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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玉娘娘 ...


  •   红玉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倒霉得丫鬟。
      红玉刚入北皇宫两天,南边旧朝就打过来了。好不容易能留在皇宫继续当差,又被分到了浣衣局,油水少,活还多。好不容易得了个伺候主子得机会,却发现自己分到得云水阁,主子一年到头病病歪歪,皇帝一年到头也没来过,更可气的是,今日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皇帝光临云水阁,红玉高兴地不得了,争着去上茶,结果是皇帝竟然以避讳为由,改了自己的名字,自今天以后,红玉就叫红绸了。
      红绸撇嘴。一个不受宠的娘娘也那么讲究。不过,这位玉娘娘却是谪仙般的人物。红绸自认为自己长得不错,也曾幻想着能得皇上恩宠,一步登天。这个想法在见到玉娘娘的时候,彻底破灭了。红绸刚来的时候,玉娘娘正是生着病,轻易不出门,红绸不过一个杂事丫头,未曾有机会近身伺候,自然也不知玉娘娘长相如何。直到开春,有一日,似是阳光太好了,玉娘娘竟然出了房门。那天红绸正坐在院里绣着花。那玉娘娘身形消瘦,白色的春衫穿的松松垮垮,却不显苦相,似是太瘦了,愈加显得其眉眼精致,下巴也是太尖了。整个模样体态风一吹,仿佛就要羽化登仙了。
      红绸看呆了,玉娘娘似乎察觉了,朝她笑了一下,就像冬天里的飘落的雪花,冰凉,却不觉无情,只觉得心疼。
      红绸不明白,为什么皇帝不喜欢她,要冷落她,或许是这皇上喜欢艳丽的牡丹,不喜这天上的云彩吧。
      玉娘娘进屋了,红绸揉揉眼睛,继续绣着她的花。
      ——————
      红绸改了名字,倒让玉娘娘记住了她。似乎是觉得对不起她,玉娘娘见红绸来上茶,便提议道:“红玉是吗?若不然,你还是叫这个名字。皇上也不过随口一说。”
      红绸当即跪下,“娘娘,皇上金口玉言,奴婢贱名,叫什么都不打紧的。”
      “你不必惊慌。皇上不过动个嘴唇,却叫别人改了十几年的名字,我只是看不过去罢了。谁不是父母给的名字呢?”
      一旁的春雨尽职尽责地替皇上说好话:“娘娘,咱们皇上也是心疼您,您这身子不见好,皇上也是怕这名字占了娘娘的运气。”
      “他什么时候也信这牛鬼蛇神了。”玉娘娘淡笑,不见恼也不见喜。
      “陛下这是关心则乱了。”春雨柔声道。
      “你下去吧,我现在叫你改回来名字,反倒是难为你了。总之,此事是我对不住你,你莫怪皇上,我相信,他也是……”玉娘娘叹气,又接着说道:“关心则乱了吧。”
      红绸拜谢,告退。隐约听见春雨絮叨:“娘娘怎的还给个女婢解释起来了。”
      “这世上,所有的事,总是欠着某个人一个解释。我心里不舒坦,我不想这样。”
      红绸走出宫门,玉娘娘的声音也飘远了。
      ——————————
      宫里新来了一个陈贵人,听说甚得皇上恩宠,一时风头无量。
      红绸总是趁着上茶的功夫,有意无意地向玉娘娘说道。
      可惜的是,玉娘娘只是笑笑,每次总是调侃:“当皇帝,可真是艳福不浅啊。”
      这时,玉娘娘身边的四大金刚(这是红绸给她们的封号),必然有一个,春雨、冬雪、夏荷、秋霜,不论哪一个在身边,都会把红绸赶出去,虽然用的方法或委婉或直接,但是目的是一样的。
      红绸真是恨铁不成钢,这云水阁,主子不上进,奴才也是尸位素餐,混吃等死,红绸有一种天将降大任于斯的想法,于是更努力地煽风点火。
      这就是一个恶性循环。
      春雨看不过去,悄悄凑到红绸跟前,说:“妹妹,我知你一片好心。只是我们家主子和别的不一样,她用不着同那外人争宠的。”
      红绸放下手中的绣活,一脸不信:“从我来云水宫到现在,就见着皇上一回,除了给我改了名字什么事也没干,都这光景了,这是上赶着都不一定成,你们还这样消极,不能放弃挣扎啊姐姐!”红绸越说越气。
      春雨噗嗤笑了,“好妹妹,你是怎么跑到云水宫的。”
      说道此,红绸也是伤心:“没给管事太监赏钱呗。”
      春雨又是一笑,忍不住捏捏红绸的愁眉苦脸:“妹妹,你是真可爱。”
      “姐姐,我估摸着你们也是没有门路的,才被分到云水宫,但是不能放弃啊。娘娘还等着复宠呢!”红绸恨铁不成钢。
      “妹妹,姐姐我可跟你不一样。姐姐我还有冬雪、夏荷、秋霜,还有我们宫的大太监冯怜物,原先个都是在皇上跟前儿伺候的。妹妹你冰雪聪明,岂会不知陛下心意?”
