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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摘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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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在一旁看书的陆卿想了想,说:“这是一本说了大梁所有事的书,凡是你不懂的,都可以在这本书里找。以后那些上不起学堂的孩子,不能在太学院学习的学子们,都可以从这本书里学习。即使是足不出户,没有去过大梁的每个地方的姑娘家,也能从这本书里知道大梁有多广阔,长什么模样。”
林得信长大了嘴巴:“那我的箭术也能记载在里面么?”
江为锦翻出“艺”册,找到“箭术”那一节,指给他看。
林得信:“了不起。”
江为锦笑笑。
他肩胛骨疼的厉害,因为专注,现在手掌都在微微发抖,林得信察言观色,把茶盅递过来,问:“那这书还有多久才能全写完啊?”
窗外明月皎洁,飘来一阵阵花香。
江为锦发了一会儿呆,半晌才说:“快了。”
大梁三十二年,大典修成。
皇上亲自提文,命为《康安大典》。全书共两千零一十二卷,集经史子集,医乐文法于一体,前后共耗时两年整,倾尽太学院之力而做。
皇上阅后更是龙心大悦,在河北帝陵焚香祭祀,祈佑大梁国土太平。
这样的时候,江为锦自然是要去的。他掀开陆卿的帐篷,瞧见他正对着镜子束发。
两人的视线在镜子里相遇,都是莞尔一笑。
“我来帮你梳头。”
陆卿的头发又黑又直,握在手里粗粗的一大把。江为锦看见桌上摆了各种头油,笑:“姑娘家用的东西,谁给你摆在这的。”
就只用玉冠束了起来,再系上一根和衣服同色的发带。但他不擅长这个,就有一束头发松散地落下来,垂在陆卿的耳边。
江为锦叹口气:“我都没做过这个。以前看书里说的,梳发画眉,是闺房之乐。。。。。。”
他在陆卿面前一向口无遮拦,说出口了才觉得不妥。
陆卿既不是他的“闺中人”,也不是个娇滴滴的姑娘家,自然也不会任他调戏:“等你成婚那天,我也给你梳头。”
江为锦想问为什么,但一想自己刚才说“梳发画眉,是闺房之乐”,陆卿要在他成婚那天给他梳头,那就是陆卿自己的“闺房之乐”了。
自己这是又被陆卿反调戏了。
“唉,早知道当初就不教你念书了,现在我说也说不过你,打也打不过你,只能任你欺负了。”
陆卿心里一动,脱口而出:“我不会欺负你。”
江为锦愣愣地看着他。目光从他又黑又长的眉毛,到挺直的鼻梁,再到又薄又好看的嘴唇。
看来看去,就是不敢瞧他的眼睛。
外面人声鼎沸,热热闹闹的。可江为锦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声音响彻天际。
他生怕这声音被陆卿听到了,慌慌张张地咽了口口水,可这口水声也这么大,吓了自己一跳。江为锦手无足措地站了会儿,才偷偷摸摸地去偷瞄陆卿。
一看,陆卿也是面红过耳,不自然地扭着脖子。
两个人一个看天,一个看地,直到外面鞭炮声响,祭祀开始了。
江为锦穿着厚重的衣袍跟在后面三叩九拜,好容易等到宴席开始,没吃两口就被源源不绝过来道喜的人打断。
这个说江为锦修成大典,以后必定青史留名;那个说自己关于大典的某一册还有些疑问,想向江为锦讨教。
江为锦脸上陪笑,心里却只想着自己还没吃完的那一道水晶猪蹄。
这会子肯定都凉了,不好吃了。
还是梁承韫看他笑容勉强,把他拖了出来。
江为锦期期艾艾地看着那道水晶猪蹄,梁承韫摸摸他的脑袋:“知道你想安静地吃饭,给你备下了,跟我来。”
路上正碰见高微,死太监朝梁承韫行了个礼,目光不着痕迹地在江为锦的腿上转了一圈。
江为锦瞬间想起当初自己的腿骨就是被他一脚踹断的,现在每逢阴雨天还是痛彻心扉。
梁承韫挡在江为锦身前,正把他遮的严严实实:“高公公。”
太子被囚,祝天冬被贬,高微很是谨慎做人了一段时间,碰见江为锦也是绕路走。像现在这样面含挑衅的还是头一回。
梁承韫看着他挺直的背影,说:“这个太监心思阴毒,你要小心他。”
“知道了。不过太子不在,他没了靠山,不敢对我怎样的。”
两个人信步走到高台上,眼前是大好风景,青山绿水,脚下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人山人海,欢呼声远远地传到耳朵里。
