹就像看见苍蝇飞进饭里似的，一生气，端起饭盆就换了另外一桌。
　　蓝心洁跟了过去，蓝仕君不敢惹丹丹不高兴，就不动了。
　　晚上十点，丹丹从舞蹈室出来，在回宿舍的路上，经过偌大的操场上，丹丹看见，朦胧的夜色下，有个人还在篮球场打球，远远看那身影，丹丹就认出那是蓝仕君。如果按直线走，丹丹是要经过篮球场的，丹丹实在不想再跟他有什么交集，就绕道走远点。
　　蓝仕君看见丹丹走过来，就停下手中的篮球，迎面向丹丹走去。丹丹见他走过来，就绕更远的路走。蓝仕君不顾丹丹的回避，快速冲到丹丹前面拦住她。
　　“蓝仕君，你想干什么！” 丹丹严厉喝道。

　　“丹丹，你听说我说，我妈妈和哥哥对不起你们，事发当天，我在现场，但由于懦弱，也不及时制止，导致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恶果。我很对不起你，让我来弥补这罪过好不好？等到暑假，如果嫂子还没回来，我就去找，暑假还找不到，我就休学，只要你姐姐还活着，我就一定帮你找回她。”

　　“你疯啦？你怎么找？我们报案这么久了，都没找到。”丹丹很意外蓝仕君的想法。
　　“心诚则灵，我相信上苍一定会让我们找到嫂子的，相信上苍好不好？”

　　“我妈妈每天念佛敲经，都一年多了，要说真有上苍，早该显灵了。”话从口出，丹丹也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变得消极，要知道，春节在家，她也是每天都安慰她妈妈，佛主定会显灵，保佑姐姐的。
　　“上苍还在考验我们，需要我们等待多点时间。”蓝仕君坚定地说。

　　“我不信，这个骗子，你们家没一个好人！给我滚，不要再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丹丹气冲冲地走了，留下受挫折的蓝仕君呆立在春寒料峭的夜色里。

　　蓝仕君鼓起勇气尝试接近丹丹，却被丹丹严厉打击，他也知趣，从此不再去纠缠丹丹了。
　　可是丹丹就如长在他心里的一团野草，对她的思念如何也除不去，上课时，下课间，打球时，丹丹就如一幅幅美丽的画像闪显在他脑中。

　　丹丹喜欢每天晚自习后去舞蹈室练习舞蹈，他就在篮球场疯狂地打球，看着舞蹈室透出的白炽灯的灯光。等丹丹从舞蹈室出来，一路慢慢走在操场上，他就坐在跑到边，树下的阶梯上，静静看着丹丹的申请，从操场的一端走到另一端。

　　早上，早操课前，丹丹经常跟蓝心洁一起，在操场边早读，他就在不远处看书，距离虽远，但是只要能看到丹丹，他就像吃一颗定心丸。

　　蓝心洁留意到蓝仕君一直跟着丹丹，但是又不靠近，猜到蓝仕君对丹丹的感情远远不止内疚，更多的是暗恋和痴情。
　　开学不久，丹丹的抽屉里，常常塞进好多信件。也许是刚开学比较轻松，又或者是上次元旦晚会后，大家忙于复习考试，对丹丹的欣赏现在才有机会滋长。

　　最初丹丹还拆开几封看看，但是发现都是赞叹她晚会上的表现多么美好。她就懒得花时间看了。对她来说那些赞美都不能挑动她的神经，而且抽屉本来是私密的地方，还能被别人塞进信件，丹丹有种被侵扰的不爽，于是她用硬纸壳做了一个信箱贴在书桌旁边，写上 “信件放此，否则扔弃”八个字。

　　此后写信的男生，也很知趣，就乖乖把信件放在信箱里。

　　但是即使放在信箱里，丹丹也懒得花时间去看，全部交给蓝心洁，让爱看书的蓝心洁来看。看到写得比较感动的，蓝心洁会拿来告诉丹丹。不过为了给写信人留个情面，这事情，丹丹跟蓝心洁约定要保密写信人的姓名。

