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第一败家子》而今不多情

38、你来了

　　“这里虽然偏僻，但也有几个好去处，我带你去看一看。”
　　江为锦盘膝而坐。
　　白箬身量比陆卿还要高一些，江为锦不愿仰头看他，就望着帐篷外面单调的一成不变的景色：“你把我带过来，究竟是要做什么？”
　　白箬：“你救过我，我不想看你枉死在城里。”
　　江为锦缓缓摇头：“不是。”
　　白箬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了当初第一次看见的江为锦的时候。那时候自己因为和图妲政见不一离开了阿速，刚刚流落到中原。也是第一次遇见霍乱，他连蒙带猜地知道了自己应该去买药，有了药才能躲过这场疫病。
　　可是他不通中原语，那个中原的老板似乎也很讨厌他，一叠声地摆着手要他出去。
　　就是那时，江为锦出现了。
　　穿着一身很素的衣裳，可是眼睛明亮，伸出来的一双手掌又长又细，一看就是很好的人家养出来的小公子。
　　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白箬觉得恍若星辰，比阿速的天空还要黑，比天空上的星星还要亮。他很想知道这个人的名字，可对方只是不回答。
　　白箬觉得，他不怕自己，可也不喜欢自己。
　　就像是对待一个陌生人一样。
　　白箬是很想再见到这个少年的。可中原那么辽阔，比一百个阿速加起来还要大，他只知道对方的长相，姓名去处什么都不清楚，再想见到这个人，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可是没想到，在河北的时候，他们居然又相遇了。那时候白箬已经学会了中原话，他很想问一问对方：你记得我么？
　　可没来得及问出口。
　　江为锦。江为锦。
　　江山如锦。
　　白箬：“我的确有别的目的。你是江为锦，是大梁不出世的天才。人人都以为你在皇帝的身边享福，谁也猜不到你流落到边塞罢。”
　　“那又怎样。”
　　“如果中原人知道他们心中的第一才子，投靠了阿速呢？”
　　江为锦盯着白箬，眼睛一动不动：“他们不会这么想的。”
　　“你如果在京城，自然不会。可你现在在我们身边，不论你是被抓还是自愿，终究是皇帝骗了天下人。皇帝命你修典，却连个避身之地都不给你，逼得你不得不离开京城，这么说，总会有人信了罢。”
　　“你！！！！！！”
　　白箬远不是他看上去那么粗心大意。相反，他细心冷静，且野心勃勃。他的目的，压根儿就不是塞外摇摇欲坠的这一座小城，而是远在京城的皇帝！
　　白箬自然是不知道江为锦离开京城的真正原因的，但他也不想知道。对他而言，江为锦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里就足够了。
　　大梁以文治国，韩光之事不过才消迹几年，如果江为锦再出事，那会怎样呢？
　　“我带你出去走走罢。”
　　江为锦心乱如麻，外面阿速人就地扎营，驻守的放哨的洗马的，井然有序。
　　白箬：“这也是学你们中原人打仗时候的做法。”他并不觉得自己这是“偷学”，反而异常真诚地感慨：“你们中原人真的很厉害。”
　　他看江为锦心不在焉，伸手捏住他的后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方圆十里都是阿速人，你逃不走的。”
　　江为锦挣脱不开，索性不再挣扎：“你果真胜券在握么？”
　　“自然。”
　　“那也未必。如果我就地自刎呢？这消息传到京城，皇上震怒之下举兵围剿，你们插翅也难飞！”
　　白箬仔细地望着他，半晌摇了摇头：“你不会的。”
　　如果是几天之前。哪怕是三天之前，江为锦都会这么做。
　　他一人的生死，关乎于大梁的安危，舍生取义也没什么。
　　可现在。。。。。。
　　现在舍不得了。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了陆卿，才只看了他匆匆的几眼，实在是舍不得。
　　如果再年轻一些，回到十五六岁的年纪，或许没那么多不舍。但经过了这么多次的生离死别，才发现相聚相爱这四个字说来这么容易，做到却很难很难。
　　话本里的情啊爱啊，终究是假的，过眼云烟。哪里有这么多的美满呢？
　　就是因为没有，所以才放不下。
　　抓不到的才更想去抓，求不到的才更要去求。
　　说来说去，都是舍不得。
　　白箬眼神一瞥，看见江为锦的手掌微动。他以为江为锦真要自刎，立刻提起他的手臂，喝道：“你不。。。。。。”
　　才说了两个字，就感觉到耳边凉风擦过，一只长箭从自己腋下穿过，射中一米外的酒坛子。“哗啦”一声，坛子跌落在地，一旁的阿速人立刻起身，将二人围住。
　　江为锦也是一惊：“陆卿！”
　　白箬：“不是他！”
　　他和陆卿交过手，知道对方武功虽强，但擅长使的兵刃是短剑。箭术虽没见过，但想来陆卿要是有这样的本事和准头，上一次也就不会被自己一众人围住，差点丢了性命了。
　　可来的不是陆卿，又会是谁？
　　乌云压顶，风刮的越来越急了。
　　江为锦的手腕被紧紧握着，整个人被风吹的东倒西歪，在激烈的风声中，隐约听到了一个声音。
　　“。。。。。。我。。。。。。图。。。。。。”
　　图？
　　图什么？
　　“。。。。。。徒弟。。。。。。”
　　江为锦：“！！！！！！”
　　林得信！
　　江为锦先是大喜，又是大惊。
　　林得信如果来了，那，梁承韫呢？他也来了么？
　　江为锦没猜错，来的自然是林得信。他箭术卓越，本来是瞄准了要取那个高大的阿速人的脑袋的。可他听见江为锦提到了“自刎”二字，也以为江为锦要自戕。情急之下，也顾不上谁的脑袋了，先射了一箭，让江为锦知道有人来救。
　　陆卿伏在他身后，喝道：“再射一次！”
　　林得信箭术虽好，但胆子小的似老鼠一样，看见阿速人身材高大，目露凶光，立刻头摇的拨浪鼓一样：“不成不成。他们已经发现咱们了，再不跑，就等着被活捉罢。”
　　陆卿：“。。。。。。”
　　他一时间想不通这样胆小的人，怎么可能帮江为锦逃出京城，别是中邪了罢？
　　他不欲废话，口中咬着小剑，从两人的藏身处一跃而出，直接杀了进去。
　　林得信被他吓的半死，抱着自己的弓箭就另寻藏身之处去了。
　　江为锦自然发现了陆卿，奋力高喊。
　　白箬抓不住他，抬手就要将他劈晕。手掌刚刚抬起，就听到一声极为响亮的号角声。
　　这声音他从未听过，但江为锦却熟悉的很：“这是。。。。。。”
　　御驾亲征！
　　他没说出来，白箬也看到了。
　　呼喊声越来越响亮，整片大地似乎都在震动。
　　阿速人再怎么剽悍，毕竟也只是在塞外称王，真遇上了大梁将士，还没打照面，就被这扑面而来的人山人海给镇住了。
　　一个披着兽皮的阿速人凑过来，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看向江为锦的眼神又阴毒又凶狠。白箬不理。那个阿速人就大叫了一声，朝江为锦扑过来。
　　江为锦转身就跑。
　　正撞上了一路杀进来的陆卿，陆卿反身搂住他，异常干脆了割断了那人的喉咙。
　　再想去找白箬，对方已经被簇拥着走了。
　　陆卿还想去追，被江为锦抱住：“我们先走，皇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