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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威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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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纪的声音转热道:“谢少侠是第一次来玄文吧?”
谢照神色淡淡,把头一点,正合了李承纪的心意。
“既然谢少侠同我五弟谙识,不如让五弟尽尽地主之谊,带谢少侠游览玄文,如何?”
李舟云知道他三哥这话说得不尽属实。平日里,三哥很少让他和生人接触,现在居然主动请缨让他带谢照游览玄文,里面一定有猫腻。他想来想去,只觉得他三哥是看上人家的断烟破石剑了,借着游览的由头把他留下。
三哥的本事他是知道的,那入帘剑不就是从万剑冢里灌了剑仙三天三夜的酒,念叨得剑仙眉毛都拧巴了才得来的。
李舟云觉得不妥,这断烟破石剑是谢照看家的本命剑,不能给他三哥赖去。
“三哥,你忘了么,我还在病中呢,出去容易染病气……”
“那就我带谢少侠去。”
李舟云觉得他三哥死皮赖脸的技能是火力全开,拦不住了。
他稍作思量,向谢照道:“对了谢照,我听你说过,你在紫华的师父让你少节外生枝对吧?”
谢照来玄文之前,昆仑的师父有训,不可生事端,李舟云胡诌的由头确实没什么毛病。不过他一想,他在玄文也没干过什么坏事,不过是同李家小的在玄文山断崖下一起看过云梦水千叠,同大的切磋过一番罢了,算不得节外生枝。
谢照对李舟云的话仿若不闻,对李承纪道:“那就烦请李三少爷领路了。”
李舟云闷在胸头的一口血差点没吐出来,但三哥一脸严肃地盯着他诡秘的表情,他只好生生地将那口老血憋了回去。
李承纪心满意足地笑笑,“那就请谢少侠先参观一番寒舍吧。”
谢照就这样跟着李承纪走了,李舟云立在原地,万般无奈地拍了脑袋,浅淡的瞳仁中露出隐隐的担忧。
李承纪领着谢照入了李宅,只听后头传来李舟云哀求般的语调:“三哥,谢照,你们等等我!”
玄文李家李剑仙共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于是便依着玄文山,傍着舟云湖筑起了七个别苑,一人一个,秩序井然。李剑仙因年岁大了,不愿再涉及江湖纷争,同李夫人游历天下去了。大小姐李栀安嫁去了涂悉一户姓胡的人家,二少爷又不喜舞刀弄剑,当家之事自然落到了三少爷李承纪头上。
李承纪领了谢照去了二少爷的别苑,一入里间便闻到一股到了鱼肆般的腥臭味。
李舟云跟在李承纪后头,一走上这条熟的不能再熟的路,便知道又要同他那神经兮兮的二哥碰头了。
一个碧衣少女掀了帘子,从后院缓步走出。她一头长发只用一支玉簪随意地挽着簪起来,体态风韵都是十分昳丽的。
李承纪领谢照坐下,向碧衣少女道:“长歌,唤二少爷出来见见客人。”
长歌一见谢照自持的肆意风流之态,登时脸就红了,盯着他看了许久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往后退了两步,去后院找二少爷去了。
李舟云在二人对面坐下,随手打开案几上的糕点盒子,还是那日陈姑娘送来的桃花糕。
他捻起一块桃花糕放到唇边,轻轻含了一口,忽然听一阵朗笑,接着地动山摇,他一哆嗦,手里的桃花糕都掉了。
李舟云的二哥李允之身量很是轻薄,尤其那一根腰肢盈盈一握,比女子还细,两侧面颊黑且凹陷,眼睛倒是意外的很有神采。他同谢照打了个照面,“这位客人是?”
李承纪道:“这是昆仑紫华的谢照谢少侠,方在论剑时夺得头筹。”
李允之见之欣喜,道:“能击败我三弟的入帘剑,本就不易,想不到还是个年纪轻轻的少年郎,谢少侠真是勇武有为。”
谢照一抿薄唇,“二少爷过奖了。”
李允之一把搭住谢照的肩膀,拍了两下,又转向李承纪问:“小舟呢?他还病着么?这些日子见不到他,我可想他了。”
“二哥,我在你后头呢。”李舟云平缓的语调从身后传来。
李允之转身,一眼瞧见李舟云手旁的一片狼藉,他的声音忽然沉得冷冷的,问:“糕呢?”
“吃……吃了。”李舟云一头雾水。
“你把它吃了?!”李允之大叫,“那里面可是装着我养了六年的毒蛊啊,你全给吃了?!”
李舟云还没反应过来,李允之便抱着糕点盒子哭号起来,一边号一边扯着李舟云的耳朵大骂:“你这个杀千刀的臭小子,我真的白疼你了,快把我的毒蛊吐出来!”
