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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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做和尚也有七年之痒啊？”一年后与大雨见面，我半疑惑半戏谑。
阿君不在场，他今早得知大雨来访，饭都没顾上吃，便驱车到我父亲市郊的厂里打酒。
“说是晚上定要与你痛饮一番，”我这样告诉大雨。
“唉！给添麻烦了！”大雨背着行囊寒暄，回避我的试探。
饶有兴趣盯着他戴的青灰色无沿帽，我猜想是出家人套装里拆出的配件，底下一定还是颗光溜溜的蛋！也不同他的客气，我招呼：“把行李放在下吧，背着重。”
表示感谢后，他把行李放在茶室的宽长香案上，又觉不妥拎到了桐木琴桌下。起身解开军大衣上两颗扣子，露出里头黑色高领衫，从头到脚是一副北来客的打扮。加上那顶帽子，搭配颇有滋味。
“你有法号么？”他还是没拿下帽子，他说话疏离，他与微信上性格不相符，我嗔问，还想要听他说说俏皮话。
“都入世了，哪能再提法号？”他反笑。
真滑手。
我示意他坐到茶席前来:“有正山小种、金骏眉、小青柑、铁观音、生洱、单丛、岩茶、白，就是没有绿的，你喜欢喝哪个？”
“……我习惯喝口粮茶，”他补充:“喜欢宜兴红茶。”
我被反将一军，有意思:“我也喜欢的，可正巧没有。今天我做东，最近得了一斤老纵，树龄逢七。就喝它了，给你接风洗尘！”
言毕，我穿花拂柳地瀹茶。特地洗了只仿宋古窑莲瓣葵口影清杯，斟上，递至他面前:“请。”
他知雅意，静默细品。
“我听说你姓萧？阿君同我说的。”我放下第五泡的公道杯，拭手，撑着下巴问。
见我突然祭出大招，他先一愣，抬了抬眉，放下杯子：“不错。”
“鄙姓萧，名雨。字大雨。”他顺势自黑。
听着这么活泛，这么江湖气，我更乐了。
聊天热络起来时，我转头突然看到阿君。
他沉默站在玄关处，没有上前。鸡翅木插屏挡光，他在暗处，面容模糊，不知看我们谈笑了多久。
我微楞。
“大雨，”迎着主客二人找去的目光，阿君过了半晌才开口招呼。
“老弟。”
“你回来了？”阿君板着脸。
“我回来了。”大雨站起身笑答。
阿君低头放下三个酒桶，边走到茶几前放下车钥匙，边问：“你还知道回来？”听他这没营养的经典岳父公公式反问我都要笑了。
“业务不精，被师傅赶出来了……”顿了顿，大雨又嘿嘿说:“弟妹这不说是七年之……”
阿君突然挥拳，对着大雨脸上就是一记。
我顿时被这一幕惊住了，而大雨猝不及防挨了一拳，连退两步，脸色爆红。
阿君紧接着又是一拳：“操你妈逼！”
我懵了，我可从未见过阿君这样！这样时失控！这样激烈，甚至无理！他都很少和我吵架……如梦初醒，我反应过来，立刻上前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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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君又一拳挥出！大雨应激，缩首向后，抬胳膊要挡，但不幸被茶几周围的绣墩绊倒，“嘭”一下跌在地。
阿君见状似是更气，抬脚就要踹。我见拉不住，用身体扑上去阻止，缓冲他的劲。一个没站稳，两人也直扑向地。
“别打了！”我闭眼吼了声，害怕，心里又冒火！无论如何，来者是客，阿君居然动粗！？
阿君生气地喘了两口，先扶我坐起身。
我回头瞧了眼大雨，想表示抱歉。
大雨却低头抿禁唇。
就这样尴尬地持续了一刻钟，大雨抬手捂着鼻子，红着眼，站起身。
阿君抱着胳膊坐着，不解释也不道歉。
我赶忙从茶几上抽纸问：“流血了没？”
“没有……弟妹放心。”大雨把手放下来，翻眨因为疼痛冒泪的眼睛，露出大面积泛红的鼻子和脸颊。等下落到骨点上的部位铁定要泛青紫，我怒瞪一眼阿君：“你是干什么！不能好好说话？”
