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1章 ...

  •   薛音篇

      天还没有完全亮,一个小女孩躺在床上,窗外面的栀子花散发着一阵阵的幽香,好像她的思绪,在这静谧的幽静的气氛中徜徉着。她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子,备受父亲宠爱的女孩子总是显得更加可爱,因为她们身上,竟然神奇的聚集了精于世故的成年人身上难得的特质。她们很真,她们对自己爱的东西张口就要——不完全是因为她们背后有疼爱和与之而来的各种满足,也由于她们作为一个个体的自我意识;她们很善,她们的心灵因为爱而滋润,所以也愿意将自己的爱大方地匀让出来;她们更是美的,因为正是好年纪,也是好打扮的缘故。当然爱多了就成了骄纵,但是年轻小的女孩子,总是不惹人讨厌的吧!京城里正是有很多这样的女孩子,音儿正是这其中的一个。
      音儿是她的小名。将来出嫁的婚书上写的名字叫——薛音。
      当她在自己的思绪里面徘徊时,听得外面有些许响动。忠叔的叫声,婢女的回应声,以及那匹极俊俏的马儿的嘶鸣声,顺着早晨的露水和晨曦的微芒,叩击着她的耳膜。
      正是夏天,早上的天有点凉意,还不冷,她翻身披起来衣服,很轻巧的穿过小道,蓦然地出现在她的父亲面前。
      薛亭松低声打着哈欠,他已经是朝廷的三品大员了,深谙官场文化,家里的宾客也是络绎不绝——纵然这样,也是愿意睡个懒觉。他的眉毛因为眼睛的毫无精神都配合一样的耷拉下来了。音儿绕到他的背后,一把拉住他的胡子:“小老儿,长胡子,睡到天亮哈喇子!”说完就清脆的笑了起来。薛亭松的眉毛立起来了,眼里有了笑意,也有一点怒意。
      “小丫头,你哪里听来的粗野之词!”
      音儿不闹了,只是俏生生地立在一旁,看着忠叔给老爷把上朝用的东西都一一备好,薛亭松就带着习惯的威严和了然于胸的表情上朝了。

      就像每一片的绿叶的呵护下会长出一个小花骨朵,再在一个无人知晓的清晨舒展她们的风姿开出一朵朵娇艳欲滴的花来——每一个有女儿的家庭忽然会有一天看到很是娇俏可人的少女,这个时候的她们,大概就该论嫁了。

      音儿隔着屏风大概听了几回,捕捉到了“李辞”这两个字。然后她又像小鸟飞入树林中一样,欢快地奔跑着去玩了。

      “女大当嫁”,这原来是最没有道理的道理,音儿想不通里面的缘故,只能去遵守它。
      她小时候一起玩的男孩子不少,有不少时候她都是受欺负的,她虽然在家最娇,但是在和男孩子玩的时候,她性格里面的“憨”却占了上风。

      她在那些有月无风的夜晚,正是想到了她的婚事,或者她的脑子里都不愿意出现“婚”这个字,这太郑重了,也太不近人情了,她只是想着,这是天大的一件事,因为这是父亲替她择定的人,虽然她自己不知道他具体和她小时候的玩伴有什么区别,但是由于其他复杂的幽深的难以描述的原因,她总是躺着躺着就想起来这个名字,和背后的人,甚至偶尔梦里也会出现。

      在一次晚宴上,父亲故意以极其诙谐的语气提起来这个事,音儿知道父亲指的是什么,却半天扭捏在那里。待到大人们再三逼问,音儿只是蹦出一句:“听闻的郎君太丑!”忠叔先笑起来,旁边的几位嫲嫲也都笑了。“姑爷俊着呢,我的小姐!”音儿只能转过头,手里绞着那方被汗水湿透的手帕,转身跑开了。

      李辞篇

      京城的官员们是极勤快的,再做事之前,他们总是相约先在市集上喝个早茶再回去。这时候三三两两,成群结队地,出现在了酒楼里。他们和这些勤谨的生意人一样急急忙忙,以及庸庸碌碌,大概他们都是同一类人,但是彼此永远也不肯承认。
      先乐酒楼是这些人最常去的一家,因为排场好,也因为老板背后的一些盘根错节的关系,所以它就成了独树一帜的存在了。
      先乐酒楼不愿意抢走所有的客人,总给他的竞争对手留有一些余地。正因为这样,人们甚至更愿意上他家来。总之这是一个热热闹闹的地方,但凡手里有点钱的,或者有点身份面子的人,都在这里能看到自己的老熟人。
      所以如果有给姑娘相看人家的,倒是可以派人来这里坐坐,也许会有不一样的发现。

