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拉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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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里不知何时多了个人，帮他掩去了大部分的攻击。
“没事吧？”沈韫戒抬头，看到他脸侧的血迹后蹙着眉抹掉，又淡笑着捏了捏他垂在身侧的冰凉指尖：“回神。”
尹寒舟瞳孔骤缩，沈韫戒握住了他的手，回头。
挂在他脸上的笑已经尽数隐去，他的后背被猝然泼上来的液体染湿了大半，纤长的脖颈边也沾上了不少黏腻浓稠的血液。没了笑后他脸上的疏离和淡漠更加明显，跟别说此时还带上了风雨欲来的阴沉。
“一人做事一人担，”他扫过面前的一排人，盯住其中一个：“自己站出来。”
没人动。
“怎么？”沈韫戒的目光在人群中梭巡了两圈：“听不懂中文？”
在他正前方的一个男孩被他的眼神激得瑟缩了一下。
“好，”沈韫戒稍一点头，分别用法语、英语、德语和意大利语又复述了一遍自己的问题，还是没人动。
沈韫戒了然地点点头，问：“听不懂人话是吧？”
他伸出三根修长的手指，食指边缘有些红，是蹭上的血。他懒散地笑了一下，开口数数：“三，二——”
最前方的男孩受不住这样强的压迫，轻轻地往旁边挪了一步。这一举动就像掉进干草堆的一根烟头，旁边的人立马见风使舵地呼啦呼散了大半，暴露出一个双手颤抖着，脸色明显发白却还是要强自镇定的男生：“是我又怎样！”
血袋被他捏成一团攥在掌心里，红色的液体透过指缝漏出来，一滴两滴溅在暗色地板上，被掩去了原本的颜色。沈韫戒没什么表情，目光在他的拳头上定了两秒，问：“原因。”
男生没想到对方还给他陈述的机会，一听到这俩字立马激动起来，手挥舞到半空，两滴血随着他的动作碰到沈韫戒的脸侧，留下一抹艳色：“你问我原因？”男生脸上是无法掩饰的嫌恶：“同性恋就该死全家！！！恶心！”
沈韫戒刚准备说什么，就被尹寒舟冷着脸护到了身后。
尹寒舟二十二岁的年龄，恰巧还在长个子，此时已经达到了普通人无法轻易企及的一米九，往前一步后给人的压迫感更强。他盯着已经明显招架不住的男生，似乎下一秒拳头就会落到他脸上。
会场大门口守着的安保已经匆匆地赶到了近处，正想上前去把尹寒舟拉开，就被沈韫戒拦了下来：“他有分寸。”
尹寒舟的拳头在身侧捏得极紧。他闭着眼平缓了一下过快的心跳，再睁开时目光钉在了男生的脸上，黑色的瞳仁在暗处显得更黑更沉：“我是不是同性恋和你有关吗？”
男生见他没有暴力举动便也安了一半的心，梗着脖子正义凛然地道：“怎么和我无关？你们这种人，就是社会结构失衡、人口数量骤减的罪魁祸首！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数千年后人类就会灭绝！亏你还是公众人物，带坏小孩还真是有你的一份。”他厌恶地看了眼尹寒舟，又像个贼似的瞄了眼他身后的沈韫戒，脸上露出鄙夷的表情，火上浇油地补一句：“对着一个男人你也硬得起来，你是不是有病？”
“第一，”尹寒舟往前一步，男生随之退后一步，在一连串机关枪般的质问下涨起来的气势像被泼了一盘凉水一般透心凉地降了下去：“我的确没读过多少书，但我也知道，现下全世界人口的总数仍在飞速增长。所以麻烦你以后斥责别人之前先做好准备工作，否则只会显得你智商比目光还要短浅得多。”
男生不服输，红着脸和他呛：“我说的是未来......”
