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温暖》九希

11、第11章

　　女儿要回来，时宏中和杨翠一大早就起来忙活了。

　　对城里人来说，农村没什么好稀罕的，除了“土”货。鸡鸭都散养在林子里，平日喝得是泉水，吃的是自家种的玉米，青草虫子当点心。在纯天然的环境里散养长大，味道比起关在棚子里大大批量饲养的禽类来说不知好了多少。

　　因为少，所以难得，在城里可不容易吃到。

　　顾时轻自告奋勇去捉鸡，时宏中和杨翠昨夜就商量好今天要杀鸡，所以没有像往常一样，一起床就把鸡放到林子离去，这会儿还关在鸡棚里。

　　在棚子里抓鸡，没有什么难度。时宏中把捕鸡的网子递给顾时轻，嘱咐她小心点别被鸡啄了，就到菜地里摘黄瓜。

　　他专挑顶上花蒂还未脱落的黄瓜，不老长，最是脆嫩，带着露珠摘下，要多新鲜有多新鲜。等他摘完黄瓜回到鸡棚，傻眼了。

　　鸡呢？

　　顾时轻蹲在地上，一脸歉意地望着他：“鸡跑了，我没抓到。”
　　它们当然不是自己跑的，是顾时轻见外公走远，没注意自己这边时，掀起网子故意放出去的。

　　鸡们一旦放出去，那就跟海里的鱼一样，再要抓着就不容易了。

　　大菜没了，时宏中有点儿遗憾，可要怪外孙女儿，那是绝对不能的。大概是顾时轻表情太沮丧，他反倒安慰起顾时轻来：“没抓到也不打紧，是你妈妈没口福。”

　　顾时轻走出鸡棚，跟在外公身后去厨房。

　　杨翠坐在灶前烧火，锅里的水快要开了，正是用来烫鸡的。

　　看见时宏中空着手回来，杨翠声音拔高：“不是让你去捉鸡吗，鸡呢？”

　　“跑了，没捉到。”时宏中放下菜篮子：“去年冬天做的腊鸡不是还有一只，就炖那个吧，自家人，也别讲究那些了。”

　　杨翠：“……城里买不到腊鸡啊？小悦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自然是要吃口鲜的，结果你还……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顾时轻上前两步挡在外公身前：“不是外公，是我说要帮忙捉鸡，结果鸡没捉到，反而把网子给弄开，让它们跑了，都怪我。”

　　“怎么能怪你？你平日很少和这些畜生打交道，不知道它们多难对付。”

　　杨翠和颜悦色的对顾时轻说，不过时宏中就没这么好命了，杨翠转向他时垮着一张脸：“还站在这里干什么，不是要炖腊鸡吗？不把烟笋找出来泡上，用什么炖？”

　　时宏中乐呵呵地转身找烟熏笋去了，无鸡可杀，也不用忙了，杨翠转而去楼上取腊鸡。

　　笋子炖鸡，老腊肉，凉拌黄瓜，再炒两个应季的蔬菜……杨翠在心里过了一遍，有条不紊地准备起来。

　　顾时轻在旁边帮她打下手，不时偷吃一片煮好的腊肉，或者干脆拿根黄瓜在旁边咔嚓咔嚓的啃。

　　临近中午，估摸着时悦要到了，杨翠让顾时轻给时悦去个电话，问她走到哪里了。顾时轻心里再不乐意，面上也要装出激动的样子。

　　刚进屋还没打呢，时悦的电话倒先来了。

　　“抱歉啊轻轻，妈妈车子出了点问题，一上午了也没有修好，今天怕是回不来了。”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情节，时悦没有回来接她。只是和前世不一样的是，顾时轻不仅没有不满，反而一派轻松，只是嘴上不满道：“午饭都做好了，还以为你就要到了呢。”那语气是无比的落寞沮丧。

　　果然，她这一说，时悦越发愧疚：“对不起轻轻，妈妈也想回来，可这不是事出突然么。你让外婆来听电话，我同她说。”

　　“嗯。”顾时轻从善如流地放下电话，脚步轻快地去厨房叫外婆过来。不过她自己却没再跟过去，坐在小板凳上，听着炉子里咕噜咕噜的声音神游。

　　杨翠很快回到厨房，来到顾时轻身边，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轻轻啊，明天外公送你去县里，你自己坐车去锦城，可不可以？或者外公陪你一起去？”

　　顾时轻抬起头来：“等几天可以么？我想等中考成绩出来了再过去，顺便和爸爸妈妈商量一下，看分数能上哪所中学。”

　　杨翠当然不会说不，她伸手摸了摸顾时轻的头：“外婆知道，我们轻轻是个懂事的。”

　　.

