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绵无期，百川纳海》琬掌柜

3、第 3 章

　　三、那一刻，她终于听见了那些之前已经分崩离析的东西“砰”地一声轰然倒塌了。

　　宿醉后的第二天林洛洛脑袋很疼，绵密的记忆轰隆隆地涌来，她记起他惊恐的眼睛。
　　桌子上放着外卖，是清淡的小菜和粥，热气腾腾的。
　　刘小嘉翘着二郎腿说：“看来昨晚在手机上滑来滑去的，也就是在干这个。”

　　林洛洛和余延好多天都没有碰过面，就像刻意躲着一样，直到躲不过去的会前统筹，所有人都聚在一起，林洛洛落在最后面，余延却还是越过十几个人来到她身边，习惯地摸摸她的头，说：
　　“酒醒了？”
　　林洛洛没有说话，愣愣地傻站着，彼此都对那晚的事情缄默不言。

　　统筹开会的时候，所有的干部都来了，包括学姐。
　　但林洛洛却看出了两人的异样，余延发言的时候，学姐缄默，而学姐发言的时候，余延总是侧过头跟林洛洛讲话，像是刻意的。刻意地足够让林洛洛感觉到他对她的关注和在乎，刻意地让林洛洛心里越发地不舒服。
　　他们俩好像吵架了，但林洛洛仍然捕捉到了余延说话时不断飘移到某一处的目光。林洛洛第一次开始讨厌自己良好的洞察力，不高兴地捶了捶大腿。
　　散会的时候，林洛洛想道歉那天晚上的失态，余延却直直越过她走向了其他人，两人谈笑时余延心不在焉的样子让林洛洛心里惴惴不安，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样。
　　或许是林洛洛太敏感，又或许是余延太木讷，但是就连刘小嘉都开始感觉到了他对林洛洛的假意殷勤，说话酸涩尖锐：“天天跟你道早安，约你吃午饭，甚至于开始陪你上晚自习，顺其自然地送你回宿舍。不知道的，还以为那天被表白的是你。”
　　林洛洛勉强笑了一下：“你想多了吧。”
　　“林洛洛，你给我清醒一点。”刘小嘉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即使她再怎么一叶障目，也当然明白这不是真正的喜欢。他送她到楼下，不过是能刚好撞见回宿舍的学姐，以及她身边最近出现的形形色色的男孩子。
　　余延赌气似的在看到学姐的那一时间起，就开始漫不经心地拨弄林洛洛额前的刘海。林洛洛看着他的样子，极力说服自己，他可能终于被她打动，但让人不得不注意的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她的眼睛，一次，也没有，一次也没有......

　　林洛洛觉得这样的余延有些好笑，又觉得这样不听劝阻跟他呆在一起的自己更可笑。
　　于是她张了张嘴，看着他心不在焉的样子，终于是想把那一句“以后你别来找我了”说出口。
　　“你…”
　　可是当林洛洛还没开口，余延就如箭一般冲了出去。
　　那是林洛洛第一次看见余延动手，跟之前温和阳光的余延完全不同，他下手凌厉，一拳又一拳，打得被他压住的男孩子一点还手的余力都没有。余延眼睛直直的，跟她认识的那个温暖的余延一点也不像。
　　为什么呢？
　　因为，那个身形高挑的男孩子好像亲了学姐。
　　身旁的学姐不断在尖叫，周围越来越多的人，林洛洛扔掉了手里的书，去拦疯狂的余延。再这么打下去，对谁都不好。
　　“住手！住手！别打了！”
　　林洛洛疯狂地叫着，余延却像没有听见一样，眼睛睁得鼓鼓的，嘴巴紧紧闭着，他似乎觉得旁边的林洛洛有些碍手碍脚，一抬手就把林洛洛从身边推开：

　　“关你什么事！”

　　林洛洛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小臂在地上摩擦了一下，有些疼。
　　凌乱的书本撒了一地，余延说完话的瞬间有些后悔，看着瘫在地上的林洛洛有一瞬间的暂停。
　　林洛洛从石板地上爬起来，静静的看着余延冷漠的表情和他冷冰冰的眼睛。
　　那一刻，她终于听见了有些已经分崩离析的东西“砰”地一声轰然倒塌了。
　　也许，刘小嘉说的对，她该醒醒了。

　　刘小嘉对着来宿舍门口堵人的余延说：“林洛洛逃跑了，你就放过她吧，趁她还有力气跑的时候。”

　　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从地球的一边到另一边，以一种仓皇的姿态避之不及，脑子里不是对那个即将到达的陌生国度的期待，却是余延那双冷冰冰的眼睛，一遍又一遍。
　　林洛洛以为，当她真正站在法国的土地上的时候，会嚎啕大哭，会手足无措，因为身边全然都是新鲜的事物、陌生的行人和冷冰冰的建筑。
　　但，她没有，并且异常冷静。

　　到达法国的那天上午晴空万里，暖暖的阳光撒在身上，像是欢迎林洛洛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在法国的生活虽然平淡但却足够紧凑地让林洛洛很少想起过去。她在每天的语言学习中，一点一点了解了这个国家的魅力，并且开始喜欢它周围独特的风景。
　　林洛洛跟刘小嘉视频的时候，她也偶尔提起会在路上跟余延的偶遇，刘小嘉说：“余延仍然会问起你，他眼神躲闪，形色心虚，像是他之前对你的不好都被昭告了天下，但他所问的事情大都无关痛痒。他依然固执地觉得你还在学校，只是不愿见他，像以前一样。”

　　我轻笑，舔了舔嘴角，用勺子搅了搅杯子里的咖啡，然后问她：“学姐呢？”

　　刘小嘉突然手足舞蹈地冲我笑起来，说：“他们俩有时候会吵架，让人最印象深刻的一次是学姐在身后捂住余延的眼睛，余延却笑着说：‘洛洛，别闹。’我看见学姐黑了脸，转身就走。那感觉，真爽！”
　　林洛洛看着她手舞足蹈的样子，只觉得有些好笑，弯着眼睛装作释怀地说：
　　“啊，这样啊，那我心里好受多了！”
　　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已经释怀，但如今听到余延这两个字，除了缓缓顿一顿以外，其他感觉倒是越来越少。

　　林洛洛在法国，身边也不乏好友，有些眼睛很像余延，有些鼻子很像余延，还有些穿起西装来很像余延。
　　林洛洛倒是没注意好友们那么像余延，但是跟刘小嘉视频的时候，好友们一闪而过的身影让她惊呼，问：“林洛洛，如果不是我眼瞎的话，你跟我说实话，余延是不是跑到美国来找你了？”
　　那个时候，林洛洛才开始认真地审视自己，然后对自己说——不能再这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