　　这个学期，班主任调动了作为，宁致远被安排坐在丹丹的右边，只隔着一个过道。
　　丹丹的数学和物理学得比较吃力，不懂的题目，要等晚自习老师来辅导时抓住机会问。宁致远看见了，主动跟丹丹说，不懂的问题可以随时问他。

　　上学期期末考试排名就贴在教室后面，宁致远全班第二，宁致远的英语考得很差，其他都很好，特别是数学得了满分，物理也差两分就满分。

　　丹丹于是也不客气，碰到不懂的问题，就大胆问宁致远。经宁致远讲解，丹丹总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宁致远还告诉丹丹，预习和听课要注意些什么，如果抓住解题的规律。丹丹按宁致远的提示预习和听课，后来坐起习题来，果然顺手很多。

　　跟宁致远熟悉后，丹丹发现宁致远是个很有想法的人，他并不是一个理科呆子，历史和政治他也很有见地。听宁致远讲历史和政治的故事，让丹丹一下子觉得，教科书就如被榨了汁的甘蔗，留下没有养分的渣滓，让大家死记硬背，应付考试。

　　原来宁致远的妈妈是柳城一中的历史老师，爸爸是教育局的局长。宁致远从小时候开始，就在爸爸妈妈的指导下读书。宁致远给丹丹看过一些照片，里面有张他卧室的照片。卧室的一面墙装着一个大大的书柜，外面是透明的玻璃推拉门，里面装满了他的书。

　　宁致远还喜欢下围棋和象棋，一个周六的下午，宁致远跟班上的王聪同学，不回家，就在教室里下象棋，两人势均力敌，一直下了晚上十点多，一共十一局，结果是宁致远胜六输五，赢了王聪，成了班上的佳话。
　　因为王聪曾经参加过全国少儿象棋大赛，得过省季军。而宁致远只是很小的时候参加过比赛，没有很专注地练习。宁致远还会弹钢琴和跳舞。
　　元旦晚会班级出的《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阳》这个节目，是丹丹组织排练的，那时丹丹就看出来了，宁致远的动作协调性和节奏感，比其他男同学都强。

　　宁致远的多才多艺，让丹丹暗暗佩服。高傲的丹丹，从小学起，就不把任何男生放在眼里，宁致远可是丹丹第一个佩服的男生。
　　丹丹和宁致远的关系越来越好，这让班上暗恋丹丹的男生心里很不是滋味。

　　一个周六下午，宁致远约了王聪，带上丹丹和蓝心洁去溜旱冰，丹丹和蓝心洁从来溜过冰，穿上溜冰鞋，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只好扶着周边的扶手，慢慢找感觉。
　　宁致远和王聪都是城里长大的小孩，从小就学会溜冰，穿上溜冰鞋，如脚下生风，驰骋在溜冰城，英姿勃发，丹丹和蓝心洁看了，羡慕不已。

　　王聪看得出宁致远和丹丹至少是相互有好感的一对，就知趣地溜到蓝心洁跟前，伸出双手，要拉着蓝心洁的双手，陪她练习，蓝心洁从来没碰到男孩子的手，哪里好意思？所以不肯。
　　“训练场上无性别，要想快点学会，就要勇敢迈出第一步，溜吧。”宁致远说。
　　经宁致远这么一说，蓝心洁也不好意思僵在那里，就伸出手，王聪抓住蓝心洁的双手，就把她拉上溜冰场中间。蓝心洁害羞得脸一下子通红通红的。

　　丹丹和宁致远看着蓝心洁在王聪的带领下，摇摇晃晃地往前溜着，呵呵地乐了起来。
　　“来，跟我走吧，”看了一会，宁致远转身伸出双手，诚恳地看着丹丹。
　　丹丹没过多思考，就像跟很熟悉的朋友聊天似的，也伸出双手。宁致远轻轻一握，丹丹心中一悸，才意识到自己眼前的一双手，是男生的手，一阵羞意涌上心头，脸一阵发热。