      李辞现在就坐在茶楼里靠窗的一个位置,平常这个位置可不易得,他总是在随便哪个角落里凑合凑合他的早饭得了。
      他自己认为自己是一个特立独行的分子,是和周围的环境是不融洽的,因为他爹就是这样,而且他一切都以他爹为榜样。
      倒是庆幸他爹是个好人呀。
      他长得极精神,特别是一双眼睛,小小年纪却有着迫人的光芒。如果他站起身来,还会发现他的身量很高,很挺拔。
      他那不讨喜的性格总是让人不自觉的想要与他保持些距离,他的家底不厚,但是家学渊源。他爹是一个仵作,擅长验尸,擅长在最丑恶的尸体上挖掘出更丑恶的人性和一连串的秘密。
      所以从小跟着爹的李辞看着也不是一个器宇轩昂的公子哥。他很早就知道了人情世故,是在一具具不能诉说的尸体上。他最想当的是,提刑官。
      自从周围的同僚们得知他将要和薛亭松的女儿定亲的消息时,他在官署里面的位置就显得很微妙了。同僚们已经完全抛却成见,把他看作是和他们一类的,或者简直要推崇他了。大家都眼红,他这几天可是变成了一个炙热分子,走在哪里都有人拉到自己旁边,说几句亲热的话,寒暄一番。
      这不,他被卫阶拉到了这个靠窗的优等位置上,桌子上早摆满了一桌,别人只顾叫道:“李兄吃”。
      李辞推辞不过,却只是面上微微笑着,不拒绝,也不答应。这是这个年轻人身上灵活和聪明的地方。
      卫阶举起一杯茶道:“弟以茶代酒,就是认识了李兄了!以后全仰仗兄台。”说完很有表演张力的一仰头,杯子的茶很优美的空了。
      李辞笑道:“卫兄何必太谦,你已经是徐大人的乘龙快婿了,我的事成不成还两说。”却不喝茶。
      李辞打心眼里看不上卫阶的做派,只是不表现出来。
      大家也不以为忤,仍然吃茶喝粥。
      人渐渐少了起来,大家看到薛大人家的王总管出来了,虽然是一个下人,但是比那低品阶的官更加威风。王总管不吃茶,只是在酒楼里左看右看,似乎在找人。
      李辞站起来,微微欠身,说道:“告退了。”就从二楼的窗户凌空翻下。
      李辞早就听闻薛大人的官威和私德,总之就是“官威很盛,私德有亏”八个字。他从心底里不太满意父亲给自己定的这门婚事。

      第一章 正文
      当新年的大雪纷纷扬扬的时候,我看到院子里放的烟花,看到檐上的去年的燕子窝空空,看到人们来来去去的笑脸和匆匆往来的马车,我感受到了一股浓重的留恋之意。这是我在家的最后一个新年了,等到父亲把要拜访的人都走个遍,等到窗前的这一缕梅树吐够幽香,等到这小池塘的融融春水重新荡漾开来,我就该嫁人了。从一个无忧无虑的家庭剥离,到一个我听说过无数次却从来没有见过的一个人的身边去。

