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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竭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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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语的言,永矢弗谖的弗谖,”高裘松开了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后极快隐去。他嘴角牵出一个完美的笑容:“你的父母一定是希望你永远牢记幸福的事情吧。”
“独寐寝语,永矢弗谖。”言弗谖的情绪低落下去,自嘲地笑笑:“我有时候感觉我的名字就是诅咒,这么多年来,我好像只做到了独寐寝语,从来没做到过永矢弗谖。”
高裘抿了抿唇,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让自己上去抱住他,但理智却把这层冲动摁下去了。
言弗谖抬起头看向高裘,水光沉在眼底,嘴角的笑容却明亮透彻:“可是没关系,我现在有你了。”
他上前一步,把自己的手穿过高裘的腋下,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腰身。
高裘看着言弗谖发顶的发旋,垂在身侧的手颤了一下,竭力抬起来一些,却又倏然停在半空,最终无力地跌回身侧,只紧握成了拳。
这个单方面的拥抱持续了很久,久到高裘头一次希望时间就停在这里好了,自己不需要做出任何可能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但这个拥抱又很短,短到高裘甚至还没理清楚自己的想法就猝然结束了。
言弗谖退后两步,眼睛亮亮的,像把被乌云遮住的星星都藏到了自己眼里:“男朋友,回家吗?”
高裘嘴角扯起一个笑,手背在身后,指尖轻搓了搓:“我送你回去。”
言弗谖有些雀跃,上前一步牵过高裘的手把他往前拽,又不好意思显得太过急切,只能找出话来强词夺理:“你上次没送我回去,这次只能算补偿。”
高裘低头看着两只契合的手掌,言弗谖的更小一些,指节细长,带着一股子清冷与秀气。
“好,补偿。”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这样道。
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了,亮白色的月光照亮了没路灯的昏暗角落,早先下了一场小雨,夜晚的气温将一些积水浅浅地冻上了,反射出一丝冷光。
他们转过一个拐角,一阵邪风骤然吹来,穿过毛衣的空洞凉丝丝地触上高裘的皮肤。
但他一点没觉得冷。
背上突然一阵温热的触感。
“哥哥,你穿。”言弗谖正卖力把灰色大衣往他身上套,头顶有两撮呆毛被风吹得翘了起来,显出二十三岁少年的呆萌。
高裘正准备推拒,手刚抬起来就被言弗谖灵巧地把袖子套了上去。
言弗谖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风把他的刘海吹开一些,露出一小截弧度好看的额头,他脸上的表情得意张扬。
高裘心脏一紧。
“你......”他猝然开口,嗓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艰涩:“假如,我是说假如......”
言弗谖把脸埋进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假如,找到了杀害你姐姐的凶手,你会怎么办?”高裘表情自然,声音却有些紧。
言弗谖黑白分明的眼睛一凝,前进的步子缓了下来,最后完全停住。
他盯着老旧青石路上的一个坑洞,里面积了雨水,映着月光。
“我不知道。”良久,言弗谖低低地道,他抬手揪住了围巾的一角,声音很闷,仿佛只是在呓语:“大概会希望凶手偿命吧。”
高裘指关一动,抿紧了唇,垂下的眸中交错着犹豫、复杂和挣扎。
“那假如,”高裘咬着牙关,逼出下一句话:“假如凶手真心悔过了呢,你会原谅他吗?”
他这句话里的小心翼翼和张惶无措恐怕谁都察觉不到。
“不会。”言弗谖这次答得毫不迟疑,声音里带着的冰冷和恨意像一把冰锥直直戳进高裘的心脏,鲜血淋漓。
“我明白了。”高裘把自己的狼狈收得干干净净,唇角笑容依旧,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言弗谖的脸色也不太好,大概是被他的问题挑起了不好的回忆。
“我会......”高裘闭了闭眼睛,仰头看着屋檐边缘挂上的一小串冰雕:“我会尽快帮你抓住凶手的。”
言弗谖低低地应了,声音里透出疲惫:“谢谢哥哥。”
高裘走到言弗谖身边,包裹住他的手掌,一并插进了衣兜里:“走吧。”
言弗谖没说话,默默地往旁边靠了靠,倚上高裘的胳膊。
一路无话。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了一路,快到终点了高裘才突然道:“小朋友,平时不要给我打电话,也不要来警局找我。”
言弗谖懵懂地抬起头,似乎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平时案子很多,我可能经常要出外勤,很忙,”高裘表情严肃:“上班时间不允许接私人电话,我的手机也不会带在身边。”
言弗谖眨了眨眼,乖乖地点头。
“我有时候会玩失踪,可能好几天找不到人”高裘继续道,嗓音紧绷:“你能接受吗?”