      红绸呆了,继而激动得心脏砰砰直跳:“春雨姐姐,那陛下,那娘娘,这是怎么……”红绸语无伦次。
      春雨笑:“这宫里头,住着全天底下最金贵的人和他心上最珍贵的人。陛下多年心意终于得偿所愿,娘娘多年苦难也苦尽甘来,我们都盼着他们好呢。”
      “陛下,娘娘,他们……”
      “哎呀,你个小丫头!别他们他们的了,此事事关重大,可别到处嚼舌根!”
      “我知道我知道!”红绸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红绸心里激动万分,她已经可以脑补出一出痴男怨女的大戏了。
      ——————
      因为上次春雨的一番话,红绸现在走路都有精气神儿了。
      渐渐地,她也发现,皇上虽不常来,却也不是不来,只是来的时间很怪,呆的时间很短,来的消息无人通报罢了。这还是红绸有次晚上起夜时发现的。这位皇上总挑着半夜三更时分才来,也只是带着一个太监,然后自己一个人走进娘娘里屋,有种蹑手蹑脚地意味。末了,又总是天未亮,就离开了。一个皇帝,竟和做贼似的。红绸觉得这里面有大问题。
      红绸的八卦之心一发不可收拾,她去向春雨打探,春雨给了她一个讳莫如深的眼神,并告诫她不要东问西问,烂在肚子里。
      “娘娘,外面天气正好,奴婢带您出去转转吧。”红绸见玉娘娘出了屋门,提议道。
      玉娘娘摇了摇头,“我身子懒得很,就不出去转了。”
      那哪行啊,红绸急,娘娘和皇上,一个整日偷摸做贼,一个整日不闻不问,再深的感情也得淡啊。
      “娘娘,那陈美人,如今可是已经升了贵人了!”
      “哦?那看来陛下是真的喜欢她了。”玉娘娘说道。
      “不过一个小小的美人,娘娘不必忧心。”今日冬雪伴在娘娘身边,这般劝慰道,说完还不忘向红绸甩眼刀子。
      红绸撇嘴,这群整日醉生梦死,不懂得居安思危的狗奴才!
      玉娘娘摇头,声音又轻又柔,“他那些个嫔妃,都是名门世家,一入宫便都是妃位、嫔位,喜不喜欢不知道,但目的都是制衡,这个陈贵人,份位不高,因此家世应该不显,如今又得升贵人,可见皇上对她还是看重的。”
      这一番分析下来,红绸惊呆了,原来娘娘不傻呀。
      玉娘娘看红绸这幅样子,有些忍俊不禁。
      “娘娘英明,如此说来,我们应该先去见见那陈贵人,让她自惭形秽,再去朝阳宫拜会皇上,一番温柔小意,让陛下与娘娘的感情再升一下温!”红绸出谋划策,斗志昂扬。一旁的冬雪听的也有些心动。
      “红绸姑娘好手段!”玉娘娘调侃,转而又道:“只是与我而言,也不必如此。他喜欢谁,看重谁,又喜不喜欢我,其实都无所谓。时至今日,山河归一,江河无恙,想富贵的人得了富贵,想权力的人得了权力,我庆幸自己再无用处,可以得过且过了。”
      “娘娘……”红绸又好似回到第一次见玉娘娘的时候,白衣飘然,形销骨立,羽化登仙,仿佛一松手,玉娘娘就飞走了。
      “你想听听我的故事,是吗?”玉娘娘冲着她笑,“其实没什么,就是一个万念俱灰的妃子和一个小心翼翼的皇帝的故事而已。”
      “娘娘,您莫要再想伤心事了。”冬雪劝道。
      “走吧,我想出去,这时节应该开了很多花。”玉娘娘不想惹他人为自己伤心,提起精神道。
      “好,好!奴婢去这就叫春雨,我们俩照看娘娘出门!御花园的牡丹芍药都开得正好呢!”冬雪激动。
      “你也跟着去吧,整日待在云水宫恐怕也憋坏了你。”玉娘娘冲红绸道。
      “多谢娘娘!”