      冬天的料峭还没有完全过去,天地之间仿佛还是初冻未醒,一切都还是寂静的。早起的嫲嫲在院子里洒水,远远几声吆喝,之后就没声了,年轻的姑娘们一边打扫院落,一边说话带着笑,声音清脆的,仿佛还是冬天结了冰,敲在上面叮叮咚咚的感觉。我是不讨厌这种声音的,在这种氛围下,我还是翻个身总是又睡过去。让我讨厌的是,没过多久,就有一个丫头过来,在我的耳边开始叫:“小姐,教习的嫲嫲来了,该起来了。”
      我从小没娘,爹对我宽纵,虽然我自认为从小耳濡目染,是个很合格的窈窕淑女之状。但是我爹仍然不满意,快出嫁了,又给我请了一个教习嫲嫲,天天教我出嫁后应该有的礼仪。我觉得他这是多此一举。
      叫醒我的丫头叫做红漪。她娘是我的奶妈,所以她跟我很亲,以后要跟我一块过去李家的。她虽然是我的丫头,但是有时候她比我还顽皮,我还得笼络着她,别让她干什么出格的事情。
      我努力睁大眼睛,看到红漪把一叠热毛巾马上要拍在我的脸上,赶紧闭上了眼睛。
      很舒服。我长叹口气,坐起来。红漪笑嘻嘻说道:“今天可是几家欢喜几家愁了哟。”
      我知道她说的是李辞,今天是放榜的日子,不知道李辞能上榜不能。若是落榜了…
      红漪仿佛知道我的心事一般:“如果考不上,恐怕老爷就不认这个姑爷了。”
      我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使劲点了一下她的头。

      不多时,寂静的院子里忽然热闹起来。教习嫲嫲在我对面正在讲用饭时的规矩和礼仪,我听到外面的喧哗声,心里忽然砰砰跳的快了些。教习嫲嫲微点了一下头,红漪巴不得地忙跑到窗子旁边,探头望去,回过头便眉开眼笑起来。
      教习嫲嫲也站起来微笑道:“恭喜小姐。”
      我也笑着回了一礼。她便说今天可以早些结束:“一会老奴还有些别的事情,先告辞了。明日再来。”
      红漪送到侧门口,我站在门里面看着嫲嫲上了轿子,忠叔就过来笑道:“小姐大喜。”
      我说道:“忠叔别取笑我了。”
      绿荷提着一个食盒,轻轻巧巧跑过来:“是第十四名呢。”红漪也拍手道:“这下他们家可是双喜临门了。”
      忠叔呵斥都去帮忙,别在这里添乱。她们俩都笑嘻嘻的下去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了,我的嫁衣备好了,姆妈给了我许多以前从来都不知道的书籍,这些书籍是如此的赤裸裸,我都不好意思多打开再看一眼,就把它们放在了箱子的最底层。

      一顶轿子抬过来的时候,天还是蒙蒙亮,可是我已经被闹起来好几个时辰了,穿衣服,戴首饰,脸上敷上一层厚厚的粉,嘴巴擦的红艳艳。出门的时候,我不敢拿眼睛看父亲,只低了头,怕父亲看见我脸上的眼泪。我跪在他面前的磕了三个头之后,爹哽咽了,只说了句:“嫁了人,好好孝敬公婆,侍奉丈夫即可,别再惦记爹。”我呜咽地点点头,就被旁人搀扶簇拥着出去了。

      轿子在一阵喧哗声中停了下来,我在轿子里左等右等,终于伸进来一只手,这只手是如此的修长,骨节分明。我伸出我的手的时候,心里忽然感觉到那么害怕。我的指尖微微颤抖着。任由这只手抓住,修长的手对我并不是十分的温柔,我几乎感觉到了一股力量将我拖曳出来,这使我受了很大的震动。
      接着我得从火盆上跨过去,以前在家的时候姆妈告诉我这个火会生的非常小,好叫我不害怕。可是我在被拖曳出来,低头看到的是一团簇拥的大火,我不得不偏移了方向。从火势小的地方跨了过去。

      我很努力按照规矩,尽量求一个好兆头。但我不知道是否成功。
      “一根红色细呀长,牵着新娘入洞房。”
      被这样一根红线牵着的时候,我想起来小时候的歌谣,那时候拍着手,和周围的好朋友唱的那么起劲。如今我惴惴不安地握着这一头,被汗浸湿的红线呀,你可不要让我失望才好。

      该拜堂了罢!
      我颤颤巍巍的正准备要端庄神圣地进行这三拜——忽然外面起了比之前还要大很多的骚乱。
      接着一个人扑通跪了进来,这是一个苍老的声音,发音喑暗,但是说出话的话却让每个人都大吃一惊:“老爷!老爷殁了!”
      我只感觉到牵着的红线一下子挣开。盖头不知道是谁碰掉了,抬起头我看见满院子的人都向门口涌去,那里停着一辆车,车身用白布严严实实地绷起来了。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出现了整齐划一的哭声,喊声。我刚刚过门,还没有完成跪拜的礼节,我那本来还在外县上任的公公就过世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