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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真相 ...

  •   梁承韫脸色忽变。江为锦也注意到了,放下了去拿酒杯的手:“皇上怎么了?头痛?”
      先皇就是被头痛困扰,才不得不壮年退位的,江为锦担心这毛病也传给了梁承韫,一叠声地让莫公公去传太医。
      “不必。”梁承韫恶狠狠地说:“朕和他不一样。”
      江为锦困惑地皱眉。
      梁承韫的目光从他秀美的脸庞上扫过,略过了莫公公端上来的酒杯,最后落在了遥远的宫外:“你要辞官的事,朕会考虑。明儿宫中设宴,你和陆卿一起来,你们助朕登基,功劳甚高,朕还没有好好地谢过你们两个。”
      “是。”
      莫公公暗暗地送了一口气。他目送江为锦离开,忽然听到梁承韫说:“天下和他,非要做一个选择么。朕偏不。”
      年轻俊朗的帝王背对着他,只留下了一个高大而模糊的背影:“朕偏偏都要。”
      江府内。净心大张着嘴巴:“公子不要我了?”说着,眼泪就大把大把地落下来。
      江为锦头痛地解释:“说了两遍了,不是不要你,只是过了明天,我就会离开京城了,不方便带着你,所以放你回原籍。”
      “那公子什么时候回来?”
      江为锦:“说不定,应该永远也不回来了。”
      净心小嘴一撇:“公子还是不要我了。呜呜呜哇。。。。。。”
      江为锦哭笑不得:“你不是一直说想回家瞧瞧么,现在放你自由,你愿意回去呢就回去,不愿意回去,就留在这里也行。我在东街还有一处产业,匀到你的名下,你好好经营,也不怕坐吃山空。”
      净心:“那公子去哪里,也带我去。”他四处张望,意图拉一个同盟:“带着我们大家一起。。。。。。”
      林得信知道他要和陆卿去域阆,听闻那里又荒凉又野蛮,才不愿意跟着去受苦:“我不去,我就留在京城!” 净心:“。。。。。。”
      反而是葵儿人小鬼大,一心一意地要抱着陆卿的大腿:“卿哥哥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陆卿:“。。。。。。”
      江为锦:“不要胡闹。域阆离这里数千里,语言风俗都不相通,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回来的事情。”他蹲下来,和葵儿平视:“你年纪小,又是中原人,自然是京城最适合你。你留下来陪着净心哥哥,帮他打点商铺,好么?”
      葵儿委屈巴巴地点点头。
      还剩下个克钦。
      他辞去了宫中禁卫一职,放弃了众人眼中平步青云的大好机会,此刻正曲着长腿坐在院子里。
      “。。。。。。我也不去。”他背对着众人,但就像后背长了眼睛似的,知道众人都看着自己:“我要去河北。”
      她怕黑怕冷,我要去陪着她。
      江为锦:“。。。。。。好。”
      他要离开的事情并未告诉太学院的人。第二日还是照常去太学院点卯,劳业息晃晃悠悠地过来,问他中午要不要一起去吃酒。
      “不了。皇上设宴,我中午要进宫。”
      劳业息慢吞吞点头。看江为锦转身要走,又喊住他:“江兄。”
      “什么?”
      “以前是玩伴,现在是皇上。” 劳业息一向玩世不恭的脸色笼罩了些凝重之意:“伴君如伴虎,你要小心。”
      先皇当年给自己盖了一座“欲仙楼”,取的是“九重天下,何欲得仙”的意思。江为锦从没来过,见梁承韫把宴席设在楼上,又是好奇又是不解。
      好在楼高却不大,正中是个暖房,只留了一扇一人高的长窗透气。江为锦凑过去看,外面狂风纷飞,遍地银白。正午的天,却连一丝阳光也瞧不见,暗沉沉的,压的人透不过气。
      梁承韫:“朕让人做了新的膝皮子,你带在身上能暖和些,免得旧伤复发。”
      江为锦接过那个皮子一看,沉甸甸的,外面一层雪白的皮毛,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一丝杂色也没有:“皇上费心了,这个东西好,我看带着它去哪儿都用得着。”
      话里话外,还是要走。
      梁承韫从窗户前转过头来:“这样的天气,倒让朕想起慧妃早产的那天。”
      江为锦听他提到江兰芷,心里难过,别过脸。
      梁承韫:“她身子弱,又牵挂着在诏狱里的你,所以才早产,不仅自己没了性命,还诞下了一个死婴。真是可怜。”
      他嘴上说可怜,可脸上却没有半分可怜惋惜的样子:“你难道就不好奇,她身居后宫,是怎么知道你在诏狱的消息的么?”
