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宫花红》雅儿1981

23、破襄阳（11） 五月的

　　五月的江南已经是暑热渐起。虽然已经入夜，但是恼人的燥热还没有退却。此时一艘小船正行驶在洞庭湖中，船舷激起的浪花带着特有的水腥味。舱中一张小几，上面摆兰陵酒、震泽银鱼，以及几道寻常渔家的小菜。只见二男一女正围坐在几前饮酒闲谈，这正是要到金陵去寻曾卓航的展昭、白玉堂和曾婉甜。只饮得两三杯酒，展昭就说舱内闷热难耐，要出去透透风舒散一下。
　　只见展昭信步走到船头盘膝席地而坐。在夜色中，借着点点星光与一轮残月的微弱光线，凝望着墨绿幽碧的湖水。
　　今日下午，从庞妃屋中出来后，展昭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在门口略停留了会。他听到身后的屋中有东西散落的声音，猜测大概是刚才对弈的棋子洒落于地。不用想，展昭也能知道肯定是庞妃所为，对此他只能默然对之。
　　其实自打在扬州城那晚见到庞妃的面容，知道自己日思夜想的小师妹竟然变成当今皇上的宠妃，同时还是开封府政敌之女时，展昭的心就已经彻底乱了。之后又因为总总变故和各种的事情需处理，使得展昭根本就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来梳理两人之间的感情以及品尝这其中的苦楚。而后在前往襄阳的舫船上那段相对宽余的时间里，无人时他静静整理着自己的心绪，理智告诉他，两人的情缘已尽，此时对他们二人之间最好相处之法就是孟老夫子所说的：“君君臣臣”。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在经历了仁宗夜宴游舫的事情后，让展昭发现自己根本就无法做到这一切。每当想到那晚她在皇上面前娇痴承欢的样子，心中就会阵阵冷嘲，是对自己还是对小蝶却又说不清。记得第二天小蝶到舫头劝他回舱时，对待小蝶的冷漠疏离以及言语间的暗含嘲讽，让他心中感到一丝的莫名畅快，可是当他看到小蝶独自留在舫头的黯然落泪时，他的心却无可按奈的酸痛起来，后悔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包括后面两人为数不多的几次单独相处，展昭惊讶的发现自己每一次都不可避免的出现了这种情况，他开始有意识的避开与小蝶相见。但是当那天和白玉堂夜探襄阳王府后，听见襄阳王奇怪庞妃为何会武功之事，他又不由自主的挂念起来，生怕襄阳王的怀疑会危及小蝶的安危，必竟为那尚美人之事，襄阳王已经嫉恨上她了。若不在自己临走之前告诉小蝶一声，让她有所防范，他根本无法安心去做后面的事情，所以他答应了白玉堂进内邀请曾婉甜同行。可是当小蝶在他说完事情后，感激而又兴奋的抓住他的胳膊所表露出的感动时，展昭的心瞬间缩紧了，他突然间感到一丝恐惧，像是在害怕什么，但又说不清道不明。他本能的将小蝶的手推开，故意用君臣之礼来提醒自己，也在提醒对方。
　　之前一段时间的忙碌，让展昭暂时放下了这不安。但自打上船以后，脑中却总是不由自主闪现着小蝶的身影，以及两人相处的画面。加上白玉堂在那不停的讲评船家所备食物，以及东拉西扯的讲着洞庭湖所产的美食特产，这令展昭感到不胜噪咶，心中很是烦燥。因此借口舱内闷热，出来安静的想想到底如何来处理自己和小蝶，也就是现在的庞妃，那段共度六年的刻骨铭心的感情。
　　就在展昭陷入深思时，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唤他：“展大哥，在想什么呢？”
　　转身一看，原来是曾婉甜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笑吟吟的注视着他。“原来是曾姑娘，”展昭笑笑说道：“怎么不在里面呆着了？”
　　“吃完了，出来看看。”一边说着一边随意得坐在了展昭的侧面。
　　“玉堂呢？”
　　“呶，”婉甜微微一扬头，向舱中示意。展昭顺着所指方向一看，只见白玉堂已经大大咧咧的翘着二郎腿躺下。展昭和曾婉甜相对而视，无奈的笑了。

　　随着夜色的加深，湖面上刮起起了阵阵晚风。其中夹着水气带出一丝凉爽令人心旷神怡。感受着晚风的吹拂，曾婉甜自言自语道：“小时候义父经常带着我一起看看星星，有时候我闹着要找娘和姐姐时，义父就告诉我在月亮最大最圆的晚上闭上眼，娘和姐姐就会从月亮里出现。”
　　听见说话声，展昭扭过头，看见曾婉甜正在仰望天空，沉浸在回忆中。夜幕下，借着点点星光和微弱的月色，那专注的表情，以及温柔幸福的模样让展昭失神了。记得当年在云雾山时，每到夜晚，自己和小蝶也是经常一起到山中那条小溪边坐着，一起去看星星。同时有意搭无意搭的聊着无关紧要的话。记得每当小蝶讲起自己儿时的事情时，和曾婉甜现在的神情极为相似。特别是那仰望天空回想起过去时的样子，微微虚闭着双眼，更是一模一样。
　　“我竟然相信了，然后每到月亮圆的时候我就早早上床睡觉，等着娘和姐姐来找我。”曾婉甜边说边咯咯笑了起来：“小孩子真的好容易骗啊，人怎么会从月亮里出来啊!你说是不是展大哥？”
　　发现展昭没有答话，曾婉甜回头去看展昭，却发现展昭正痴痴的看着自己。姑娘家的脸瞬间变得通红，不好意低着头轻轻叫了一声：“展大哥!”
　　展昭听到有人在叫他，突然反映过来。看到曾婉甜微红的双颊，含羞带怯的模样，展昭意识自己刚才的失礼，赶忙尴尬的笑问道：“曾姑娘，什么事情？”
　　见展昭这样问自己，曾婉甜竟不知道要如何回答了，只好低着头不好意思的说道：“没什么，打扰展大哥了，我先回舱里休息了。”边说边匆匆跑回了舱中。留下展昭一人，呆呆在那发愣。

　　据<东京梦梁录>中记载“若士庶欲往苏、湖、常、秀、江、淮等州，多雇船、舫船、航船、飞篷船等。” 因为急着赶往金陵，所以白玉堂在订船时特意选了飞篷船。这种船，以竹杆为骨，再用竹皮编织出船舱，两侧各留舷窗，同时船上配有油毡、毛毡，每逢阴天雨雪天气时，用于保暖防水。而舱的内部则用竹帘分割出三四个区域，使得该船一次最多只载得三四人。因负重小，吃水量少，船家在行驶起来时速度极快。是宋时专为承载往来士贾诸色等人，及搬载香货杂色物件等所备。因此这小小的飞篷船从襄阳到金陵只用了三天的时间。
　　到得金陵时正是华灯初上，月挂树稍之际。此时正是秦淮河畔最为热闹之时。而展昭和白玉堂却没有心思游览那在五代时就已久负盛名秦淮风情，一下船就随曾婉甜匆匆赶往曾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