“第二，”尹寒舟打断他的话：“孩子会不会喜欢同性应该由他们自己去体会和了解，”他顿了顿，引用了男生最后一句话：“就像你说的，他只对男生硬得起来，你要怎么？物理阉割吗？”
男生大概是没想到尹寒舟会在众目睽睽下开黄腔，一时间脸都气红了，吭哧吭哧地大喘气，就是说不出话来。
“第三，”尹寒舟没理会他，自顾自地说下去：“有时间去多读读书，不要总是沉迷于英雄主义情结，”他一勾唇，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笑，却藏了无限冷意：“世界没了你照样转，不要把自己看的那么重要。归根到底，你也不过是一个没有思想、墙倒众人推的渣滓而已。”
这话就有点重了，周围已经开始有人在默默吸气。
“第四，”尹寒舟神情不变，仿佛丝毫没注意到周围竖着的数十台手机相机摄像头：“我今天没有把拳头砸在你脸上，不过是因为我不愿意让我男朋友看到比较血腥的一幕而已，而不是忌惮这些摄影机，”他冷笑着环视一圈，让镜头记录下他狠戾的眉眼：“你既然那么恨我，那你应该也挺清楚我的黑历史。十三岁之前的我不过是个亡命徒，街头斗殴刀口舔血的日子日复一日，你若想见识一下也无妨。”
沈韫戒牵过他的手，把他往回拉了一下。
尹寒舟把他的手包进掌心里，右手微调了一下领结的位置，又把因俯身而翻起褶皱的西装抚平，最后扔下一句话：“你该庆幸，今天沈韫戒在这里。”
话语中的威胁意味极重。
男生已经吓得抖若筛糠，面无血色。
沈韫戒和安保交涉了一番，手指轻点了几个人，随后离场。
旁观了这一切的单任脸色白得像纸，木然地愣在原地，直到被赵子岘拢在臂弯，像个提线木偶般呆滞地被带了出去。
这一场变故谁都没想到，后台的工作人员脸色白成一片，手机静了音的没静音的嗡嗡嗡叮叮叮地好不热闹，反倒是刚从内场退下来的四人最冷静淡定。
许丘在后场急出了一脑门的汗，这时候急急忙忙地拿了一条湿了水的毛巾赶过来，还没来得及说话，毛巾就被尹寒舟抽走了。
抽毛巾的人脸色很差，明明自己脸上还挂着血，硬是要先捣腾自己男朋友。他把带着热气的毛巾捂在沈韫戒脖颈上，把发尾和颈侧已经半干了的血仔仔细细捂化了，才摩挲着把血迹蹭掉了。擦着擦着，眼眶就红了。
沈韫戒敏感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歪头看他，声音很低，只有他俩人能听到，莫名地带了点调侃的意味：“多大点事啊。”
尹寒舟抿抿唇，不看他，手下动作却很温柔，像在擦拭一个有着上千年历史的玉器古董。
许丘在旁边和方才现场的工作人员交涉，气得脸都青了，不知道是恼那人的无脑举动还是恼寒舟的嚣张发言，或许两者兼有。
“那一批人我都让带去警局了，”沈韫戒被尹寒舟揉得舒舒服服，像一只被挠了下巴的猫，半眯起眼睛，冲许丘交代：“我和寒舟一会过去一趟。”
尹寒舟手一顿，半晌后吐了俩字：“不去。”
许丘奇怪：“为什么？”
尹寒舟沉默一会，说：“我怕我忍不住打死他。”
沈韫戒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尹寒舟揽进怀里，抱得紧紧的，委屈巴巴地咕哝：“你不准生我的气。”
“不生气，”沈韫戒反手摸了摸他的头，脸上的神色转冷：“他会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
单任脸色很不好，比被泼了血的那俩当事人更加惨白，没一会就被小助理推着回酒店休息了。
赵子岘在原地站了一会，不知道思考什么，下一秒就没了影。
这头沈韫戒把被血染湿了的西装和衬衫都脱了下来，正穿着尹寒舟的羽绒服，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粽子，窝在沙发角落，等尹寒舟换衣服出来。
许丘在旁边打电话，收了线之后转过头来，疑惑地嘀咕：“我记得寒舟身上没沾上什么血啊......”
沈韫戒耳朵有点冷，顺势把羽绒的帽子拉起来扣在了脑袋上，解释：“他不喜欢血味。”
许丘更奇怪了：“他小时候成天喊打喊杀的，会在意这些？”
沈韫戒或许有些冷得紧，把自己缩成一团，双手蜷起来抱在胸前：“和不那么好的记忆混杂在一起，再美好的东西也会厌，更别说鲜血和苦痛本就算不上体面。”
和他现在讨厌红玫瑰是一个道理。
许丘点点头，一同沉默下来，过了好半天才又问：“那沈少，你打算......”