      梁承韫:“是陆卿亲口告诉她的。”
      雪下的更大了,漫天飞舞,梁承韫背光而立,脸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中,看的有些不真切:“你满心以为可以依靠的陆卿,才是害死你亲姐姐的元凶。你却被蒙在鼓里,自以为一腔深情。你说可笑不可笑?”
      他见江为锦没有反应,以为他不信,于是冷笑一声:“你不信,可以自己去问他。”
      江为锦茫然,脑子里一片空白。
      梁承韫又低声道:“朕原本想杀了你,可还是舍不得。朕宁可你伤心一辈子陪着朕,恨着朕,朕也舍不得。”
      楼下踢踢踏踏的,莫公公引着陆卿上楼:“皇上,人到了。”
      左边是梁承韫,右边是陆卿。江为锦站在两人中间,好像知道自己听到了什么,又好像不知道。
      他在梁承韫的逼视下麻木地把头转向陆卿,听见自己一字一句地问他。
      “是你害死了我姐姐么?”
      这句话没头没尾,又突兀又犹豫。
      可是陆卿听懂了。
      他微微睁大了眼眸,然后不自控地抖了抖又长又黑的睫毛:“是。”
      这一个字几乎有千斤重,在江为锦的心里重重地砸了下来,疼的他站立不住,不得不伸手扶住桌角。桌角上的尖锐处扎进了他的掌心,江为锦却毫无所觉,只是像个刚刚学会说话的孩童,一昧地重复:“是你害死了我姐姐么?”
      陆卿:“是我告诉了她你被抓进诏狱,求她去救你的。”
      他说的又轻又慢,每一个字都在舌尖滚来滚去,仿佛经过了无数的思虑才说出口的:“如果不是我,她也不会难产而死。”
      江为锦听见一个声音喊“住口”!
      可是陆卿的嘴巴还在开开合合,梁承韫还是一脸漠然地站在原处。原来这个声音是自己心里的,根本没有人听到。
      住口!别再说了!
      别再说了!
      可是江为锦动也不能动。他就像是陷进深雪的疲惫的旅人,从脉搏到血液,从肌肤到毛发,都被冻住了,连声音也被冻结在喉咙里,只能听见陆卿说:“从头到尾我只想着救你,除了去找她,我没有别的法子。所以,是我害死了江姑娘。”
      梁承韫手一挥,四面八方的禁卫军就从楼下冲出来,把陆卿围在中间,因为知道他武功高强,所以人人穿了厚而坚的铠甲,用长剑抵在陆卿的肩头,逼迫他跪下。
      陆卿不得不后退两步,目光始终不离江为锦的脸。
      可江为锦只是呆呆的,一言不发。
      陆卿握住一只长剑,下意识地要抬脚反抗,就看见江为锦抬起头,目光在自己的脸上迅速地逡巡了一圈,又闪躲着避开了。
      他在怪我。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不断闪现,陆卿的手一松,立刻被数十人围住,拥挤着退下了楼。
      屋里寂静无声,莫公公大气也不敢出,只是偷瞥到江为锦的半边手掌都被鲜血染红了,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关心一下,就瞧见那只瘦弱的手掌轻轻地颤抖,指尖都用力地发青。
      下一秒,那只手掌就更用力地抓住了桌角,哪怕那伤口被这力道拉扯地更深更加裂开,可这颤动,终于是慢慢地停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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