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秦怀岳

7、情起何处 那一笑像冰

　　“公子，我把后堂的草药整理了四分之一啦。外面那么吵，大白，小白，阿花它们一定吓坏了，我能不能下去看一小下？”屋外探进一个头来，正是冷杉树上唱采茶歌的少女。
　　“苏合香，你手中那棵极品海金沙要拿去喂狗么？”苏望月斜睨少女一眼，又注视江清澜，“这方绣帕是谁给你的？”
　　江清澜已帮燕入云服下那颗赤色药丸，药丸效力极快，燕入云神色刹那间恢复如常，只是依旧昏迷不醒。江清澜将他放在椅子上，心下大安。这时，听到忘尘山庄主人的问话，便回道：“这绣帕是“苏三娘子”苏灵惜所赠，她正在谷外等候。”
　　“糟了，莫非她遭人暗算？”江清澜凝神一听，隐约分辨出那凄厉的叫声是苏灵惜所发。他方才着紧燕入云安危，对周遭一切变化竟丝毫未察。
　　“你去抱她进来。”苏望月凝视窗外不知名处，仿佛并未听到任何异响。此时，正值午时，窗外晴光大好，越发衬得窗内之人容颜如玉。
　　江清澜惊鸿一瞥，只觉天地造化之功，山川钟灵毓秀，尽在眼前一人，不由心头一跳，低声道：“你放心。”
　　忘尘山庄入口处环绕着的浓雾中，江清澜发现了完全崩溃的苏灵惜。她跪在地上，双手痉挛的抓着身前的衣襟，神智不清。嗓子已经喊破了，却完全停不下来。嘶哑的呼喊着：“小姐——小姐——奴婢有罪——卿少爷——原谅我——”
　　声音凄切，不忍卒听。江清澜轻身一掠至苏灵惜身前，出手如电疾点她的睡穴。
　　“刚才发出声音的就是他？公子说，“肺主气，司呼吸”，他的肺功能很不错啊。”
　　江清澜刚抱起苏灵惜，就听到身后苏合香轻快悦耳的感叹声。脚下一顿，这根本就不是重点吧。转过身才发现，苏合香身后跟着一排或白或黑，或大或小的……狗？最后那只小小的毛色杂乱，看起来就是苏合香口中的阿花了。
　　“他怎么易容的这么丑？连阿花也比不上。”苏合香瞠大美目惊讶道。她身后阿白、阿黑们一起侧着头，圆睁双目，好奇的望向江清澜，而阿花则羞愧的用右前爪捂住了脸。
　　江清澜忍下大笑的冲动：“姑娘，你家公子想见一见这个人，失陪了。”说罢，运起轻功，即刻远去。
　　“哼。”苏合香跺了下脚，不屑的撇撇嘴，领着一队狗也返身走了，公子吩咐的整理药堂的事情还没完成呢。不过，公子为什么对那个困在阵中的人如此特别？还是先去看看的好。
　　江清澜在苏望月的示意下将燕入云挪入东间的卧铺上，而将苏灵惜放入西间的床上。
　　“阿香，进来把这人的易容擦掉。顺便给她换身你的衣裳。”苏望月注视苏灵惜片刻后，转身跨出了西间。
　　“原来是个女的呀。大白，小白，阿黑，阿花你们自己去玩吧，我又有活干啦。”一直偷瞧的苏合香从门外溜进来，瞪了正要回避的江清澜一眼，撅了撅嘴，“怎么你们一来，我的事儿就多起来啦？”
　　江清澜摸了摸鼻子，装作没有听见。走出房间抬眼便看见忘尘山庄的主人站在田畦旁，一阵微风拂过，鬓边垂落的发丝轻扬，风姿如画。不知为何，从这人见到绣帕起，江清澜就敏锐的发现他似乎有了几分“人”的情绪。再细察时，又无迹可寻。现在，前方挺秀的身影让江清澜莫名的体会到几分落寞无措，仿佛它的主人正陷入某种思绪里，不能自拔。也许连江清澜自己都未察觉到，他对忘尘山庄主人的关注实在过多了些。
　　“你对我很好奇？”苏望月头也不回的问道。任谁被如此专注的眼神盯着，都会警醒过来。
　　“不错，比如说你的名字？”江清澜笑问。他天分极高，不仅武艺卓绝，于琴棋书画亦颇有研究，兼之英俊潇洒，年少成名后更是江湖中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这一句问话竟不由带了几分风流的意味。
　　“我是苏望月。”苏望月回首，淡然一笑，“你就是江清澜？还不错。”
　　那一笑像冰雪崖边，千年雪莲花一夕怒放，任是无情也动人。江清澜不禁怦然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