　　时悦不回来，也就没等的必要。杨翠炒菜盛汤，就把饭桌摆在屋檐下，开始吃饭。

　　现在农村生活条件好了，除开过节，肉啊鱼的并不稀奇，只是因为平日都忙，少有空闲时间好好做顿饭，所以吃得像这么丰盛的时候并不多。

　　相较其他部位，时宏中喜欢鸡爪，顾时轻把两个鸡爪都夹进他碗里：“外公吃。”

　　“还是轻轻疼外公。”时宏中乐呵呵地拿起一只就啃，叫他说，新鲜宰杀的鸡有什么吃头，得这风干的腊鸡，才够味儿。

　　杨翠睨了他一眼：“我说老头子，你别是早就知道时悦不会回来，所以故意让不会捉鸡的轻轻去捉鸡的吧。”

　　时宏中嘿嘿一笑：“瞧你这老婆子说的什么话，我又不是观世音能掐会算。”

　　三人汤足饭饱，吃完后各自回屋休息。

　　强烈的阳光落在地上，白花花的一片，直晃眼。这样的日头下根本没办法站人，就是最勤快的农民，也不会在这个时候下地，大家都是不等天亮出去，等到日头升起就回家。

　　这个时节地里的活儿也不多，除开腊月，应该是一年中最清闲的时候了。顾时轻没有心事，躺在凉席上吹着风扇，很快就睡着了。

　　没人打扰，没有铃声，这一觉直睡得昏天黑地，快傍晚才悠悠转醒。

　　期间杨翠还以为她中暑了，过来看了几次，还是时宏中说：“没事，她就是累了。这一年，不，只怕从上初中开始，轻轻就没睡过一个好觉，难得有个可以放松的假期，就让她睡吧。等后面上了高中，又是一个三年不能好睡。”

　　白天睡太多，后果就是晚上睡不着。吃过晚饭后很久，顾时轻还没有一点睡意，她让外公外婆先去睡觉，自己坐在屋前乘凉。

　　蛙声一片，廊下大灯开着，借着昏黄的灯光，依稀可见不远处的农田里稻谷青青，过不了多久，就该丰收了。

　　.

　　三天后，顾时轻出发去锦城。

　　中考成绩已经出来了，这次顾时轻不仅是淮水中学第一，还是整个县第一，分数超过了七中往年的录取线，进七中妥妥的。

　　当天成绩刚一出来，她就接到了来自各方的祝贺电话，老师自不必说，还有亲朋好友，最后一个电话是时悦打来的。

　　时悦是先查了顾时歆的成绩，再查的顾时轻的，所以电话慢了一拍，一直打不进来，等到顾时轻这边的电话告一段落，才成功接通。

　　电话里时悦难掩激动的心情，说马上就开车回来接顾时轻。

　　顾时轻阻止了她：“不用了，我已经在车上，十分钟后就要出发。”

　　时悦：“嗯，好，那你自己路上小心，我会在车站等你。”

　　不过下一刻，她的激动就被另一种截然相反的情绪替代。
　　因为顾时轻问她：“姐姐考得怎么样？”

　　犹如大冬天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时悦脸上的笑容一僵，声音苦涩：“不怎么理想。那两天不是身体不舒服么，发挥失常，那个分数择校是不可能了。”

　　成绩好的学生能够择校，成绩差的学生也不会让你没书读，只不过选择权就不在你手上了。好在还有一个考得好的，想到这里时悦强打起精神来，又说了两句挂了电话。

　　这边电话刚挂断，马上又有电话进来，是她的爸爸顾明启。

　　顾时轻看到屏幕上的名字愣了一下，随即意会过来，看来顾明启和时悦没在一处。

　　电话接通，顾明启语带歉意的说公司外地有个项目必须要马上赶过去，不能在家里等她。不过，让她放心，等那边事情一完他就马上赶回来，和她团聚。

　　顾明启最后说：“有什么需要的都告诉妈妈，让她带你去买。轻轻啊，你考得这么好，爸爸妈妈准备了份特别的礼物送给你，等爸爸过几天回来，再亲自给你。”

　　顾时轻笑了：“谢谢爸爸。”

　　前世于她是一切苦难的开始，这世么……倒真是份大礼。

　　.

　　四个小时后，车子缓缓进站。顾时轻从车上下来，环顾四周，没有看到时悦。时悦应该是在大厅等她，顾时轻这样想着，抬脚朝大厅走去，结果依然没看见人。

　　正纳闷的时候，手机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是遍寻不见的时悦。

　　电话接起来，就听见时悦有些气息不稳：“轻轻啊，妈妈刚有事耽搁了，你在车站等一会儿妈妈。”

　　原来是根本没来么。
　　顾时轻懂事的说：“不用来接我了妈妈，我可以自己回家的。”

　　“那怎么行。”时悦：“我现在已经在半路上了，还有十几分钟就到，外面热，你就在大厅里，点个饮料喝着等妈妈。”

　　这次倒没骗她，顾时轻听见那头的喇叭声，答应后挂了电话。

　　时悦挂了电话，在后视镜里瞪了顾时歆一眼：“要不是你，也不会让你妹妹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