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并肩 ...
-
场记板的声音一响，刘皓轩的扮演者单任浑身一颤，缓了半天总算是脱了戏。
其余演员正聚集在摄影电视前，导演一喊“卡”就争先恐后地直起身来鼓掌。
近一个月以来参与《异瞳》制作的演员和工作人员基本都已经混了个脸熟，除了经常端着一副少爷架子的陆浔雨不愿意掺合进这种在他看来“低端的商业吹捧”外，其他演员都会非常自觉地加入剧组里常有的剧情讨论中。
“怎么样，”陈秋丰收回目光，先是看向许熠的扮演者赵子岘，征求他的意见：“你们对手戏最多，评价一下。”
赵子岘是主演中年龄最大的，尽管看起来仍是少年模样，但眼眸中暗含的锐利和锋芒仍是把他和其他人区分开来。他摸了摸下巴，沉吟几秒钟后点了点头：“进步很大。”
如果说谁和剧中角色的性格和气韵最贴切的，除了尹寒舟就只有赵子岘了，和许熠如出一辙的沉稳和寡言。
“但是，”赵子岘眸光扫过不远处仍在顺气的单任，话锋一转：“某些细节的把握还不到位，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陈秋丰了然地点头，又转向尹寒舟：“你觉得呢？”
“比前几场放松多了，进入角色的速度也快很多，”尹寒舟提唇笑笑，轻轻松松地把挑刺儿这件技术活抛绣球一样扔给下一个人：“不过我经验也不多，还是需要在场各位前辈指点。”
陈秋丰从善如流地把尹寒舟踢过来的皮球传给了沈韫戒：“沈少爷觉得呢？”
最近组里有个不太好的风气，那就是大家都开始非常不见外地跟着许丘那玩意开始调侃沈韫戒为“沈少爷”了。
之前还有些顾忌沈韫戒“金主大人”身份的主演们混熟之后就都“沈哥”、“沈少爷”地叫，沈韫戒纠正了几次没能成功改掉这个风气后便也就顺其自然了。
不过今儿个还是陈秋丰第一次跟风叫他“沈少爷”。
沈韫戒递过去一个含蓄的眼神，停了半晌后才谦虚道：“我觉得几位前辈都说的很对，就只补充一个不成熟的小建议，”他转眼看向陈秋丰，抵在膝盖上的指尖蹭了蹭浅色西裤，继而顿住，又突然扯出一个温和的笑来：“陈导应该让小任应该练练粗口，都那么久了，说‘我操’还是说得那么没有气势。”
陈秋丰以为他要提出什么建设性的建议，都已经把耳朵支棱起来准备洗耳恭听了，结果洗好的耳朵就听到了这波骚操作。
沈韫戒这一波罕见的皮把在场所有人都逗笑了。
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赵子岘都牵起嘴角笑了笑。
“哥？”单任接过助理手里的毛巾擦了擦额角的细汗，轻手轻脚地凑上来，声音比他扮演的角色要细弱上不少：“你们觉得怎么样？”
单任是一个新人，比尹寒舟还要小上两岁。也不知道陈秋丰看上他哪一点，人才刚出道就被弄到了剧组里接受魔鬼般的蹂躏。
赵子岘微微错开身把单任纳入讨论圈，半个胸膛抵上单任的肩膀，几乎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没什么大问题，”陈秋丰执导的时候是一尊凶神，闲暇下来的时候倒也很乐意跟着年轻人一起皮，当下便毫不犹豫地把沈韫戒卖了：“你沈哥说你爆粗没气势，让你回家好好练练。”
单任听到这句调侃，脸骤然就红了一大片，支吾了半天才弱弱地道：“我......我不习惯。”
性格倒是和他扮演的刘皓轩大相径庭。
站在他身后的赵子岘开了口，一针见血：“那就说明你入戏入得还不够深，你还没彻底把自己变成刘皓轩。”
单任听了这话，默默地低下头，咬住了下唇。
气氛一下子沉闷下去。
“没事。”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尹寒舟这时接了一句：“多练练就好了，陈导是粗话十级选手，我们拍戏的时候你就往他旁边一站，站个半天基本上就没啥问题了。”
尹寒舟一句话纷纷调动起大家心中所思所想，陈导一个吃瓜群众压根没想到这瓜能吃到自己身上，一下子便成了众矢之的，懵圈了半天才后知后觉地冲拉着沈韫戒跑远了的尹寒舟吼了一句：“尹寒舟你小子明天拍戏给我小心点，最好祈求每条都一次过，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
喧闹的人群顿时作鸟兽散。
这天晚上除了闹剧一般的剧情大会外还发生了一件事：又有新的路透照流出去了。
十二点半尹寒舟瘫在床上盯着浴室门的时候接到了许丘的电话。
他不情不愿地把眼睛从浴室挪开，接起电话：“喂？”
“寒舟，”许丘的声音很严肃，刻意压低了声响：“网上路透流出去了，你和沈少都暂时别登陆社交媒体。陈导这边正在商量是否要提前官宣，还需要清一下内部人员。”
尹寒舟从床上支起身子，嗓音微哑：“对他有影响吗？”
之前那一次路透被冷处理了，然而被挑起的关注度和演员阵容足以让《异瞳》成为网友们网上冲浪时的必议话题。且不说陈秋丰“电影一哥”的名声搁这儿摆着，单单凭借后来居上的“新人演员”尹寒舟和“不接主演”的演技实力派演员陆子岘的存在都能让小半个饭圈动容。
