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绵无期，百川纳海》琬掌柜

4、第 4 章

　　四、林洛洛突然有些没来由地心慌，躲着他的眼睛，含糊地跟他说：“随你便，我去收拾东西了。”

　　林洛洛很喜欢法国的建筑，宏伟帅气，气势磅礴，仿佛能看到设计师的伟大胸怀。这个国家所洋溢的青春、热情和自由像是悠然醇香的葡萄酒，酒香肆意，让她越来越沉醉。
　　林洛洛在周末开始做兼职，赚了足够的钱搬出了那个潮湿的地下室，她的新租房有着她喜欢的木纹地板和开满鲜花的小院子。
　　还有一个热情得不像话的中国邻居，他叫陆百川。
　　她一直在想，一个人怎么可以那么聒噪呢？
　　在学校的时候他不停地给林洛洛发短信，说一些无关紧要的生活琐事，例如哪家咖啡的黑糖比较甜啦，哪里的奶茶真的超正宗啦，下次去吃牛排的时候一定要去哪一家呢等等等等。在家里的时候他又会捧着新鲜的水果来敲林洛洛家的门，倚靠在门框上，用一种非常性感的语气说：“美女，一个人吗？”
　　林洛洛想，要不是看到水果盘里有她最喜欢的哈密瓜，说不定他早就被她千刀万剐。
　　有时候陆百川会在榻榻米上安静地看书，有时候他会在客厅不停地问她关于她在中国的生活，有时候也会拿着“我这个月没钱了看一下你的电视机”这样的奇葩理由窝在林洛洛的沙发里呆上一整天。
　　“关于我到现在都没有让他滚出家门的原因，我想我是看在他每次进门手里都端着的哈密瓜的面子上。”林洛洛哼哼地对着视频里面的刘小嘉这样说。

　　林洛洛想，陆百川这个人也不算太坏，至少他会在她无聊的时候突然从墙的另外一面伸出头来给她一个大大的笑脸，然后趴在她的院墙上，看着林洛洛浇花，给她讲附近的趣事；他也会在她生理痛的时候冲进门来，端着他熬了很久的红糖姜茶，小心端着，吹着喂林洛洛喝；他偶尔也会带林洛洛去他兼职的酒吧给她一杯橙汁，叫她“sweetheart”,让她“enjoy life ”。
　　他和余延不一样，不会揉揉林洛洛的头，温暖地笑，也不会事无巨细地帮她处理好她的烂摊子，余延见证了林洛洛所有的尴尬和成长，陆百川却会在林洛洛照顾好自己的同时给她找一大堆麻烦。
　　他会在看见林洛洛的时候冲上前给她一个熊抱，然后搭着她的肩说他们学校真的超级变态，那个翘着大屁股的Bob老师总是给他一个F，虽然通常会被林洛洛数落，但也依然乐呵呵不介意似地跟她分享着他的生活。

　　到法国的秋天的一天，陆百川喝醉了，在林洛洛的记忆里，他好像从来没有醉过。所以当他一身酒气地来敲门的时候，林洛洛着实感到惊恐，想着他平日里对她还不错，林洛洛才大发慈悲地搭把手将他扶进了客房。
　　陆百川平时一直话很多，喝醉了倒是很乖，两个眼睛亮亮的，不像是喝醉了。但林洛洛让他走路，却歪歪扭扭地走S线，林洛洛笑得不行，想着把走不稳的他推在床上睡觉，也省的她操心，他却在倒下的时候拉住林洛洛的手，把她硬生生地带入他怀里。他许是脑子不清醒，竟然抱着她开始叫“妈妈”。
　　林洛洛挣扎地推他，他却一点儿都不肯松手。
　　后来林洛洛问房东Annie才知道，陆百川的妈妈离开了他和他爸爸来了美国，他在这里念了六年书，一直在找他妈妈，最后只找到了他现在住的那间房子，院子里种着他妈妈最喜欢的玫瑰花，然后他一直就没再离开过。

　　林洛洛突然觉得，陆百川其实不如他表面那样没心没肺，他心里装着许多事，以至于现在的生活都不如表面那样开心。

　　第二天醒来的陆百川倒是如常一般跟林洛洛打趣，装作没事人儿似的跟她作揖，说：“谢谢姑娘的收留之恩。”林洛洛倚在门边，端着热牛奶笑的花枝乱颤，说：“行吧，公子赶紧打哪儿来回哪儿去。”

　　在美国开始入冬的时候，林洛洛发现她越来越少地想起余延了，甚至于她脑子里的余延的眉眼都开始慢慢变成了陆百川的。
　　她想，应该不是她太健忘，而是陆百川实在是出现地太过频繁，超过了她所有浅浅相交的那些像余延的好友。
　　林洛洛和刘小嘉的视频里，陆百川也常来串场，好事的室友们总是笑得不怀好意，然后问林洛洛同居的生活过的过不过瘾，陆百川倒是不介意地哈哈大笑，回她们：“还不错！”林洛洛却总是强调：“只！是！邻！居！”

　　过了几年的忙碌异国生活，林洛洛在法国的课程终于修完，拿到了让其他留学生眼红的学位，国内的辅导员打电话让她回国发展，林洛洛答应了。
　　她说会让近期在这边做项目的学生助理来帮她整理资料和其他东西，林洛洛说：“好。”

　　当美国学校两旁狗木花的叶色变成橘红色的时候，陆百川跟林洛洛说了喜欢。
　　林洛洛第一次在他面前失了神，因为在他的眼神里她好像看到了余延，像在旧时光里第一次见他时候的样子，印着白格子的长衬衫在风里跳着舞。
　　林洛洛躲闪着他认真的眼神，不自在地准备跟他打个哈哈准备敷衍过去。

　　她还没有开口，却听到了陆百川身后的声音，一字一字，沉稳熟悉。

　　原来，余延就是那个学生助理。

　　林洛洛介绍陆百川的时候，没想到他会说她是他女朋友的，她还没来得及解释，余延却像从前一般眨眨眼，熟络的样子像她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然后跟他握手，礼貌地说：“你好。”
　　林洛洛看着他熟悉的眉眼，突然想起了他之前在大礼堂里意气风发的样子，终于自我放弃地张了张嘴，舔了舔嘴角，一句话也不再说。
　　余延习惯性地帮林洛洛在客厅收拾行李，陆百川拉她到阳台问：“他是谁？”
　　林洛洛说：“一个学长。”
　　“这么简单？”
　　林洛洛说：“对。”
　　他再没有说话，却拉着林洛洛不肯撒手，她由着他的小孩子心性，百无聊赖地用另外一只手玩着手机。
　　过了一会儿，陆百川突然脸色严肃，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说：“我要跟你一起回国。”林洛洛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惊讶地问：
　　“为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因为我喜欢你。”
　　林洛洛突然有些没来由地心慌，躲着他的眼睛，含糊地跟他说：“随你便，我去收拾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