言弗谖有点着急了:“是会遇到什么危险吗?”
他被高裘吓到了,有些语无伦次:“我知道警察很危险,我听说半个月前你们有一个同事还殉职了,”他无措地揪住衣服的下摆,像是揪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你不会......你不会......”
这么冷的天,他的额头已然渗出一层虚汗。
高裘对上言弗谖焦虑的神色,心里针扎一般疼。
他胳膊一用力就把言弗谖扯进自己怀里,脸埋在对方肩膀上,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故作轻松道:“不会。”
言弗谖得了高裘的保证,紧绷的身子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伸手搂上高裘的脖颈,搂得紧紧的,声音里明显带了后怕:“我会乖乖的,不去找你,不给你打电话,只要你没事。”
高裘闭上眼,脸上闪过一丝不忍。
如果有选择,他并不想欺骗他。
高裘深吸一口气,睁开眼,恰好看到路边下水道孔洞处钻出来一只老鼠,这里嗅嗅那里触触,最后爬到了垃圾堆里翻翻找找,发出窸窣的响声。
其实自己和这只老鼠的性质也差不多,都是黑夜里的潜伏者,只是人家老鼠都比他更正大光明。
言弗谖喜欢的根本就是傻子,怎么可能是自己。
高裘嘴角牵起一个讽刺自嘲的弧度。
他就像一个在模糊的雾气中奔跑的人,原本习惯了四周白茫茫的一片,空旷寂寥,突然一只手拨开了迷雾,朝自己探过来,他刚想握上去再也不放开,但低头一看,自己的手上沾满了鲜血和煤灰,他大概会弄脏那个人吧?
这样一想,他伸出了一半的手又收了回来。
“还有,”高裘感觉胸口和四肢都有点冷,大概是路上风太大了:“假如你在警局见到我,不要表现得太过熟络,工作场合不能带私人感情。”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着谎:“我很多时候记性不太好,会头疼,假如记不清事的话大概是头疼症犯了,你不要介意。”
言弗谖眸子里全是担忧,他抬起手,有些冰凉的指尖碰上高裘的太阳穴,力度适中地揉按了一下:“这样会好一点吗?”
高裘低头对上他的目光,心狠狠一震。
他几乎是有些狼狈地撤开视线。
他是撒谎大王,撒谎几乎能称得上是他的本能。像他这种高智商精神病态人格,撒谎技能比上CIA数十年经验的特工都不遑多让,然而他对上言弗谖的眼睛时却无法继续说出口那些本该是信手拈来的谎言。
假如他知道了,假如知道了......
他有些惊惶地把言弗谖重新按回自己胸口,尽力平息下自己激烈的心跳。
言弗谖以为他犯病了,有些焦灼地想抬起头看看他的情况,无奈高裘一只手按在了自己后脑勺上,力度很大,有些颤抖,像是在害怕。
“哥哥!”言弗谖更慌了。
“我没事。”高裘的神识被言弗谖扯回来,这才发现自己在发抖,指尖凉得几近透明。
“对不起,”他下意识道歉,道完歉后又给自己无缘无故的道歉找了个理由:“我的要求太多了。”
言弗谖不知道他是在为自己的肮脏和隐瞒道歉,有些好笑地道:“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哥哥工作要求,我能理解的。”
他扯开一点距离,把手搭在高裘后颈处,勾住他的脖子,眉眼生动:“反正你是我的,又跑不掉。”
“不过,”他一顿,想起什么,撇了撇嘴:“哥哥我都还没有你的电话号码呢,平时想见你的话怎么约你啊?”
