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从天而降的脑洞》苏杞年

2、由一次出门买零食引起的脑洞

　　疫情爆发后，S一直窝在家里，走出最远的路是和爸妈戴着口罩去超市采购，每一次都拎回两大袋满满的东西，或许还有成箱的酸奶牛奶，最终结账看着小票上的五六百的数据，S也不知道怎么会花这么多钱。
　　疫情离她的家乡有点遥远，虽然身边也在严加防范，但她时不时会误以为自己身处梦境，周围一切都荒谬得不真实。
　　有时候觉得世界末日不过如此，但在闻着饭菜香倒在沙发里时，又忍不住感慨世界末日过于温柔。
　　很多人在殊死搏斗，更多人在适应变化的生活。
　　大学网校开始后，S有时会被迫早起，戒掉成型的懒惰生物钟，顶着乱蓬蓬的头发，眼镜一眨不眨盯屏幕，时间久了有些酸涩，肩颈酸疼。
　　周末的中午，妈妈实在看不下去女儿那不修边幅的颓唐样，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要和她出门去小区门口的团购店走走。
　　此时S脸上还贴着淡化黑眼圈的眼膜贴，前两天熬夜的结果就是脸色有些差，黑眼圈也比平时重一些，配上最近在家捂白的肤色，看着有些许瘆人。
　　她五指成梳，稍微修整了一下发型，然后偷偷感叹一句，该洗头了，有点油。
　　问亲爱的母上大人需不需要换一身衣服再出门，妈妈向她甩了一个标准的白眼。
　　“就这么几步路，换什么啊，麻不麻烦？”
　　也是。S点了点头，毕竟最近都是能懒则懒，再说了，梅粉色的家居服除了亮眼一些也没什么大问题。
　　于是她就头顶微油的头发，身着亮眼的家居服出门了。戴上口罩，却也掩盖不了眼下的眼膜贴，只是让它不那么显眼。
　　和妈妈晃到了常去的团购店，在几个小吃间犹豫不决。
　　团购店不大，里面有一排不长的小柜台矗立在道路中央，两侧留出仅供一人通过的过道回型过道，四周的墙上也堆满了食物，可以称得上拥挤。
　　店里人不多，S和妈妈站在过道上，妈妈在看各式各样的话梅，而她在研究另一边的膨化食品。
　　看见一个以前没遇见过的口味，S略微兴奋地抓起一袋，递到她妈面前。
　　“妈！我想吃这个！”
　　边说边回头，却一下望见妈妈身后的一个男生。
　　戴着黑色的口罩，可能因为很久没机会打理，额前的头发有点偏长，但也没遮住一双眼睛。可能被她突如其来的话语惊吓，男生抬头望了S一眼。
　　他们隔着她妈，对视了？
　　男生匆匆移开目光，迟疑了半秒，转身径直走出了团购店。
　　S被这个变故搞得有点懵，只能在原地呆滞地眨眨眼，回忆方才在他眼里一闪而过的震惊。
　　再往前回忆，自己今天惨不忍睹的装扮。
　　他是，被自己，丑跑了吗？
　　妈妈问她要拿几包，等了几秒却没有听见回音，全程不知道发生什么的妈妈后知后觉地抬了头，询问道：“你咋了？”
　　“妈，我现在怎么样？丑吗？”
　　在自己女儿期待的目光中，妈妈上下大量了她几眼，毫不留情地回应。
　　“是挺丑的。”
　　一声短促的哀嚎在嘴里成型，S沮丧地伏在老妈肩头：“妈，你女儿和桃花运擦肩而过啦。”
　　很快S就沉浸在琳琅满目的美食中，把这件事抛于脑后。
　　提着略微有点重的袋子往回走，走进小区，快要路过路边的海报栏，S指着海报栏说：“你看这像不像公交车站？”
　　还没等她妈作出回答，S已经先三两步跑过去，跳上木板做的栈道，回过头的时候刚好妈妈走近。
　　S假意挥了挥手：“停车停车！我要上车！”虽然妈妈没有理会她，也没有放慢脚步，但是她还是继续自己的剧本，跳下栈道，拉着老妈的胳膊，跟在身后，手里偶尔还要晃两下。
　　面对老妈看过来那不理解的神情，S解释道：“这是吊环。”回应她的是一个标准的白眼。
　　本来还想在吐槽什么，却听见身后不远处有一声不太明显的笑声，S的耳朵比较灵敏，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转过头去。
　　然后她又看见了刚刚那位逃离团购店的小哥哥，对方似乎因为偷笑被当事人抓个正着有点尴尬，只好略抬一下手里拎着的袋子微微示意。
　　胡乱瞟了一眼他袋子里的东西，发现是路口转角的小超市里买的酱油等物，S不知为何暗自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因为团购店里没有酱油，不是被吓跑的。
　　再望向男生的面孔，他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去，虽然戴着口罩看不清楚长相，但是一双眉眼生得是极好，笑起来的时候，总觉得眼睛里是要溢出来的温暖。
　　满园春色关不住。
　　S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没再敢细细打量，平时没心没肺的人此刻怂得没了声，只是拉着老妈的手加快了步伐。
　　走进单元门之后，S并没有直接上楼，而是欲盖弥彰地躲在铁门后观望，男生又往前走了几步，进了隔壁的单元门，并没有发现她在偷窥。
　　她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沮丧。
　　一回头老妈笑得八卦且了然。
　　“觉得人家长得帅啊？”
　　S语无伦次想开口否认，但说了好几次，都词不成句，把自己脸急得通红。
　　“那个男孩子我知道，去年一家刚搬过来的，我和他妈以前跳广场舞经常碰到，小伙子人还不错。”
　　S的眼睛有点放光。
　　“要不要妈帮帮你？”
　　事出无因必有妖，S有些不太确定地开口：“有什么条件吗？”
　　“洗一个月的碗。”
　　她咬咬牙，为了难得的桃花运，为了摆脱母胎单身，体会到恋爱的滋味，眼睛一闭，语气都恶狠狠的。
　　“成交！”

