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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算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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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为锦走的悄无声息,回来的时候却是满城皆知。
临城的水患和疫情短短数月就控制住了,皇上高兴,百姓雀跃,迎接的队伍排了两条长街。
江为锦坐在高头大马上,听见下面的人小声议论:
“那个穿白衣服的人,有些眼熟啊,好像是江中丞家的公子?”
“就是他啊,大梁第一败家子!”
“胡说!人家现在进了太学院,还随七皇子治理水患,救了这么多的性命,哪一件不是大功德?早就不是当年的败家子了。”
先前说话的人小声反驳:“那也未必。人的本性如此,哪是这么好改的?”
七皇子下了宫门就去请安了,江为锦踩着脚凳从马车上跳下来,先看见的就是陆卿。
分别了好几个月,陆卿好像又长高了一些。
江为锦笑眯眯地伸手比划了一下:“以前还和你一般高,现在好像只到你的鼻尖啦。”
陆卿握住他冰凉的手,轻轻说:“回来就好。”
他们一行人离开临城的时候,临城百姓们依依不舍,江为锦的马车后面还驮了一大箱他们送的东西。江为锦翻找了几样,照常让人给江府送去。
往常他回来时,送的不是金银就是字画,哪送过如此乡土的东西,净心忧思重重,小脸皱成包子:“这要送去了,老爷不会把我打出来罢?”
江为锦:“你只管去,打伤了我送你去瞧大夫。”
净心就垂头丧气的去了。
此时天气转暖,陆卿换了一身素色的长衣,正蹲在院子中央看箱子里的小玩意。
江为锦逗他:“看中了什么?只管拿走。”
陆卿对吃穿用度都不讲究,也没什么想要的,摇摇头说:“我想要的,新年那天你已经给我了。”
江为锦想到自己写的那一句话,万年刺不穿的厚脸皮也红了一红。
他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对了,我一直想问你,那天你让克钦做的那个姿势是什么意思?”
陆卿:“?”
他想了想,比划了一下:“这个么?是域阆的礼节。左手在胸前,就是给对方最高的祝福。”
“那右手在胸前呢?”
陆卿语塞了一下,慢悠悠地说:“就是讨厌对方,不想再见到你的意思。”
江为锦:“。。。。。。”
净心一进院门,就看到自家少爷笑的撕心裂肺,弯腰扶着桌子不停喘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陆卿则在一旁有些尴尬地拍着他的背:“小心岔了气。”
江为锦抹抹笑出来的眼泪,问净心:“东西送过去了?”
“是。老爷不仅没怪我,还收下来了,看着特别高兴!夫人还夸了我两句,让我好好服侍少爷呢!”
其实净心也没见到江中丞,江中丞高不高兴他不知道,但东西确实是没扔出来,那肯定是高兴的呗。
江为锦心知肚明,摆摆手让他退下了。
太学院的老古板们见江为锦回来,大概是听说他救灾有功,难得的露出了一个赞许的笑容:“不错,既然回来了,暂且安心教习罢。”
江为锦无法,只得又开始了忙的脚不沾地的日子。
不,比之前还要忙一些。
因为祝天冬这个老不死的,见江为锦回来,迫不及待的撰写大典的事儿交给了他。他年纪轻,又不是科举出身,按理只能当个副修。
可太学院的那群人,不知是怕写的不好挨皇上的罚,还是真年纪大了熬不住,告假的告假,生病的生病。江为锦一个副修,忙的陀螺一样,只好去借劳业息帮忙。
劳业息一口答应。
他老家在署德,和临城相距不远。临城遇灾,他也一样的揪心,只恨自己不能亲自前往。现在看江为锦平安回来,又听说临城百姓无恙,终于是重重的舒了一口气:“我代临城百姓多谢江兄。”
江为锦不敢受他的礼,侧着身子避过去:“百姓已经谢过我了,状元郎你这又是哪出?”
劳业息板着脸说:“百姓谢你,是为你救他们性命家业,我谢你,是代读书人谢你不畏辛劳。日后临城兴起,竖了功德碑,我自然是要为江兄在这碑上讨个名字的。”
江为锦:“。。。。。。呵呵。”
他一个弱冠书生,既没品级也无功勋,如果在世时就入了功德碑,只怕会让太学院的那群老学究们骂的头都抬不起来吧!