“啧，”沈韫戒蹙眉，眉心间浮起一道浅痕。他拿食指指骨撑住下巴，沉吟了一会，像是默许了自己未曾宣之于口的行为：“这次例外吧。”
许丘被他绕了一圈，把“例外”这俩字来来回回咀嚼了两遍，却没搞懂这个“例外”又和尹寒舟有什么关联，于是只能巴巴地瞅着沈韫戒，等着他的下文。
“我毕竟是个有良心的商人，从不做亏本的买卖，当然也不会让我的客户吃亏，”沈韫戒耸耸肩，眉目间流露出一点阴翳：“他送我一个血袋，我还他十个。”
「你的小祖宗在学习」：操！快看热搜，你的西皮被人搞了！在法国！
「你的小祖宗在大笑」：？？？他们又秀了？正常操作别烦我，我写作业呢。
「你的小祖宗在学习」：秀屁啊秀，他们在法国的见面会上出事了！我他妈怕你学得太投入给你通风报信呢！！！
「你的小祖宗在大笑」：出事了？能出啥事啊？憨憨从小打到大的，沈少拳脚功夫也不错啊，谁打谁啊这是？
「你的小祖宗在学习」：□□问那么多屁话的时间都能在你左手边画一条彩虹了，我在Terri上艾特你了，你自己去看！
「你的小祖宗在大笑」：嘿脾气还挺大，我去看看他俩能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十分钟后——
「你的小祖宗在大笑」：我艹了！！！什么玩意啊泼血？这都什么年头了还搞宫里头那一套娘们唧唧的玩意，这人从一千年前穿越回来的吗？？？！！！
「你的小祖宗在大笑」：我一开始还以为他俩在法国登记结婚了呢这么大阵仗，结果一点进去就看到一大泼血往憨憨脸上去，也亏得沈少反应快给挡了大半，但他妈的这什么小学鸡举动啊？神经病吗？？？
「你的小祖宗在大笑」：卧槽真他妈给我气得三百六十五度托马斯回旋嫦娥九十七号奔月火星撞地球隔壁的鸡物种灭绝方圆十里范围之内再无活物，他俩谈恋爱关那人什么事啊？！我可真是要吐了！
「你的小祖宗在大笑」：还一副大义凛然为民除害的样子，他怎么，后裔后代啊？？？提溜着个破麻花袋准备射日啊？怎么没把自己射出去呢？？？
「你的小祖宗在大笑」：人家俩人谈个恋爱怎么了？又没在他面前打啵□□，又怎么碍着他的眼了？
「你的小祖宗在学习」：......你冷静一点。
「你的小祖宗在大笑」：还他妈社会结构失衡？这人研究社会学吗？知不知道社会学还有一个课题叫做同性恋研究？？？
「你的小祖宗在大笑」：没点文化搁那逼逼，看着别人亲热自己蛋疼就说别人阻碍他生活了，那他自己蛋疼咋不把自己物理阉割了呢？
「你的小祖宗在学习」：你视频看完没，憨憨最后说的话我有点担心......
「你的小祖宗在大笑」：操！最后收尾收的好啊！他妈的那叫一个飒！！！而且憨憨也已经忍了很久了吧，我感觉他说话的时候牙关都咬紧了，居然没上手把那人揍一顿，我刚刚看的时候差点把我无辜的宝贝手机摔了！！！
「你的小祖宗在学习」：......不是，我比较担心的是有人拿他的说辞做文章啊，现在那么多人黑他，这次他说的话感觉也有点越界......
「你的小祖宗在大笑」：他妈的谁要是敢这样说我男朋友，还他娘的拿他脏兮兮的眼睛瞅我男朋友，我不得把他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你的小祖宗在学习」：清醒一点，你没有男朋友。
「你的小祖宗在大笑」：我说的是假设嘛，你没看到沈少的脸也黑了吗，操两人沉下脸来的时候都好A，双A要不起啊要不起！！！
「你的小祖宗在学习」：网上已经有人在带节奏了，说应该加强艺人的素质修养什么的，我看着就像针对寒舟的。
「你的小祖宗在大笑」：卧槽这些人真他妈站着说话不腰疼，事情没落到他们身上就总是一种老神在在的样子劝人忍让。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样，但谁若是欺负到我朋友或者家人头上了，我会让他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你的小祖宗在大笑」：而且他们两个都算很好修养了吧，被人泼了一身血还没直接上手，凭什么要对受害者进行道德绑架啊？这根本没道理好吗！
「你的小祖宗在学习」：nsdd，但大众对艺人比对素人的态度总是更严苛些，毕竟艺人具有重要的影响力，所承担的社会责任就要更重些，那些需要发泄自己情绪的人自然会倾向于找一个更大的靶，寒舟运气不好，成为了这个靶的靶心。
「你的小祖宗在大笑」：□□心肝疼。
「你的小祖宗在大笑」：我的cp怎么那么惨。
「你的小祖宗在大笑」：但他们确实也给了很多在夹缝中生存的人希望啊。
「你的小祖宗在大笑」：怎么会这样啊，太心疼了。
「你的小祖宗在大笑」：憨憨现在肯定难过死了，那人明显就是冲着他去的，沈少帮他挡了那么一下，就成了池鱼。
「你的小祖宗在学习」：别太担心了，沈少那么厉害。
「你的小祖宗在大笑」：我突然想起来！今天还是憨憨的生日！生日的时候往别人身上泼血，这人是有多狠毒啊，简直比扎紫薇针的容嬷嬷更毒！
「你的小祖宗在大笑」：眼镜王蛇吗？！
「你的小祖宗在学习」：你思维跳转的节奏快得我总是跟不上......