更别说参演的还有尹寒舟的绯闻对象沈韫戒和传说中《异瞳》所涉及的敏感话题了。
尽管并没有任何形式的官宣，甚至没有官方账号的建立，这部未出先火的电影仍是得到广泛的关注。
因此这次路透直接就把低调内敛的演员阵容和薛定谔的电影《异瞳》送上了热搜榜。
“我说没有你肯定是不相信的，”许丘在电话那头嗫嚅了两声，声音带了焦虑：“总之还没到最差的情况，你不要自作主张地去说些什么。”
尹寒舟原本不错的心情被这一句话驱了个干净。
就在他准备继续追问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抽出了他手中的手机，转而递到了自己耳边：“丘哥，对，是我，韫戒。”
那边一应一答听得尹寒舟心中憋闷，干脆低下头揪着无辜的被子泄愤。
半晌，他的下巴被抬起，对上沈韫戒没什么波动的棕色眼眸。
“你知道了。”这句话是陈述句，被尹寒舟生涩地道出来。
“嗯。”沈韫戒松了手，尹寒舟心里一空，抬手就要去抓对方，却见沈韫戒在床沿上坐下来，圆弧状的领口被动作拉开了一些，露出一侧落了阴影的锁骨。
他素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尹寒舟的心却莫名下坠。
他生气了。
“尹寒舟。”这个称呼出口的一瞬间，尹寒舟有一瞬间的愣怔，旋即心脏收紧，有点不知所措地想去拽对方的手。
沈韫戒避开了他的触碰，神色淡淡：“你记得我之前和你说什么吗？”
尹寒舟的脑子都糊成一团浆糊了，说出来的话也有点颠三倒四的：“你让我别看别人，我觉得你好。”
沈韫戒点点头，反问：“你做到了吗？”
尹寒舟一僵，原本横在空中的手找不到着力点，只能无力地垂到床上。
“我做不到。”半晌后他答，又重复一遍：“我做不到。”
沈韫戒别过头，闭了一下眼睛。
“假如，”他终于平铺直述地把之后可能遇到的问题一件件摊开来摆在两人面前：“假如以后我们要公开呢？”
尹寒舟呆呆地抬起头来。
“公开了遇到的攻击只会更多，现在的网友多半是见风使舵，你一言我一语真假掺半，说出来的话也只是不痛不痒的攻击而已，”沈韫戒语气弱了下来：“你有想过以后公开了，你和我会接受多少质疑吗？”
沈韫戒本想接着说，却被尹寒舟不假思索的“想过”打断了方向。
“我想过。”尹寒舟手指攥住枕在身下的被子，语气中显出大男孩独有的深思熟虑，却也显得执拗，带了点十足的孩子气：“假如别人接受不了，我就不当公众人物好了，我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去学习，我最近在努力学英语了，”他急急地加快语速，似乎想证明什么：“我也可以学其他东西，我能养活我们两个人的。”
沈韫戒对上尹寒舟放光的眸子，突然就哑了声。
“寒舟，”他主动往前挪了挪，碰上尹寒舟冰凉的手，把现实的问题铺展开来：“在我们这个时代，同性恋还只是边缘群体，尽管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认同，但那些反对的声音仍会让我们举步维艰。也许从你出道就开始跟着你的老粉会因为无法理解你的性取向而选择脱粉，也有可能你的粉丝不满意我的身份，认为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必定走不长久，”他轻轻刮蹭了一下对方的手心，指尖顺着他的生命线滑到掌侧：“你作为公众人物，受到的关注不可能少，听到的话也必定是毁誉参半的，你只有懂得如何调整自己的心态，才能更好地应对之后的所有可能。”
尹寒舟抿着唇，指尖微动，勾住了沈韫戒即将离开的尾指。
“筛选信息是公众人物的必备技能之一，”沈韫戒弯唇，把尾指环成一个圈，使了点力道攥住了对方的食指：“就和谈判是我们商人的本能一样，都是我们处在我们的行业里需要掌握的。”两人的指尖缠绕又分开：“这部电影会是我唯一一部参演的电影，我没打算进击演艺圈，我也更喜欢商人这个身份。”
“崽子，”他眼皮微掀，正正地对上尹寒舟的黑眸：“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情。”
“我知道你喜欢演戏，”他眸色温柔，带着理解和笃定：“你具备了成为一个好演员的所有必要条件，我不需要你为我放弃这个职业，也不需要你把我护在身后。”
尹寒舟手指一紧。
沈韫戒捏了一下他的指骨关节，缓慢而坚定地把自己的五指扣进对方的手指间隙中，直至亲密无间地十指相扣：“我对我们关系的定义也许和你想象的有出入。”
他眼角微弯，浅棕色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着尹寒舟的身影，混着微光带着蛊惑：“我希望，我们各自为王，择日山巅并肩。”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并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