高裘也才刚刚想到这茬,他之前用电话都是专用的反追踪号码,正儿八经用来和人联络感情的倒还真没有。
而且这个时当,就算有也不能说,万一自己没醒,电话被傻子接了,他肯定是要起疑的。
“你把你的号码给我吧,我的私人号码好长时间没用了,我都忘记了,让我回去翻一下抽屉。”高裘这话也不是百分百的谎言,他之前用过的临时号码的确忘记了。
“好。”言弗谖熟练地报出一串手机号码,报完后两眼扫了扫周围,像做贼一样踮起脚尖,在高裘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轻碰了碰他的嘴角:“记得给我打电话。”话毕人就已经跑没影了。
高裘站在居民楼下看着二楼楼道口闪过的熟悉身影,抿了抿唇,眸光复杂。
寒风飒飒,这晚的黑暗瞧不见边。
这天晚上的第三场戏拍到这里就结束了,因为NG的次数比较少,整个剧组的效率也比较高,因此还没到午夜十二点就收档了。
两位主演和陈导还在电视摄影机前谈着明早要拍的戏份,许丘百无聊赖地点开手机。
然后他就发现“航运cp”的词条上了热搜。
许丘心里一个咯噔,大概知道了什么原因。
他着急忙慌地点进去,果然看到了《异瞳》的路透照。
照片很模糊,隐约只能看到两道模糊的黑影,但却很有辨识度。
一个沈韫戒,一个尹寒舟。
两人的手贴在玻璃上,一只遒劲修长,一只素白纤细。
十指重合,亲密无间。
“妈的,哪个逼......”许丘一个没忍住抱了一句粗口。
《异瞳》实际上还没有官宣,网上捕风捉影一直在传,但从来没人得到过确切消息。
陈秋丰这样做也是考虑了良久,一方面是害怕官宣后会给某些营销号胡说八道的凭证,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部影片变数太多。
且不说非科班出身的主演会不会被大众喷到死,该片的题材本就是前无古人,后无不无来者倒说不准,但本着小心谨慎的念头,剧组从开机到现在基本上都是在进行秘密拍摄,网上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这下好,一下子给掀个惊涛骇浪。
许丘脸都绿了。
虽然知道路透几乎是无法避免的事,毕竟一个剧组总有那么一两个傻逼员工。但真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还是会让人生厌。
许丘咬紧了牙关,深呼吸了好几口,勉强让寒风把自己心口的火给吹灭了。
这件事还是给陈导他们通个气才行。
站在摄像机前的三人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都是一派平静。
沈韫戒就不说了,本就是个疏离冷清的性子,只是套了一层温文尔雅的皮而已。
尹寒舟的话,他也就只有对着沈韫戒的时候才会显露出那么一点真实的脾气,这下也是和沈韫戒面瘫得如出一辙。
最关键是陈导居然也不慌不忙的,咋回事?
许丘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出了什么问题,难道是因为年纪大了不经事了,碰到啥都一惊一乍的?
那头陈秋丰摆了摆手,有点无奈:“算了,这种事情避无可避,况且我们只要没有正式官宣,营销号说啥都是放屁。”
说完他还拍了拍自己的心口,长舒一口气:“还好透的不是正片,不然刚刚的镜头还要重拍。”
许丘:???陈导您这心大得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他现在深刻地觉得自己就是个太监,人家皇帝搁龙座上不慌不忙的,自己跟个猴似的到处蹦跶。
还金牌经纪人,真给自己长脸。
《异瞳》官方账号的不作为并没有能阻止大众对影片的讨论,其中讨论得最热烈的是剧情线和感情线。
Territory下的评论区被两类人分割成了两个派别:粉丝和瓜众。
粉丝里又分出好几个档次:唯粉、cp粉和黑粉。
于是《异瞳》连官宣都还没甩出去,就已经收获了一票重视。
唯粉说的无非就是“抱走寒舟,我们不约”和“关注作品,远离私生”,黑粉说的无非就是“只有我一个人不喜欢尹寒舟吗”以及“没听说过这个人,不懂为什么有那么高知名度”。
这些尹寒舟都不感兴趣,他把评论一条条往下翻,从中找出cp粉的评论以及有关沈韫戒的点评。
「我要瘦到80斤」:现在娱乐圈这么好进的吗?是不是只要有钱就能买主角???
「航运超好磕」:今年刚入坑耽美圈就给我送来了这么可口的一对cp,上帝真他娘的爱我。
「沈韫戒是我的」:评论说我们韫戒不是科班出身不会演戏的那位,拜托你看看整个娱乐圈,不是科班出身但拿影帝影后的也不少好吗?文盲就不要舔着脸来这里求关注。
「沈少单身吗」:同意上层姐妹观点,静等官宣,静等成品,坐等黑粉打脸哈。
「日落风轻」:不是科班出身的演员压力应该挺大的吧,导演是陈秋丰,对手戏演员是尹寒舟啊,不说别的,就冲沈韫戒这勇气老子都佩服。
「檀木」:歪个楼,演技什么的抛开不谈,这俩人站在一起cp感都很强啊有木有!!!这手贴的,老子给大家表演一下当场死亡!