      红绸感觉到了,玉娘娘出宫对整个云水宫来说,是天大的事。
      ————————
      朝阳宫,皇帝孟卓正在批改奏折。
      “陛下陛下!”
      “邓公公,你一把年纪了,嗓子怎的还这么亮堂。”孟卓不看来人,只笑道。
      “玉娘娘出宫了,说要逛逛御花园。”
      孟卓猛的放下笔,“快快,朕要去御花园!”
      孟卓走得迅速,只是走到门口,却又卡壳了,一只脚怎么也迈不过门槛。
      “朕得换件新衣服。”孟卓转身朝屋里走。
      “回皇上,您这身衣服是今日刚换的。”
      孟卓看看身上一尘未染的衣服,“这么巧……朕今日去御花园,是不是显得有些唐突,不妥不妥。”
      “皇上,机会不等人啊!”
      孟卓惊道:“对对,你说得对,朕要主动。吩咐御膳房在亭子里摆些吃食。把那些个在御花园碍事的人都给朕清了!”孟卓迈出宫门,走得迅速,誓要同玉娘娘来一次美丽的邂逅。
      ————
      孟卓想得好,只不过玉娘娘一行人走到御花园时,正赶上侍卫清人的壮景。
      本来清人行动应该提前完成了的,但是今儿偏偏碰见了贵妃娘娘,这贵妃娘娘嚣张跋扈劲儿可是人尽皆知。一下子就变得难办许多。
      “陛下有旨,还请娘娘体谅!”
      “体谅?你知道本宫是谁吗?陛下有让你们这帮杂碎清我吗?”
      “陛下有旨,任何无关人等不准入御花园。”
      “哼,本宫岂是无关人等?陛下若来,本宫同他说,我倒要看看,他能拿我怎么样。”
      “贵妃娘娘!请您移驾!”一帮子侍卫跪了一排。
      “这阵仗,我们还是走吧。”玉娘娘远远看了,转身要走。
      “娘娘!好不容易出来一回,怎的就走了呢!”冬雪急了。
      玉娘娘仰头示意,“那不是要清人吗?”
      “那是!那是!陛下他……”冬雪不知该怎么说。
      “是孟卓来帮我清人了。”玉娘娘替她说道。
      “娘娘……”冬雪无话。
      “不必如此的,他是怕我见到什么吗?我见到什么,都不会伤心的。”玉娘娘说道,倒也没说回去了。
      “不是这样,陛下是想和娘娘单独相处,怕外人打扰。”春雨说道。
      “外人?他自己的妃子,怎能算外人?我这个无名无分的人,怕才算外人吧。”
      玉娘娘径直往御花园走。众人不敢搭话,玉娘娘脾气很好,只是一说到皇帝,就有些不客气。
      “那是谁?凭什么她可以来,本宫就不可以。”严贵妃看着玉娘娘面生,断定这是皇帝想要讨好的新宠。登时气不打一处来。
      “贵妃娘娘安,这是我家玉娘娘。”春雨上前行礼。
      “哟,我当是谁呢,云水宫里的呀。”贵妃斜眼瞧着,“难得见妹妹出来一趟,这好不容易见了,竟然还有人阻拦,当真是好没有人情味儿!”
      “原来是贵妃娘娘,我不过是看天好,出来转转,赶上皇上清场,也是不知所措。”玉娘娘淡淡得说。
      “是吗?我还以为这都是为博美人一笑的荒唐举动呢。”
      “娘娘多想了,皇上英明,事事都有章法缘由,必然不会为一己之私不顾万民,贵妃娘娘慎言。”
      “你倒是扣了个好大的帽子给本宫!”严贵妃厉声。
      “不敢不敢,严家如今只剩您一个独苗,我怎敢欺侮贵妃娘娘,何况如今严家败落,贵妃娘娘您仍然稳坐贵妃之位,可见您隆宠正浓。我自然是比不得的。”
      “你,你这个贱人,我父亲乃是陛下亲封的卫国大将军,他是为国捐躯,你竟然这样说我严家!”
