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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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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华做了很长的一个梦,梦里一片白茫茫大地无边无际,她在凌冽风雪中踽踽独行,孤独与迷惘交织,蕴生出难以名状的恐惧。她狠狠打了一个寒颤,猛地从梦中清醒却又不慎扯到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终于四肢百骸的麻木感逐渐抽离,右手的压迫感渐渐清晰,流华扭头望去,果不其然,夏书棠握着她的手,小脑袋搁在床沿儿上睡熟了,
寒冬的夜风冰凉彻骨,所幸桐彰宫暖阁内火龙烧得一室如春,流华浑身冷汗也不至于病上加病,她定定地望着青蝉翼帷幔上的双雁南飞,那种不安感竟又隐隐浮上水面。这不安从何而来,流华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奈何不能宣之于口,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病入膏肓,药石罔医。她想起身去触碰夏书棠的手,却又浑身无力不得动弹,最终认命般闭上了眼。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流华又昏昏沉沉起来,脑中不受控制的胡思乱想,她咬紧下唇,让疼痛感压制住自己混乱的思绪。
要是当初死于剑下,于自己而言或许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在流华把自己折腾了一溜八开之后,夏小祖宗终于悠悠转醒,睡眼惺忪的样子看得流华心头一软,轻声开口道:“你我究竟谁是病患啊?”
她重伤初醒,嗓音沙哑而低沉,夏书棠起身端了水喂她:“可感觉好些了?”
“还算是有点良心,”流华借着夏书棠的力强撑起身,靠在月白大蕃莲织金枕上抿了一口,“所幸已是隆冬,除节庆外并无甚需要操心的,本宫静养一阵儿便好了,安心吧。”
夏书棠听得此话倒没什么反应,只面上带着笑道:“臣去唤莺歌姐姐过来。”流华皱了眉,一把拉住了她:“青简。”
“长公主可还有什么吩咐?”夏书棠停步转身,语气谦卑有礼。
“你可是有什么心事?”
“并无。”
流华握住夏书棠的手不觉一紧:“你就……没什么想要问本宫的?”话音刚落,她便后悔了,这句话无论夏书棠回答是与否,都不是她想要的答案。然而流华却并未开口圆场,一双杏目凝视着夏书棠的脸,神色里不自觉的多了几分试探。
“臣没有什么想问长公主的。”夏书棠仍旧笑得恭敬,“长公主还是让臣尽快找来莺歌姐姐吧,有什么话您先放放,先治病调药才是正经。”
流华的眼中瞬间黯然,脸上仅剩的三分血色也去了大半,她心中有千言万语想却不知从何开口,急的猛一阵咳嗽,又牵动了伤处撕裂般的痛,冷汗打湿了额前的碎发。夏书棠不急不慢的坐到床边给她顺气,见她咳嗽止住了,便掏出帕子拭汗。“流华,”她冒着忌讳直呼其名,不同于往日般油嘴滑舌,一字一句极是真诚,“前日的事情你自有能力打探,目下我关心的只有你的伤而已,真相如何我并不在乎,我相信你,也只相信你。”
至于今后,我必不能让你再涉险。
流华咳得双眼通红,身上的伤丝丝渗着血珠,然而脑海中却是一片清明,她等到了这句话的第三种回答,也最想要的那一种回答。流华渐渐体力不支,夏书棠扶着她躺下,盖好锦被后出了寝殿。听得夏书棠的脚步远了,流华缓缓睁开了双眼,眼中满是疲倦。她知道,夏书棠刚才那句回答,也不过七八分真心而已,她并没有那么信她,也并非不在意真相,她不过是给了自己想听到的答复,把那些不中听的藏在身后罢了。
流华想,两人太过相似也不全然是一件幸事,所有的心思都都在青天白日下昭然若揭,连片刻的假欢喜都顷刻湮灭,青丝皮囊被撕个干净,唯剩血肉筋骨赤诚相对。
幸而自己的这份倾心生于幽暗之地,枝干畸形扭曲,根茎赢若不堪,匿于骨血之中肆虐而旁人不可见。
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