“二哥,你刚才不是还说可想我了吗,怎么一来就打我……”
李允之号得更凶,“想你是一回事,你吃了我的宝贝毒蛊又是另一回事!我现在恨不得把你这没良心的身架子给拆了!”
李舟云被带到后院去,喝了好一壶催吐药,方才将那些毒蛊稀稀拉拉地吐了出来。
同李承纪还有谢照从李允之别苑里出来时,他已虚的没个人样了。
李承纪瞥了他一眼,道:“五弟,看你的脸色不太好,我送你回去歇息,顺道领谢少侠参观一下霜天晓角吧。”
李舟云捂着肚子,自言自语道:“参观什么呀参观,昨晚不是已经进来看过了么……”
李承纪侧耳细听,只听见李舟云喃喃低声,却没听清说的什么。
李承纪方入了霜天晓角,便见一树海棠开得粲然,很是惊喜地走上前去,抚着花枝道:“我还以为这海棠被五弟给种死了呢,想不到竟然开花了。”
李舟云同谢照对视了一眼,又把眸光挪开了。
忽然一个小小的白玉酒坛抓住了李舟云的目光,那是昨晚同谢照饮酒扔下的。昨夜他回来时昏昏沉沉,只记得山呀风呀水呀,竟忘记销赃了!
李承纪方要回头,李舟云一个哆嗦,大喊一声:“三哥别动!”
李承纪怔住了,挑眉问:“咋咋呼呼的,怎么了?”
“你身后的花枝上有一只大蜘蛛!”李舟云说罢跳到李承纪身后,用脚拨了泥,把酒坛埋严实了,狠狠踩了两脚。
“好了三哥,蜘蛛已经被我踩死了……”李舟云拨了拨沾在额前的发丝,气喘吁吁道。
一旁的谢照嗤笑了一声。
李承纪狐疑地盯了李舟云一会儿,还是把话拨回了正题上:“对了,谢少侠,你的断烟破石剑很是灵巧,正巧五弟的院子宽敞,不知能不能借我试一试?”
李舟云一听立即假装咳嗽,谢照这家伙还不知死活地取了剑递向李承纪。
“不过我刚才说过了,断烟破石剑认生,若他和你不亲近,马上放手。”
李承纪噙了丝笑意,伸手去拿断烟破石剑,手心却被灼掉了一层皮,而那把剑则顽皮地悬在跟前两寸。李承纪不死心,这一回倒是握住了剑柄,不过他一碰上断烟,身子便不听使唤地随着它周身浮起的戾气吸过去。李承纪想要松手,手却像粘在剑柄上一般难以自拔,随着挣扎耗费掉大把精力,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难看。
李舟云担忧地跑上前去,顾不得什么危险,只是伸手一抓,那断烟就像失了魂了一样地落在他手心。他明明抓着刀刃,却没有流一滴血。
李承纪的脸色比李舟云还要苍白几分,好奇问:“这断烟破石剑,好像很听你的话……”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李舟云莫名地把剑扔给谢照,“看好你的剑,它太顽劣了,得好好治他!”
断烟在谢照手里抖了一下,好似被主人训斥的小狗。
李舟云虽担心三哥,但见他被断烟戏耍得贼心全无,便也放下了心。
“我在昆仑经阁的藏书中听闻,玄文的夜市热闹得很,眼下天色微曜,还请李三少爷带谢某去逛逛夜市。”
李承纪喘着大气道:“谢少侠可听过我们玄文的云梦水千叠?风起湖波,浩浩汤汤,比夜市好看多了。”
“我知道。”谢照微微点了头,“我听湖边捕鱼的贩子说晚间潮汐过后,月亮升起时,最容易看到。于是昨夜守了舟云湖一夜。”
“那你看到水千叠了么?”
李承纪同谢照谈话间,李舟云出了神,原来晚间月起的时候才能看到云梦水千叠,那他从前总是垂暮时去断崖上等,岂不是每每都离水千叠登门一脚,倒傻乎乎地回来了?
李承纪笑着摇了摇手道:“这断烟太恼人,我是没有力气出去闹腾了,让五弟带谢少侠去逛夜市吧。”
李舟云被唤回了现实,哑然了一阵,又看了谢照一眼,微微一抬手道:“那……谢少侠请吧。”
谢照同李舟云出了李宅,李承纪还在海棠树下思量,他自命不凡,何以架不住区区一把断烟破石剑,让五弟看了笑话。
李酒歌拿着拨浪鼓跑向李承纪,一把抱住了他的腿,稚声道:“三哥,五哥去哪里了?”
李承纪一把抱起酒歌,朝着李舟云和谢照离开的方向看了半晌,苦笑道:“你从来没有碰过剑的五哥今天可威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