      “贵妃娘娘,严老将军是英雄,可是逝者已矣,所有人都是向前看的。”
      “你!”贵妃气的发抖,眼睛也红了。转身急走。
      她身后的大宫女却未急着追,走到玉娘娘面前一拜,“多谢玉娘娘提点我家娘娘。”
      “不必,我只是既看不惯人横,又看不惯人死。”玉娘娘说道。
      “参见陛下!”
      玉娘娘转头,见来人英姿勃发,神采奕奕,正是当今陛下。
      “参加陛下!”玉娘娘拜。
      “免礼。”孟卓一步跨过,扶起玉娘娘,便再也没松手。
      “都退下吧。”孟卓朝众人说道。
      见人都退到远处,孟卓松了一口气,有些踟蹰地看着玉娘娘:“玉姐姐,近来可好?”
      “挺好的,陛下的人,自然照顾的很是细致。”
      “玉姐姐,我今日,今日,也是想和你单独走走。”
      “我明白。”玉娘娘低头。
      “玉姐姐,你,你莫要生气,若你不想见到我,我走便是了。”孟卓说道,作势要走。
      玉娘娘不为所动,孟卓走了一步,便自己回来了。
      “玉姐姐真的是半点也不拦我。就算做戏也好啊。”孟卓也不觉尴尬,喟叹道。
      “我为何要对你做戏,讨好你吗?”玉娘娘道。
      “是我活该,是我来讨好你。”孟卓倒是好欺负。
      玉娘娘觉得好笑,“真的是想见见你平日里怎么同大臣们相处的,撒娇有用吗孟卓?”
      “齐玉你太过分了!”孟卓生气。
      齐玉也不哄,只往前走。孟卓抓着她的手还未放开。
      “玉姐姐,你看那芍药开得多好!”孟卓自行不生气了,又一边热情地介绍。
      “是很好,像你那严贵妃。”
      “玉姐姐提她做什么,那丫头讨人厌的很。”孟卓敢忙撇清。
      “你是个好皇帝。”齐玉道。
      “玉姐姐,朕,朕,你相信朕。”孟卓紧紧抓住齐玉的手,“我们可以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我相信你。”齐玉道,“如今天下一统,南方势力盘根错节,要及时剪枝,旧朝老臣所剩不过一二,不足为惧,北方势力还未成型,必然要上赶着为皇帝立功。陛下的后宫当是会清净许多。”
      “玉姐姐,你总是这样。”孟卓气恼,“朕说的,不是什么天下大势,朕要的,是你的心!”
      “哦?”齐玉好笑,“这么多年了,皇帝你是还未长大吗?你这般言语,我倒真怀疑你能不能当得了这个皇帝了。”
      “玉姐姐,你别恼。”孟卓一下没了脾气,“朕对外人,自然是要权衡利弊,审时度势。朕对你,是不一样的。”
      “孟卓,你真当这天底下,你只是你,我只是我吗?你以为海晏河清了,你便是那江中的游鱼,任意遨游了吗?”
