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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好时光 ...

  •   来不及了。
      江为锦没想过会在这里再遇见梁承韫。
      他已经是大梁的皇帝,千万人之上,应该安安稳稳地坐在龙椅上,接受子民和百官的朝颂爱戴。即便是在经年里想起自己,大概也只会提一句:“那个江为锦?朕记得,是个不知好歹的小白眼狼。”
      仅此而已。
      可此刻梁承韫的披风在寒风中扬成一把利剑,坚毅的轮廓和眼神都显示着,如果他的手上真有这么一把剑,会立刻毫不犹豫地捅死江为锦。
      陆卿挡在江为锦面前。
      梁承韫:“还挡什么,当朕瞎的么,早瞧见了。”
      林得信偷偷摸摸地过来,看见三人面对面而立,一股肃杀之意,立刻打消了和江为锦寒暄的念头,发挥缩头乌龟的本性躲回去了。
      梁承韫:“江为锦,你让朕找的好苦!”
      江为锦低声道:“皇上,当年的素枫已经死了。现在在您面前的,不过是个无家可归,身无长处的流亡人。”
      梁承韫眼皮一抽,恨不得立刻让人把他捉拿回去,绑起来,亦或者是砍断了他的双腿,看他还能去哪里!陆卿:“狗皇帝。”
      梁承韫大怒:“蛮夷子你骂谁?”
      莫公公头大如斗,连忙屏退了身边众人,小声对梁承韫道:“皇上还请注意威仪。”
      梁承韫:“狗屁的威仪!朕现在就率军灭了域阆,再杀了这个蛮夷,看你在这世上还有什么牵挂!”
      他又气又怒,先前找到江为锦的喜悦已经被怒火冲的一干二净,满心想的都是我这个皇帝当的有什么趣味,想杀的人不能杀,想要的人要不到,还有什么意思???
      江为锦:“皇上不会的。”
      他脸上又是灰又是土,静静地站在陆卿的背后,说:“素枫知道,你是个好皇上,不会置边疆百姓不顾,将他们也扯入战火之中的。”
      “我和陆卿帮你,一是为了自己,二也是因为信你,你不是先皇,也不是开国的大梁先祖,你是承韫,是对我说过要做一个守大梁百年太平的人。我一路从京城过来,听到了很多百姓夸赞你的话,他们说你勤勉克己,还说你亲历亲为,是一个好皇帝。皇上,你抬头看看,这百丈长河,万里江山,只有一个皇上,可是却会有很多很多个江为锦。”
      江为锦叹了一口气:“皇上的一生会遇到很多人,会统一河山,立于庙堂,受到万世景仰。而素枫的一生,已经牵挂在了陆卿身上。我知道自己欺骗了皇上,也辜负了你的心意,实在是罪该万死,如果皇上要我的命,我也不敢说什么。我活不了,陆卿大概也不会在活在世上,我和他是生是死,都是要在一起的。”
      梁承韫:“好,好的很!那朕就成全你们!”
      莫公公:“皇上。。。。。。”
      梁承韫推开他,大喝:“林得信呢,滚出来!”
      林得信连忙跑过来。梁承韫一把夺去他背上的长弓,拉开后对准了江为锦。
      一时间天地无声。只有江为锦的脸,从模糊到清晰,又渐渐变的模糊。
      那些过往,喜悦与懊恼,生离和死别,一幕幕地从眼前闪过。最后是先皇的脸,他问:“你当了皇上,也还是有得不到的。”
      当时的梁承韫不信。
      可世间万物,总有权势和金钱也无法操纵的东西。
      比如人心。
      而他最终,还是失去了这个人的心。
      陆卿:“素枫!”
      长箭擦身而过,射断了江为锦的一丝长发。
      梁承韫将弓箭丢在林得信的身上,转身就走。莫公公没有领会他的意思,小心翼翼地跟了两步:“皇上?”
      “太学院江为锦已经死于阿速人之手,尸骨无存。” 梁承韫扬起马鞭,喝道:“众军,随朕杀入敌营,振我天威!!!”