　　在把自己一个月的洗碗劳动力贡献出去以后，S几经周折终于获得桃花运的微信。对方的头像是一只黑白相间的猫，慵懒地躺在阳光下，一幅很温暖的画面。
　　S放大那张图，总觉得这只猫有点眼熟，但想了想又没有印象，也就不去纠结了。她小心翼翼地点了好友申请，往床上一扑，把脸埋在被窝里，脚在不安分地乱晃。
　　叮咚一声提醒，她又从被窝上弹起来，解锁后是聊天界面。
　　S试探性地发了一个表情包打招呼。
　　对面回了一个问号。
　　嘶，有点高冷。她再三犹豫着措辞，该怎么向桃花运介绍自己。
　　“你好，我是刚刚在团购店和小区里跟你有一面之缘的女生～”
　　点击发送后，S焦虑地盯着手机屏幕，几秒钟没有动静，时间仿佛被拉长，没呼吸一下都像一个世纪。
　　在她以为他不会回，甚至要拉黑她时，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S有些期待他会怎么回，紧张又兴奋。几秒钟后停下了，但却什么都没发出来，S正在纳闷，又变为正在输入。
　　是删了什么吗？
　　这次很快就跳出来他的回复。
　　“梅粉色？”
　　S有些不想说话，不，并不希望他记住这件事情，虽然她也知道当时最显眼的就是那放眼望去满街最亮的颜色，但是，作为第一印象这也太糟糕了！
　　她懊恼地躺在床上，挠了挠头皮。为什么她今天不洗了澡换身衣服再出门？
　　本来她想转移话题，结果对方看她没回，又连发了几个特征过来。
　　“戴着圆框眼睛？”
　　“眼睛下面贴着白色的东西？”
　　“在小区里假装乘公交车？”
　　够了够了，知道了！她急忙回一个“对”再加两个感叹号，态度斩钉截铁，结束这个恼人的话题。
　　能不能把时间调回出门前，如果知道今天会遇到帅哥，她一定不会干这些蠢事。
　　刚好快要开始下午的课了，S有些泄气地说一声她去上网课了，就匆匆关掉了对话框。
　　没眼聊天了。