阿君冷哼一声，然后站起来，抓了包烟，从香案上抽出打火机，揪住大雨衣领就往外走。
“不要再动手了！”男人间的话题我不好插手，只能厉声警告阿君。大雨来之前，他特意去打酒，一看也不只是普通朋友，更无不快。可是阿君从不曾向我细说大雨的事，这其中到底有什么龌龊？值得他这样生气？
当天傍晚我也没了做饭的兴致，也拿不准客人荤素忌口，干脆提议下馆子。
我坐到副驾驶位上：“大雨，你吃得惯本帮菜么？”
“吃得惯，他本地人。”阿君按着方向盘直视前方，快速替答。
“我不挑，荤吃的少。”后排的大雨补充。
“……那去老陈吧，是吃樱桃肉的时候了。我打电话预约一下，让先做起来，到了就能吃。”
我絮叨说完，车上空气依然凝固。
到店落座后，阿君直接开了带的酒，两人闷声对饮。我不能喝，负责结束后开车捞人回去，料想今晚就是个懂事贤惠的工具人。
老陈饭馆是个苏式小院子，开了30多年，做地道本帮菜。老板娘本地人，特点是嘴毒、难搞，一般对客人爱答不理。到店确认菜单时，她连连看了大雨几眼，才用确定的口气问：“你这是多久不来了？脸怎么回事？”
“有个几年了，阿姨叔叔身体都还好吧？”大雨捏酒杯，换了张脸笑问，避而不答后一个问题。
“我还好，老板早就做不动了，换我家大儿子掌勺。”老陈是夫妻店。
“叔呢？”
“不要后厨配菜么！”老板娘说完推推眼镜，转身即走，十分之任性。
我疑惑：“你从前也来吃？”
“是啊！小时候不止老陈，连凤凰街上开的青梅酒庄，每年冬至不到就去排队打冬酿了！早上五点啊！”大雨笑答。
“啊！”我惊异，那家正是我父亲开的酒庄。
大雨见我如此，压低声音:“小君也是！有几年都是和我一起去的，说不准那时候就看上弟妹了……”
“够了啊！喝你的！”阿君打断大雨的话，在桌下把手递过来，轻轻捏着我的掌心。
我忍不住面上燥热，低头笑。这个萧大雨！
于是阿君换了个话题，递台阶给大雨，问出家山居岁月如何
大雨总结：平淡有余，乏味不足。
三人间的氛围终于轻松起来。
“具体会做些什么呢？”我嫌弃老男人间交流的做作，赶紧追问。
“比如日常。”阿君补充，原来他真对此感兴趣。
大雨放下筷子：“就是早起四点钟上殿做早课，然后出坡干农活，在净人阶段打扫卫生。下午做晚课……”
“什么是净人？”
“刷厕所的叫做净人，”大雨无奈看着提问的阿君:“晚上放蒙山施食。佛教节日期间，要做超度法事。大概是这些。”
“蒙山？什么地方？”阿君又细致追问，我咬着筷子在一旁偷笑。
“是‘蒙山施食’。”
“那是什么？”
“就是用米粒、水作为原料，加上念诵仪轨，把原料观想为无数食品，来让饿鬼吃饱饭。”
“好有意思！”我忍不住感叹。
“嗯。根据佛教说法:饿鬼众生要在晚上吃东西……他们很苦，嗓子比针眼还细，肚子比大海还大，吃不了饭，喝不了水，那怎么办呢？”
大雨喝了口酒继续说：“蒙山施食是用佛法的力量加持他们吃饱饭，这就是施食，不是特指地名。”又补充道：“汉传佛教用蒙山施食，藏传佛教有烟供法，意义差不多。”
阿君:“烟供法是什么？”
“用的是点燃香粉，其原料是粮食、作物与药材。点燃香粉，加上念诵仪轨，再加观想，就是烟供了。”大雨跟上阿君的节奏，两人快问快答。
“我记得，你说是‘放’蒙山施食。”
“啊！我在精舍老用那粉质种藏香，常瞎点……”我突然插入，自觉语气里的惊诧尤为突出，又羞怯地萎声。
“蒙山施食，俗称‘放蒙山’。”大雨先回答了阿君扣的字眼。
“瞎点，不讲究的吗？”我因为贪图藏香味道，常在精舍点此类香，感到不安，喋喋追问。
“那没关系啊……”大雨漫不经心地夹一筷菜：“有的香就是上供佛菩萨的，有的是烟供的，不一样。”
“如果瞎点了烟供的呢？”
“鬼也不可怕。没事的。”
“哦！谢谢你的科普。”
那时候大雨看着我，目光深沉，用一句结束了话题：“鬼很可怜的，根本顾不上给人捣乱。”
……
“小秋，萧雨想在你这边当书法老师，精舍不是在招人？让他试试。”阿君突然正色道。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