有那么一瞬间,江为锦都想让状元郎回去了。
可是大典囊括了经史子集,工农医戏,上万卷的内容,正是缺人手的时候,还真不能少了劳业息这么一个大才子。
“状元郎真想谢我的话,不如这次太学院给皇上的折子就由我来写罢。”
江为锦才入太学院不到半年,按说并没有什么资格替太学院写折子,往常这样的事情也都是劳业息做的。
换做别人一是为了自己考虑,怕不合规制被人诟病,二是多了个心思的,会怀疑江为锦有意邀功,在皇上面前争脸。
可换了劳业息。。。。。。
“自然没问题!”
状元郎真是个实在人呐!
初春的时候,宫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有人向皇上状告左鉴恩相平章事祝天冬密联云南总督漕运部院转运使,借机敛财黄金万两。
漕运!
谁都知道漕运后面关联的就是国库军饷,是皇上心中的重中之重,这不是告祝天冬贪财,是要祝天冬死啊。
太子勃然大怒,要手下的人立刻去查明是谁做的。
侍笔太监高微说:“我没见到这封折子,会不会是太学院递过来的?”
“太学院忙着修大典,一个月上的折子有数十封,难道一个个查去???”他神色狠厉:“这件事情只有我身边的人知道,看来是有人偷偷的告密了。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让我查出来,看我不要他的命!”
高微却让手下的人去查看江为锦的动静。
小太监回来报,说一切如常。
早上去太学院,晚上回自己府邸,除此之外,连门都不怎么出了。
此刻江为锦也没出门。他换了身青色的衣裳,系了最喜欢的环佩,又吃了碗蒸糕,还和净心说这糕太甜了,不合口味,晚上陆卿过来,可千万别上这个,换个咸一点儿的点心。
净心一一记下了,然后就听见有丫鬟进来,说宫里来人了,传江为锦进宫。
净心:“又是七皇子找您?”
江为锦不答。
净心瞧着他的背影,不知怎么地,忽然有点心慌,跟着他走了两步,结结巴巴的问:“公子,晚上的点心您还吃么?”
江为锦停了一下,回头笑道:“吃啊。”
大殿里,皇上一身常服,手支着额头,面露疲惫。
江为锦跪在地上,半晌才听到他问:“这折子是你写的?”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嗡嗡作响。
“是。”
“你说祝天冬私贪军饷,意谋不轨。”
“是。”
“可有证据?”
江为锦从袖子里掏出厚厚的一册物证交给了高微,让他递了上去。
皇上冷笑:“准备的倒全。你算计了多久?进太学院也是为了这个罢。”
皇上:“我真是小瞧了你。亏祝天冬还举荐你撰写大典,原来你藏的是这个心思。”他想自己举全国之力编写大典,原以为江为锦才学兼备,一定能担当这个重任,却没想到他只是以此为跳板,要借机除了祝天冬。
欺君瞒上,真是可恶!
于是越想越怒,喝道:“高微!”
高微应了一声,上去一脚把江为锦踹倒。
他进宫之前是练武的,手脚都带着内力,又是有意的,这一脚下去,江为锦的腿骨“咔嚓”一声,立刻断了。
江为锦不敢叫出声,忍着剧痛爬起来跪好。
皇上:“朕问你,你是受了谁的指使?”
江为锦摇头:“与七皇子无关。折子里写的,全部是我一人之念,句句属实。”
皇上神色稍缓。他虽然看重太子,但也不愿太子这么快继位,自然是希望七皇子来和太子制衡。
祝天冬是太子一党,如果七皇子参与此事,那就直接和太子撕破了脸面。
皇上当然不希望如此。
“你先下去跪上五个时辰,好好的想一想错在哪里。”
江为锦:“知道。错在以下犯上,状告朝廷重臣。”
皇上:“漕运的事,自然有大理寺去管,用的着你么?要不是大典修缮在即,朕先要你的脑袋。”
江为锦低着头。
皇上自然有他自己的顾虑。祝天冬敛财一事,折子里写的清清楚楚,八成是真的。黄金万两自然也是真的,这其中的部分还由祝天冬的手进了国库。
你说祝天冬他贪不贪,该不该死?
自然是贪的,也该死。
可现在不是时候。
国库空虚,需要有这么一个恶人来做这种搜刮民脂的事。这个人可以贪,可以恶,也可以陷害忠良,只有一样,他得忠诚。
忠于自己,忠于大梁。
祝天冬就是这么一个人。
皇上心里清楚,现在还不到和祝天冬算账的时候。
既是为了他和漕运钱财的丝丝缕缕,也是为了太子。他是太子的左膀右臂,太子还未登基,尚不安稳,还不到除了他的时候。
可就是有这么一个人,要这个时候跳出来,把事情明晃晃的摆在皇上面前,要他做一个决定。
真是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