　　宁致远看着丹丹低头害羞的样子，突然也心跳加快，也意识到男女有别。
　　说实话，他对丹丹的了解，也就元旦晚会排练节目那段时间才多起来。但是在他眼里，他只是觉得丹丹的舞蹈功底很深厚，唱歌也很有技巧，丹丹不是天生的高音嗓，但是能唱《青藏高原》，原因是她很会丹田运气。学习过一点舞蹈和好多年音乐，他很了解其中的秘诀。

　　后来这学期，坐在丹丹旁边，跟她讲解题目，她很快能领会，跟她聊历史故事和哲学，宁致远看得出，丹丹没看过那些书，但是稍微举个例子，丹丹就能百分百领悟，这样的领悟力是很少见的。

　　宁致远没暗恋丹丹，他完成老师的教学计划，就看课外书，翱翔在知识的海洋里，他酣畅淋漓。
　　他每天晚上都回家吃饭，家里的保姆阿姨，每天都做好一桌精致的荤素搭配的饭菜给他们一家三口。
　　爸爸几乎很少接受下级或者同级人员的饭局邀请，只有上级部门来检查，他才出去应酬。所以晚餐，一家三口吃饭的机会非常多，在晚餐期间，爸爸会关心地问询宁致远每天的学习要点或者心得，宁致远也早已养成汇报的习惯。汇报之后爸爸往往能给出更深远的引导。

　　宁致远的妈妈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人家都出初中的孩子要叛逆，特别是男孩子，可是爸爸妈妈就像很会放风筝的人，宁致远却在爸爸妈妈的风筝线上飞翔，从来没有被勒紧的感觉。

　　“家庭温暖有爱的家庭，孩子早恋的可能比较小。”宁致远记得有篇文章说过这句话，宁致远觉得，自己家就是这样温馨的家庭，他在初中就没有早点，上了高中都一个学期了，也没暗恋过谁。

　　可是今天，拉着林丹丹这个好朋友的双手，他心跳加速了，还有点喘不过气的感觉。
　　宁致远没了刚才独自一人溜冰的潇洒，甚至还有点笨拙起来，但是控制平衡的能力还在。
　　丹丹也有点不好意思，也又不好松手，只好硬着头皮，跟着他，往溜冰场中间溜。

　　丹丹在宁致远的指导下，脚尖一会往外撇，那是加速，一会往里合并，就是减速。
　　在宁致远的陪带下，转了几圈，丹丹慢慢学会掌握平衡。宁致远放开手，让丹丹自己慢慢溜，他一米之内跟着。
　　踉踉跄跄地，丹丹独自溜了起来，好几次要摔倒，最后都能变成身体往前倾，最站稳起来。
　　可能是有舞蹈功底，丹丹很快学会了，蓝心洁也学会了，她们开心地溜了起来，王聪和宁致远跟着她们傍边护航。

　　那个下午，他们四人整整溜了四个小时，直到天黑才走出溜冰城，又累又饿，他们去街上找了一家螺蛳粉店，开心地吃了一顿螺蛳粉，然后宁致远和王聪，骑着自行车把她们拉回学校，才回他们自己家过周末。

　　可是刚巧蓝仕君也街上走路回来，刚好走到校门口。
　　校门口橙黄的灯光照在丹丹和蓝心洁笑容灿烂脸上，她们从男生的自行车上跳下来，然后有说有笑，开开心心地走进学校，两个男生骑着自行车，掉头离开校门，蓝仕君看到宁致远，他记得那张脸，在篮球联赛冠亚军决赛，首次交手，组织严密，让他无从下手的高一（六）班的宁致远！

　　蓝仕君的心像被烙铁烫了似的，心疼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