      山呼海啸。
      谁也听不到看不到的地方,梁承韫苦笑了一声。
      从此之后,山高水远,再不相见。
      陆卿皱着眉头:“狗皇上真的放过我们了?”
      江为锦愣了一会儿,忽然笑出了声。他很久没有这么放声大笑了,笑的眼睛眯起,眼角通红,几乎直不起腰。陆卿抱着他:“素枫。”下巴在江为锦的头顶上摩挲了一下:“我们走吧。”
      “我带你去域阆,再和你一起去塞外瞧瞧,你喜欢哪里,我们就留在哪里。”
      风渐渐停了,露出了一朵云彩。
      江为锦在陆卿的嘴角亲了一下:“好。”
      经年以后,日日都是你。

      番外
      现在正是三月好风光。
      晋城附近有一座小庙,香火鼎盛。往来的青年男女,少妇壮年,都是来去匆匆,谁也没注意旁边的一口大钟旁站着一位老人。
      老人头发花白,穿着整洁,双手抄在袖子里,此刻正眯着眼望着墙上写的一首诗。
      “狂蝶嗅香,成日双双,谁道整日为花忙?
      阶上回望,抱签小郎,怪与他是输轻狂。
      约到长庭,叠叠层景,贪是微雨薄景名,
      常看陆卿,得见陆卿,不输一日江南行。”
      他一边念,一边叹,摇头晃脑。旁边站在阳光下的一个年轻人凑过来,笑眯眯地问他:“老人家在看什么?”
      那个问话的年轻人长的很好,眉目弯弯,下巴略尖,就是面色苍白,看着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老头说:“这诗写的怎样?”
      年轻人笑:“我瞧着很好。”
      老头摇摇头:“不行,不行,我瞧着不行。”他说:“写这诗时,我不过二十几岁的年纪,懂得什么,一味的悲秋伤春,自怜自艾,还以为是个什么了不起的诗作,把它写在了这墙上,还想着日后供人瞻仰,可笑可笑啊。现在看来,写的真是狗屁不通,唉。”
      年轻人说:“写诗不过是抒发自己,任它是正经写也好,胡乱写也罢,自己开心也就是了,何必非要管它是个什么意思呢。”他伸出又细又长的指尖,摸着最后一句“常看陆卿,得见陆卿,不输一日江南行”,说道:“这句我就很喜欢。只是一直不明白,这个陆卿,是个什么意思呢?莫非是老人家年轻时的心上人?”
      老头面上出现了一丝羞敛:“那也不是。取的是陆间微草,诉我卿卿中的两个字。当时我还颇为自得,想着这是个伏字,必定没人看的出来。”
      年轻人拍拍手:“妙啊。”
      老头自负满腹才学,可是科考屡次不中,灰心丧气之下觉得天下无知己,又恰巧路过当年自己写诗的地方,所以才有这么些感慨。
      可此次遇见这个年轻人,又觉得对方一言一行都很合自己的心意,难免有遇见了知己的感觉:“小兄弟,我瞧你言行举止,也是个念书的。老朽托大,劝你一句,莫要辜负这好时光,好好地念书科考,争取做个当年的江为锦那样的人物。”
      说完想到江为锦已客死他乡,又叹口气:“可惜他大好年华,白白地没了。大梁再出一个这样的人物,也不知要多少年。”
      年轻人“唔”了一声:“老人家也不必灰心。大梁如今国力昌盛,百姓富足,必有莘莘学子勤勉刻苦的。”
      老头点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抬头一瞧日头正中:“小友,你陪我说了这么半天,还不知你在这里是为了什么?如果是为了去庙里上香,此刻已经晚了。”
      “我是在等人。”
      说完踮起脚尖一望,挥手喊道:“陆卿!”
      老头:“!!!”
      顺着他的视线一望,所看之处,密密麻麻的都是人,也不知他看的谁。
      可那个年轻人已经从台阶上一跃而下,没入了人群里,再也瞧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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