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枝甘露》壹羊

7、7

　　陆一承说：“桑葚好吃。”

　　席青就去超市买了一点桑葚，做了桑葚饼干和蜜香桑葚的甜品。到陆一承家的时候，敲门半天没人应。
　　她又发了条短信。
　　陆一承直接回拨了个电话过来。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很吵，不知是在KTV还是酒吧，重重的音乐背景声一浪高过一浪。
　　席青没说话，慢慢把身子靠在墙上。

　　“席青。”那头轻声叫了她一下。
　　“嗯。”
　　“呼——”好像是笑了一下的声音，席青隐隐听出他高昂的情绪来，背景声突然变小。
　　电话那头的喘气声慢慢变大。

　　突然安静了两秒，他说：“等我。”
　　沙哑又x感。

　　最后席青还是高看了这个男人的时间观念。她在门口站了大半个小时，才看见他从黑夜里走来，带着一身的酒气和烟味。

　　席青抿着唇，满脸写着不快，没等陆一承开口，就把东西直接塞进他怀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一承看着她走远的身影呆了一下。大拇指摸到保鲜盒的盖子，还有点凉凉的水珠。盒子外面被一层保温的泡沫包裹着。
　　陆一承吃的时候，蜜香桑葚还很冰，一口含下去，清甜的桑葚就在嘴里爆开。他吃完东西，高盛一直催着他回去，他不耐烦地把对话框屏蔽了，又点开□□群，装作无意地问：
　　甜品用泡沫包着是什么原理。

　　有女生说：为了保持口感吧，甜品不是得冰冰的才好吃么。

　　哦。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赵茜过来私聊问他：一承哥突然问这个是为什么，想吃甜品了吗。
　　他没回，赵茜有噼里啪啦地打了一堆。陆一承觉得很聒噪，就干脆把她拉黑了。

　　席青第二天上完上午的课，和同桌约好一起去食堂二楼吃饭。陆一承突然发了个短信，说是在门口等她。
　　不知道这个大少爷想干什么。
　　但肯定不是来为昨天的事情道歉的。
　　她觉得有生之年如果能从陆一承嘴里听到“对不起”三个字，那就一定是见鬼了。

　　一中虽然是重点高中。但食堂的伙食确实一言难尽，所以中午在外就餐的人还是很多。
　　陆一承就依在学校门口那颗歪脖子树旁，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低着头看手机。细碎的阳光散落在他身上，像开了滤镜一样。
　　路过好多女生，偷笑着脸红着小声议论。

　　席青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明明这个人什么也没做，但是好像只是站在那里，就已经特别招摇了。
　　她不情不愿地走了过去，别扭地摸了摸脖子，开口道：“陆一承。”

　　陆一承闻声抬头，把手机收了回去。

　　“你来干嘛。”她不敢看陆一承，只能别过身子，看着。

　　陆一承觉得有点好笑，难道这样就可以假装和他不认识了么。
　　他懒得拆穿，只是把手上已经处理干净的保鲜盒递给她。

　　“你洗的？”席青接过，有点惊讶。
　　“不是，”他懒洋洋地开了金口，“清洁阿姨洗的。”

　　“哦。”她一点也不意外。

　　眼看着人越来越密，聚集在他俩身上的目光也越来越多，席青有些烦躁不安，语气也变得不好，看也没看他，道：“没事的话，你快走吧。”

　　陆一承挑了挑眉，长长地“哦——”了一声。

　　后来陆一承说，那时候他才有点醒悟，不是每个女生都巴不得被世人知道，和他有点关系的。

　　席青又给陆一承投了几次食，几乎都是他喜欢吃的。例外的是她做的糖水梨子。他尝了一口，皱了皱眉头，就没再碰了。

　　七月末的时候，学校门口突然火了一家蛋糕店，听说它的巧克力慕斯味道很不错。席青也去买了一块儿尝了尝，尝完只觉得腻得很。
　　她下课之后就去买了食材，自己在家做了个迷你的慕斯。
　　把慕斯放进冰箱冷藏之后，才摸出手机发信息。
　　［晚上几点在家？］想了想又把话删了。
　　打了一行［慕斯吃不吃？］
　　发完就把手机揣回兜里，回房间写作业。
　　11点的时候她看了眼消息，那头回道：
　　「吃」
　　她没打算将就陆一承的时间，只发道：「明天7点来找你。」
　　发完也不看不顾，就把手机放一旁充电，自己先睡了。

　　陆一承看到席青的消息时还在酒吧跟高盛喝酒。高盛就是来买醉的，一肚子心事，冲着曹方嚷嚷半天了。

　　他本来没觉得有什么。看了短信之后突然觉得这群人很吵。

　　陆一承不耐地挖了挖耳朵，高盛还在吼曹方喝酒不够哥们儿，在他面前养金鱼，一副今儿不把你们都干趴别想散场的气势。
　　陆一承说：“明天我不过来了。”
　　“啊？”高盛醉晕晕地没听清，“一承你说啥？”

　　“算了，”陆一承突然觉得陪这醉鬼在酒吧浪费时间特没劲，他把杯里的洋酒一口饮尽，一边站起来一边淡漠地说道，“没意思，走了。”
　　高盛一脸茫然地问曹方，“他……他怎么了？”

　　席青第二天到的时候已经七点半了。
　　因为来的时候公交车突然没油了，一车几十个人就站在原地等车过来。

　　席青觉得每次只要跟陆一承有关。这事儿就简单不了。

　　她敲门的时候，半天没人应。她又翻出了手机，打了个电话，那边响了几声，给她挂掉了。她本以为今天闭门羹是吃定了。
　　也不知道这大少爷在想什么。还是给她开门了。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光也淡淡的，她却觉得陆一承生气了。准确来讲是有点不开心了。

　　她脱了鞋，没选择跟上去。而是冷静自若地去厨房找了把叉子，然后坐在陆一承旁边，把还冰冰凉凉的慕斯推到他面前。

　　陆一承看了慕斯一眼，似乎还在置气，懒洋洋地撩起眼皮看向电视。

　　席青说，“慕斯冷的时候最好吃。”

　　陆一承没搭理她。席青只好叉了一小块，送到他嘴边。
　　他睨了她一眼。最后还是给了个面子。

　　表面的巧克力粉有些苦，蛋糕层一进嘴里就化开来了。正因为入口微苦，最后留在他口齿里的只剩蛋糕的丝滑和甜味。
　　陆一承觉得有点好吃，没忍住一口气全消灭了。

　　他放下叉子。席青正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陆一承就感觉她是一副“我就知道你会忍不住”的得意模样。

　　他眉头还没来得及皱起来表示不悦，席青突然把手伸过来，大拇指轻轻地擦了一下他的嘴角。
　　“有巧克力粉。”她轻声解释道。

　　“哦……”陆一承呼吸顿了两秒，才慢吞吞地回道。

　　席青打算走的时候是8点10分。
　　陆一承摁了一下遥控器，脚不安地在地毯上搓了两下。背景突然安静了下来。
　　“看个电影再走吧。”
　　他说。

　　席青正在收盒子，手停了一下。
　　“好。”

　　两个人又找了部动漫的剧场版看。席青没怎么看过日本动漫，看到一半眼皮就开始打架。

　　陆一承还是在拿杯子喝酒的时候才注意到的，少女头偏在沙发上，均匀地呼吸。刘海细碎地遮住她小半个额头。仿佛做了个不好的梦，她嘴唇微翘，眉头无意识地蹙着。

　　看起来有点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