　　之后S也没能再鼓起勇气和他聊天，最多只是在彼此发朋友圈的时候点赞一下，成为名副其实的“点赞之交”，连评论都没有过。
　　他是一个很喜欢分享生活的男生，有时是自己做的饭菜，有时是吐槽喜欢的球队，有时只是一张单纯的夕阳照，没有任何文案，但是照片很赏心悦目，人也跟着愉悦起来。
　　S很享受翻他的朋友圈的时候，有一种自己在了解他的生活，渐渐了解这个人的感觉。
　　她翻到了去年秋天的一条朋友圈，是那只作为头像的猫，但不是照片上整洁干净的样子，而是瘦小的，脏脏的，缩成一团，眼神怯懦地望着镜头。
　　配的文案是：欢迎加入我们家。
　　S点开这张图，越看越觉得眼熟，随即她想起来，去年暑假她去上大学前，小区有过一只流浪猫，因为太瘦了抢不过别的猫，只能一直饿得喵喵叫，虽然她们家不能养宠物，但是她也有偷偷给它喂过好几次食物，这次寒假回来却没再见到它，原来是被这个男生领养了。
　　S唇角忍不住漾开了温柔的笑，有爱心的男生，一般都不会差。她点开备注，将他的备注改成了一个桃花的符号，然后看着那朵粉粉的小花笑。

　　那之后S好像鼓起了勇气，时常会在他发的朋友圈下面评论一两句，大部分时候他也会回复，这样有来有往，他们就渐渐交谈起来。
　　春暖花开之时，小区里的花开了。
　　某天他主动问S，晚饭后要不要出来散步。
　　“小区里？”
　　“嗯。”
　　“戴着口罩吗？”
　　“当然了，我还想多活几年。”
　　S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欣然答应。
　　这次她认真地整理了发型，换了一身干净清爽的衣服，甚至画了淡淡的妆，吃过晚饭后匆匆要出门。
　　老妈从厨房里探出头：“诶你今天碗还没洗呢！”
　　“等我回来洗！”
　　“你去哪啊？”
　　S冲她狡黠地眨眨眼：“去验收我的工资。”
　　老妈稍微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出来，倒是开明地放她出去了。
　　“记得戴口罩，碗给你留着，回来再洗。”
　　S草率答应着，确认口罩戴好后就出了门，把门轻轻带上，也阻隔了老妈家里那句轻飘飘的“年轻真好啊”。

　　S走出单元楼到约定地点的时候，D已经站在盛开的桃花树下。
　　春风拂过，漫天桃花飞舞，花树底下的少年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望向她，轻轻招手。
　　好像一幅美轮美奂的画卷，S差点忘了要呼吸，只是痴痴地望。
　　男生几步走到她身旁，在她面前轻巧地打了个响指。
　　“走吧。”
　　刚开始散步的时候，S只是跟在D的身后，矜持地沉默着，安静得像一条小尾巴。D有些无奈地放慢脚步，不动声色走在了她身边。
　　“今天怎么没有穿梅粉色？”
　　S企图保持淑女形象的计划瞬间破功，她羞愧地捂住靠近他的半边脸，像蚊子声一样哼哼道：“能别提这茬了吗？”
　　D笑得眼眸都弯了，好像觉得逗她很有意思，又调侃了别的事情，S的紧张情绪逐渐消散，气氛也变得岁月静好。
　　走了一会天色渐暗，今天的夕阳也是瑰丽的玫瑰色，洇染了整片辽阔的天空。
　　S轻声提问：“你今天不拍照发朋友圈了吗？”
　　“嗯？”D好像没料到她会这样问，下意识发出疑问的音节后，又很快回答了这个问题。
　　“不拍了。”
　　他的声音好像夹杂着某种颤抖，视线从夕阳投向她的脸庞，好像有抹不开的认真。
　　“因为我想分享的人已经看到了。”
　　S不知道此刻自己的脸是不是也是玫瑰色的，但是隔着口罩都能感觉到滚烫。
　　D又爽朗地笑开：“下次来我家看猫吧，它可能很想你。”
　　千思万绪略过S的心头，但她只是略微沉吟，然后注视着夕阳点头。
　　“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