「香樟树」:上面热评里面有一个无脑喷的你什么毛病啊?且不说现在有没有官宣,就算真的是一个非科班出身演员和尹寒舟演,我他妈也要去看啊!麻烦您看看导演是谁,陈秋丰啊大哥!陈秋丰那种一言不合就踢人的人到现在为止都没把沈韫戒踢出来就足以说明很多东西了好吗?
「太极昆仑八卦阵」:楼上那位真相了,陈秋丰口碑很好的,而且对演员超级严格,沈少居然到现在为止都还屹立不倒,大概又是一个能和尹寒舟比肩的人吧......
「苍穹乾坤」:科班出身的演技不一定好,非科班出身的也不一定会差到哪里去,用实力说话就好了。
「我叫韩爵」:不是很明白路透下面为什么掐起架来了,难道没人欣赏美男和美男的照片吗?那三个字我已经说腻了,但我还是要再说一遍!我!可!以!!!
「你是我的年少轻狂」:上层的你心好大哈哈哈哈哈哈,不过说实话,这两人看起来真的很般配啊,我真的已经快要在坑底摊平了。
「ROTAFINE」:我是他们中间的玻璃,我证明他俩是真的。
「Eliott」:悄咪咪地说一句哈,我一个朋友也是S大毕业的,比沈少低一级,是电影专业,他说看到过沈少修电影学的课程啊。
「anythinganytimeanyone」:@Eliott 真的假的啊姐妹(也许是兄弟【狗头】)!我日那沈韫戒也太强了吧???网上不是还扒出来他是商、法双学位吗?这他妈是现实版学神吧我真的日了!!!
「快乐的学渣」:本学渣选择就地死亡哈。
「尹寒舟为什么还不是我的」:这可能就是我追不到尹寒舟的原因吧......
「天天想泡尹寒舟」:@尹寒舟为什么还不是我的姐妹您多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的不是这个原因。
「太虚上躺着的王八」:我其实很好奇大家是怎么看出来这是尹寒舟和沈韫戒的,我盯着照片一脸懵逼啊。
「garciaterry」:@太虚上躺着的王八姐妹,这就是爱。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各位冷静一点啊啊啊,异瞳还没官宣呢!!!
.........
Territory上的评论精彩纷呈。
尹寒舟的脸色也挺五彩斑斓的。
好评虽不是如潮,也足够暖心,但恶评异常刺耳。
不知道沈韫戒看到这些评论会作何感想,尹寒舟脑子放空,漫无目的地想。
大概是瞥一眼,当玩笑就过了吧。
甚至不会分上一点心思。
可自己一点都舍不得。
那些骂他的人没见过他熬到半夜两三点还在背台词,没见过他一边处理公务一边忙着拍戏,没见过他代入人物情绪后的落泪。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有什么资格把口水往他身上吐?
尹寒舟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浓郁的夜色,突然很想见见沈韫戒。
他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
剧组的拍摄时间只有两个月不到的时间,而且戏份多为夜戏,因此也需要演员充足的耐心和毅力。
凌晨一点的时间,沈韫戒衣衫工整地端坐在办公桌前,眼睛盯在剧本上,灵魂却随处乱逛。
尹寒舟这家伙刚刚做贼似的敲开自己的门,趁着自己关门时不注意从门缝里挤进来了,现在正霸占着自己的洗浴间,优哉游哉地冲着澡。
许丘五分钟前偷偷摸摸地把尹寒舟的衣服装在一个布袋里塞了进来,动作不算熟练,显然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配合着脸上一言难尽欲言又止的神情。
沈韫戒大大方方地敞着门,神色疑惑。
“沈少爷,你......你们......”许丘脸色坨红,感觉像是老好人被撺掇着去干了一件多坏的事儿。
沈韫戒一手拿着剧本,另一手撑靠在墙边,耐心地等着许丘的下一句话。
“白天还有戏,你们节制点。”许丘压低声音迅速而含糊地说了一句,话毕也不敢看沈韫戒的神色,脚步一错往旁边两大跨步就走进了自己的房间,门“咔哒”一下就带上了。
沈韫戒:......