「你的小祖宗在大笑」：我感觉憨憨小时候的经历肯定又要被拿出来过一遍了，顺便配上什么“暴力”、“偏执”之类的字眼......
「你的小祖宗在大笑」：我感觉他都被黑习惯了，黑红黑红的，出了什么事也不吱声，现在还有沈少在他身边，之前自己一个人出道一个人排练一个人演戏的时候该有多辛苦......
「你的小祖宗在大笑」：诶心疼死我了。
「你的小祖宗在学习」：咱也别瞎操心了，沈少不是还在他身边呢吗，不会有事的。
尹寒舟现在的确很难过，还有一点难以抹去的心悸，只能把旁边靠着打瞌睡的人薅过来抱着，增加一些怀抱的真实感。
沈韫戒也没睡着，就只是单纯地闭目养神，顺便琢磨怎么把对方的馈赠还回去。被尹寒舟提着肩膀摆弄了一阵之后自顾自地找了个舒适点的位置，把发端顶在了尹寒舟颈侧。
“吓到了？”沈韫戒安静地听了会他的心跳，突然抬起头问。
“没有。”尹寒舟脸色冷，声音却有点闷闷的：“之前也有过。”
沈韫戒眼睛一眯：“什么时候？”
尹寒舟不欲多言，扭头看窗外：“刚出道的时候吧，记不清了。”
他天生眉眼凌厉，再加上混迹街头那么多年养出来的不欲与人打交道的冷漠，在刚入这个圈子时给他惹了很多麻烦，少数艳羡的目光，更多的是恶意的妒忌与竞争，让他栽了不少次。他也并不是没有能力还手，只是当时还没找着人，成为明星是提升他话语权的唯一途径，于是便也都忍了下来，只能暗中提防戒备。直到后来许丘相中了他，那些默默伸出的黑手才收回去些许。
沈韫戒轻轻转了转头，把尹寒舟的手握住：“以后不会了。”
谁曾想尹寒舟把他的手抽出来，又坐离些许，正经道：“不行。”
沈韫戒一头雾水，前座的许丘也摸不着头脑，侧过脸来看这场博弈。
尹寒舟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话补充完整：“下次再有这种事，不准上来帮我挡。”
许丘预感事情会陷入僵局，刚有些僵硬地准备把头拧回原位，就听沈韫戒轻巧地应下：“好。”
许丘：？
这种时候不应该坚持己见以死相逼聊表心意吗？沈少怎么不按常理出牌？恋爱经历不够情商来凑啊！
沈韫戒情商自然不低，答应当然是有条件的：“只要你能保证自己不受伤。”
尹寒舟抿抿唇，没做声。
公众人物脱去光鲜的外衣后几乎都是满身的伤痕。喜欢的人不能宣之于口，感兴趣的事没法放开去做，平时出个门回个家全副武装得像要去隔壁村偷鸡摸狗，常常是一出门就前屋后院地被堵个严严实实。运气不太好的明星时不时会招来一些疯狂的粉丝，这些打着“粉丝”名号的自私之人，总是为了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而伤害到很多人，他们要么不要命地追车，要么在网上像恶狗一样狂吠，逮谁喷谁，惹得无辜的明星偶像一身腥。
尹寒舟紧了紧放在身侧的手，偏过头去不看沈韫戒，因为他没法作出这个承诺。
沈韫戒一笑，做了退让：“要不这样，你伤在哪里，我就在我身上同样的地方划一刀，如何？”
尹寒舟猛一抬头，对上沈韫戒的视线，“你傻吗”三个字嵌在喉口不上不下，梗得他心口发疼。
沈韫戒在笑，但眼睛里没有丝毫笑意，中心的瞳仁在落日照射下微微收缩，映得浅色的虹膜更加透亮。他持着笑，沉默地进行着这一场拉锯。
许丘：......谈个恋爱真的需要搞得像殉情一样吗？
“崽崽，”沈韫戒在对峙中败下阵来，无奈地叹口气：“膝跳反射无法控制，我保护你也是如此。”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拉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