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蝎美人》明哲哲

3、叁

　　我回了院子，便看到院中娘亲让人送来的衣物首饰。我随手捡起一条绣金纹牡丹的靛蓝宫装。摸了摸料子，不愧是娘亲送出手的东西，虽然平时穿的衣服料子不错，但是还是及不上这件。
　　皇家贡缎，还去年娘亲进宫面圣的时候赐下的。我又摸了摸木盘中的几件首饰，好看的紧，平日里当真是见不了几次的。
　　“这贡缎就是贡缎，摸着就是说不上来的舒服，灰毛你说是不是啊。”兔子还是不理我，还把头扭向了炭炉那边。
　　我扑哧笑出了声，难不成，我这兔子还真是什么兔子精不成。随手捞起了灰毛，坐在凳子上细细的看着娘亲送来的头面。
　　这成色，这工艺，不是个十几年的老匠人还真做不出来。
　　看来，为了不让我丢徐家的人，娘亲还真是下了血本儿了。
　　我试着将首饰一点一点的戴在头上，插了慢慢一头的步摇钗子，活像个摇钱树。看着铜镜里满头花枝招展的我，禁不住笑出声来。
　　“涟枝儿!涟枝儿!快来!”这一头的玩意儿插上容易摘下难，我小心翼翼的撕扯这打结的头发，疼死个人呢。
　　涟枝放下手中的活计，慌忙赶过来。“怎么了二小姐？”
　　“扑哧——”涟枝看到我的样子，一个没忍住也笑了出声。
　　“臭丫头，你笑什么，还不快来帮忙！”我有些羞恼，这丫头，愈发没大没小了。
　　“是是是，不过小姐，这钗子和金步摇不是这么用的。回头入宫的时候，夫人身边的墨鸢姐姐会帮你收拾的。”涟枝一面收拾我的头发，一面说道。
　　“也就这一次吧，淑妃娘娘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估计也就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给我个机会。”我扣弄着柜子上的雕花，心里还是有些不舒坦。入了宫就有机会见殷臻了，可我那糟糕的名声早就声名远扬了，虽然在围猎场，殷臻并没有对我表现出厌恶或者其他的不好的情绪，或许，只是碍于礼节吧。
　　“小灰崽子。”涟枝帮我收拾好头发就出去忙活去了。我戳着窝成一团的小灰兔子，看着这小家伙懒洋洋的样子，突然有点儿看不惯，随手呼噜了几下毛，原本顺滑的兔毛变得一团糟。

　　灰毛使劲儿抖了抖身体，还扭过头来，似乎是瞪了我一眼。
　　我早早的爬上了床，原本以为会睡不着，结果沾床就睡着了，还做了一个美梦。梦里的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刀枪棍棒也有所小成，二皇子对我一见倾心，许了我山盟海誓。最后的最后，我与殷臻，还成了亲。
　　没等我笑得开心，小涟枝儿在我耳边喊我起床，将我从美梦里拉了回来。
　　“二小姐快起来吧，墨鸢姐姐早就在外面候着了。”
　　猛地一激灵，我忽地坐了起来。看着眼前熟悉的素色帷帐，我心里悄悄叹了一口气，果然是做梦呢。
　　“知道了。”我有些恹恹的。都说梦跟现实是相反的，看来，今天会有什么糟糕的事情发生。
　　“衣服的话，就换那件曳地白纹昙花雨丝锦裙，在搭一件云纹绉纱衫。”墨鸢看了看柜子里的衣衫，挑挑捡捡的，最后还是在昨日母亲让人送来的那一堆衣裳里选了两件衣服。
　　墨鸢有一双巧手，没多久就挽出了垂鬟分肖髻，简单的在两边各插了支绞丝双鸾衔寿果如意步摇簪，耳边坠了两只红翡翠滴珠耳环。
　　脸上薄薄的擦了一层粉，晕开了点胭脂在两颊，粉粉嫩嫩的。最后在额间点了梅花花钿。
　　“二小姐还小，倒不用过多的发饰，简单轻巧的，反而更显得灵动。”墨鸢收拾好妆匣，笑着说道。
　　涟枝手里捧着软毛织锦披风，站在我身后。我对着镜子左瞧右瞧的看着，果然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一打扮，就是不一样。
　　我悄摸摸的用手掐了一下脸颊，哟，有点疼呢，这镜子里的大美人，还真是我呢。
　　我蹲下，对着缩在窝里的兔子说:“小毛崽子，我今天要离开一段时间呢，你自己玩儿吧，想吃什么找涟妹儿要吧。”
　　兔子扭过来头，看了我一眼，似乎怔愣了一下，“呀呀呀，小兔子是不是被我的美貌所倾倒了呢!”
　　我笑嘻嘻的，没想到等我说完这句话灰毛偏过头去不在看我了。
　　“二小姐快点吧，宫里头的人在外头等着了。”门外的小厮在喊。
　　涟枝赶忙给我披上了披风，带上帏帽。我稍稍理了理衣裳，快步走出了房门。
　　淑妃身边的喜公公正跟父亲道贺，“真是恭喜徐老将军了，这次淑妃娘娘召贵府二小姐入宫当真是天大的喜事啊，说不准儿啊，还能成了一桩美事呢!”
　　远远的看见那喜公公满脸的褶子笑成一团，我心里暗暗作呕，一大把年纪的人了，还能这么谄媚，也是够可以了。
　　“禾儿来了，快来，这是淑妃娘娘身边的红人儿喜公公，是来带你进宫的。”爹爹难得的对我笑的开心。
　　我微微行了一礼，便沉默的站在爹爹身边。喜公公眼珠一转，“果然百闻不如一见，贵府二小姐果然美若天仙，名不虚传呢!”
　　“喜公公过奖了，小女也不过如此了。”还百闻不如一见，闻的什么？那糟糕的名声？空有其表的花瓶？我暗里撇了撇嘴。
　　一番客套之后，我随着上了马车，晃晃悠悠的往宫里赶。坐在这封闭的空间里，我居然莫名的生出了一丝安全感。脑海里来来回回的回想着宫里的规矩，回想着以前教养嬷嬷教给的行礼的规矩。
　　难得的进宫，我老是害怕出错。
　　突然间，我想起了昨夜里做的那个梦，梦里的我，梦里的殷臻，还有带上了大红花的灰毛。梦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或许这也是一种预兆，或许我能在淑妃那里讨了好，然后能够入了殷臻的眼。
　　忽然感觉脸上热热的，应该是脸红了。心里满心的欢喜，还有点点的羞涩。我举着两只手拼命的扇风，想要降点儿温度。
　　如果见到殷臻，我该怎么样呢，是要像大姐那样大大方方的，还是像小妹那样，娇俏一点。正想着，马车外突然传来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喜公公，这是干什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