      “不是又如何,起码我可以是我,而你也可以是你自己。”
      “呵,齐如翡打的好算盘。”齐玉冷哼。
      “玉姐姐,你又何必……”
      “陛下以为呢?往事种种,陛下心中自觉有愧于我,如今执意留我在宫,必然要保齐家百年荣华。”
      “玉姐姐,齐大人他……”
      “我知道,他是忠臣,”齐玉顿了一下,“是好人。于我来说,他不是一个好父亲。”
      齐玉要往回走,孟卓松开了手,跟在后面。
      他看着齐玉的背影,想要抱住她,却没有那个胆量。
      “还有,你不会以为我答应留在宫里,是喜欢你吧,孟卓。”齐玉的声音听着摇摇晃晃。
      孟卓心中微涩,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别想多了,我只是相信你,能保我一生平安而已。”
      “孟卓定然不负玉姐姐的期望。”孟卓在身后笑得惨然。
      ————————
      孟卓从小就知道,齐玉是他一生都对不起的人。
      慕容一族攻破帝都的时候,孟卓和齐玉都不过五六岁,齐玉生在春天,孟卓生在冬天,齐玉过了六岁的生辰,孟卓还没有。
      太子太傅齐如翡当机立断,带着当时还是皇长孙的孟卓,同一干忠臣良将,连夜出逃。
      齐如翡为了孟卓,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丢下了妻子和女儿齐玉。
      孟卓永远记得,那双扒着马车不肯松的手,那双难过的眼睛。
      “若你能活着回来,便到江州找我吧。”齐如翡这样对齐玉说。
      齐府的家奴拼死一路护送齐玉到江州。
      再见之时,齐玉没了母亲。
      江州行迹败露,齐如翡决定兵分两路,一路护送孟卓过江,一路带着齐玉,假扮孟卓,引开火力。
      当时的孟卓,当时齐如翡的儿子齐奕,都不敢有任何置喙。
      等过了江,孟卓称了帝,齐玉却因为一路追杀,泡在水里太久,落下了病根。
      如果问,年少时的皇帝孟卓,年少时的大将军齐奕,是靠什么咬紧牙关拼命努力的,答案可能是亡国之辱,可能是忠君之愿,可能是天下之志,但一定是,怕有一天,再扔下齐玉。
      少年时期的孟卓,齐奕和齐玉是一起上课的。齐如翡问他们为何读书,孟卓说,要复国;齐奕说,要护国;齐玉只说,想明理。
      齐玉很聪明,学问一点就通。
      孟卓虽贵为天子,却总是不敢明目张胆的多看齐玉一眼。只是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总是悄悄让宫里的太监送给她。
      一日,太傅齐如翡醉酒,揽着九岁的小皇帝道:“我把我家玉儿,许给陛下做妻子可好?”
      孟卓满心欢喜,不能自己,“太傅,若得齐玉为妻,朕必当一生一世爱护她。”
      齐如翡笑得开心,却说道:“陛下今后后宫三千,如何还能记得我家玉儿。”
      “朕不要后宫三千,只要她一人。”孟卓急道。
      “这后宫三千,可不是说不要就不要的,首先,要守住自己的心,其次,还要打下自己的天地。”齐如翡低声道,“不过,陛下的心意我已晓得。只是前路漫漫,道阻且长,但愿陛下初心不变,但愿齐玉能够有这福分吧。”
      齐如翡说的对,长路漫漫,道阻且长。
      小皇帝的皇后,是江南大族王家嫡女王文萱。孟卓明白太傅用意,不敢有所怨。
      孟卓16岁那年,北朝慕容坚去世,其子慕容恪继位。北朝刚刚经历完帝位之争,兵力正虚,南朝小皇帝不过刚坐稳了位子,不敢发难。当此时,北朝皇帝慕容恪向南朝提出和亲,永结秦晋之好。
      齐如翡答应了,并宣布将自己的独女齐玉送与北朝皇帝。
      小皇帝不懂,去闹:“我朝女子千千万,为何独独是齐玉?”
      “陛下逃至南都,公主所剩无一,除却齐玉,谁还能有这种地位,能安慕容恪之心?除却老臣,谁还能无怨怼,舍嫡女入狼都?北都我朝旧臣众多,其中不乏忍辱负重之人,除却齐玉,谁又能有此力,运筹帷幄于敌营?”齐如翡连发三问,孟卓仓皇败退。
      齐玉这一去,便是八年。果如齐如翡所料,许多投靠北朝的老臣,多是忍辱负重,静待时机。齐玉和亲,便是联通了他们同南朝相通的机会。
      北朝覆灭的前三年,慕容恪发觉齐玉串通南北之心,将其囚禁起来,逼问北朝通敌名单,无果。
      孟卓带人攻进北皇宫那天,在慕容恪的寝宫里,见到了八年未谋面的齐玉。慕容恪为了方便审问,命人在寝宫建了一座牢笼,困了齐玉三年。
      笼外的孟卓英姿勃发,笼内的齐玉奄奄一息。大将军齐奕用重剑砍断锁链,皇帝孟卓亲自将齐玉抱出。
      和亲八年,宫里的新人不识得齐玉,只当是不得宠的妃嫔,那些经历过风雨的满朝文武,却都记得联通南北的齐玉娘娘。是以,孟卓留前朝妃嫔齐玉在宫里,也无人敢有置喙。
      如今,南北一统,孟卓为帝,齐如翡拜相,齐奕拜大将军,齐丞相三弃亲女的事迹被无数忠君爱国之士歌颂,没有人会关心这位女儿的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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