“韫戒,衣服丘哥拿来了吗?”浴室的水声停了,尹寒舟的声音透过一道门响起来,带了点低沉的回音。
沈韫戒及时回神,把放在桌上的布袋拿起,走到浴室前敲了敲门。
尹寒舟“哗”地一下就把门拉开了。
他洗了个头,细小的水滴正顺着柔软的发丝往下坠,跌落在他宽阔的肩膀上,碎裂成无数瓣,顺着漂亮的肌肉线条慢慢往下滑,最后没入别在腰间的浴巾内。
尹寒舟的身材很好,大概是常年保持锻炼的缘故,清晰的八块腹肌将白皙的肌肤切割,线条干净利落,勾勒出劲瘦的腰线。
沈韫戒不慌不忙地把衣服递到他的手上,转身抬脚往前走,动作一气呵成,不见丝毫慌乱。
当然,假如耳朵没红的话就更好了。
尹寒舟坏心眼地笑笑,心情好上不少。他冲镜子里的自己挑了挑眉,老老实实地穿上衣服不再实行色诱,脚步一转出了浴室,冲着这个房间的主人道:“我好了,你去吧。”
沈韫戒似乎正好有这个打算,他从旁边衣柜里捡了一套家居服出来,换上一对拖鞋,趿拉着进了浴室。
浴室里雾气朦胧,方才尹寒舟洗过澡的热气还拢在上方没有散去,把明亮的灯光罩得氤氲。
沈韫戒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有点烫。
毕竟那样猝不及防地看到美男出浴图,自己能保持面不改色已经很考验定力了。
他想到什么,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他的心理障碍是两个人之间横贯着的一个问题,尹寒舟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不可能每次都用手帮人家解决。
况且自己想要的也绝不止于此。
沈韫戒无声地叹了口气,手指一拧,热水带着蒸腾而上的雾气凝结在玻璃上。
沈韫戒出来的时候尹寒舟已经把所有灯都熄灭了,只剩下了两盏床头灯。
房间的环境有些昏暗,衬托得气氛有些暧昧不明。
尹寒舟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剧本,就着暖黄色的光看着白天的戏份。
少年的头发漆黑,眼眸微垂,看得认真,在暖色光下有一种别样的乖巧。
“头发,”沈韫戒走到床边,伸出五指插进了尹寒舟的头发里,摸了一手湿润:“吹干。”
尹寒舟抬起头,伸手环住了沈韫戒的腰腹,把头靠了上去蹭了蹭。
像一只受了委屈的猫。
“怎么了?”沈韫戒敏感地察觉到尹寒舟心情不太好,伸出手在他的脑袋上安抚性地摸了摸。
“我不喜欢别人骂你。”尹寒舟的声音闷闷的,活像被骂了的人是他。
沈韫戒头顶飘过几个问号,把记忆挑出来倒带重播了一下,最后得出结论:“我没被陈导骂。”
尹寒舟胳膊收紧了一点:“不是陈导,是网上的人。他们说你不是科班出身,不是正规演员,还说这个角色是你买的,”他抬起头,浓黑的眸子里盛满了愤懑:“他们根本就不了解你,凭什么这样说你!”
沈韫戒被他带着绕了几圈,终于摸清了症结所在:“你不开心就是因为别人骂我?”
尹寒舟撇撇嘴,点点头。
“崽子,”沈韫戒有点想笑,又有点心疼。他把尹寒舟拉开,坐到了床上,拉过尹寒舟的手让他面对自己:“你看着我。”
尹寒舟黝黑的眼睛抬了起来。
沈韫戒原本冷淡的浅棕色眸子在暖光下带上一点温度:“我只关心我在乎的人的看法。”
尹寒舟愣怔了一下。
“他们说我强也好,弱也罢,”沈韫戒的表情自然,用平淡的语调把尹寒舟的心情逐渐沉淀下来:“都是别人的想法,我为什么要分神去介意呢?”
“我在意的人并不多,所以......”他把尹寒舟的掌心翻过来,逗猫一样在上面挠了挠:“只要你觉得我好,对我来说就够了。”
尹寒舟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倾身向前,柔柔地印上他的唇,亲吻模糊了呢喃。
“你很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