江为锦出神地看了一会儿,说:“我一直不觉得修典是一件多么好的事情,直到此刻。”
才觉得如斯美景,如斯风光,只有用纸笔记下来,写下来,传到大梁每一户人家的手上,才对得起这天下太平。
让后人知道这历史的滚滚长河中,曾有一个盛世大梁。
梁承韫:“素枫,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你爱吃糖糕,我怕你牙疼不给你,你就一直哭闹,我怎么哄你也不听,最后一气之下说再也不理我了。”他眼神温柔,笑道:“还是我去江府,你爹逼着你原谅我的。你当时想了半天,说不要糖糕也行,但要我以后带你去游遍中原,看看万里风光。”
梁承韫:“这几个字我一直记得。”
江为锦也笑:“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殿下别怪我。”
梁承韫摇摇头:“你的事我都当真,也没有不放在心上的。只是你越来越大,越来越不听话罢了。”
高台上的风呜呜作响,把梁承韫的长袍吹的都翻起来,在他身后滚成一个浪花:“父皇曾经问过我,天下和你,我选哪一个。”
江为锦脸色一僵。
他想让梁承韫不要再说,可梁承韫已经抢先一步说了出来:“若真随我,天下和你我都想要。素枫,世事无常,若我将来真能登上皇位,我的身边,只想有一个你。”
“你呢,素枫,你怎么想呢?”
江为锦?
江为锦什么也没想。
他知道梁承韫对自己好,皇宫内外都知道的好。也知道他喜欢自己,毕竟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闹着玩的时候他也会说等梁承韫长大了两人就共结连理的胡话。
可那不都是玩笑么?
太子被关,皇上的身体又不好,万一哪天大梁的江山真的换了人来坐,站在梁承韫身边的怎么也不该是自己啊。
他一路走一路想,没防备就撞到了一个人。他浑然不觉,那个人却一把抓住他:“江公子,有没有看见我家主人?”
“克钦?。”江为锦迷茫地问:“你说陆卿?他不是和你在一起么?”
“没有,我四处都找了一遍,都没瞧见他。”
“那我去问问,别是走丢了。”
江为锦问了一圈,才有个宫女说看见陆卿去后山了。山上人挤着人,肩挨着肩,劳业息从人群里看见江为锦,老远地招手:“素枫!”
他听说江为锦在找陆卿,“哎呀”一声说:“我瞧见他了,后山不是有座清墨崖么,风景好的很,我看见他去那边了。”
克钦皱着浓眉:“清墨崖?那里陡峭艰险,一般人都难以攀爬。”
劳业息心大的很,不在意地摆摆手:“陆卿不是会武功嘛,一般人爬不上去,他肯定可以的。”
清墨崖因崖边石块形状像一个墨石而得名,又高又险,江为锦走到下面,抬头只能瞧见灰蒙蒙的一片,石块凹凸不平,随时都要掉下来的样子。
他眯着眼瞧了半天,那最上面的石块上有一片青色缓缓移动,可不就是陆卿么!
江为锦差点晕过去,看陆卿双手抓着凸出来的石头,双脚在下方不断试探,寻找落脚的地方。
克钦低声道:“我绕到后面去帮他。”
江为锦不知道陆卿跑到这崖边干什么,想喊他下来,又怕一出声吓到他,急的来回走动,额头都出了汗。
远远地,陆卿左手一松,半边身子都掉在了外面。
江为锦:“啊啊啊!陆卿!”
陆卿身形灵巧地一翻,跃到了另一边。
江为锦几乎抓狂:“陆卿!!!”
大概是听到了他的声音,陆卿的动作快了很多,足尖一点,在崖边几个跳跃就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江为锦的心跳的几乎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扑上去一把搂住他的脖子:“你吓死我了!”
两人的胸膛紧紧相贴,江为锦的心跳声陆卿听的清清楚楚,震耳发聩。他耳尖微红,像哄小孩一样拍了拍江为锦的脊背:“我没事。”
江为锦松开陆卿,咬牙切齿地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你没事跑那么高干什么?”
陆卿一笑,他很是高兴,连平常淡的看不出什么颜色的瞳孔都微微放大:“你看。”他从怀里掏出一株开的正艳的仙慕白,举到江为锦的面前:“崖上就这么一株,被我摘到了。”
江为锦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