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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切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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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十年一度的论剑乃诸多门人的心头砂。胜者能为自己的家族争取到下一度论剑的首席名帖,风光无限。虽然玄文李家已经好几回蝉联盛名,江湖门人剑客还是不死心,或报以挑衅之心,或报以凑热闹的态度,前来参加这场空前绝世的论剑。
因着那昆仑紫华也在名帖之内的缘故,今日的剑台比曩者聚了更多人。
许多姑娘也来观剑,为的是瞧一瞧玄文李家那位风姿卓然的三公子。
都说李家三公子的入帘剑云泥可削,厉害非常,他已凭着那把入帘剑斩获了上一次论剑的榜首。
金家的小姑娘金水年纪不足二八,因而不能参加论剑,只得在剑台下头痴痴地看着。身后人群攒动,亏得金水早早地拉了陈秋离挤进了场子,才没有像后头的人一样为了一个好位置弄得头破血流。
人群后发出一阵惊呼声,一身青衣的李承纪拎了他的入帘剑上台。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庞引得底下的姑娘歆慕不已,微微回身看向台下时,瞧见了陈秋离。
李承纪的眉梢危危地一抬,凤眼里含了些许笑意,又将目光投向观景台扫了一圈。
金水捂住嘴,吃惊地看向陈秋离,“陈姐姐,李三公子刚才是在看你哎!”
陈秋离架不住金水小小年纪的花痴样,递了一个无奈的眼神给她,“反正我不是来看他的。”
“不是来看李三公子的,那莫非是来看昆仑紫华的弟子?”
陈秋离把头一摇,正欲张口解释时,人群中又一阵嘈杂的呼喊将她的声音盖了过去。
“是涂悉韩家的婵姑娘!”
愁扇唯恐李舟云的病情加重,将他锁在了屋里。李舟云只能伏在紧闭的窗前,听着外头热闹的喊声。
碗里的米粥只喝了两口,他便没了胃口。他一副心思全在外头的论剑上了,哪有心情喝这索然无味的米粥。
昨夜云梦水千叠前同谢照的谈话如新在耳。
“谢照,你明天会参加玄文论剑的吧?”李舟云说着,淡淡的瞳仁中放着光。
谢照抚一抚断烟破石剑,把头一点,“玄文李家的五公子必然是要去看的吧?”
李舟云瞳中的光散去了大半,“我如今风寒缠身,只怕是难。”
思绪回到现实,李舟云半挑起眉,拿出案几下的木盒子。这木盒子里装的是韩婵送给他防身的匕首,一直没怎么派上用场,拿来削了一次苹果便放在盒子里放了半年。
李舟云轻轻掸了一下盒面上的灰尘,打开盒子,将那把小巧的匕首拿出来。匕首出鞘时散出一道亮光,映出一双浅淡的瞳仁。
他将匕首尖插进窗户缝里,费了好些力气才碰到了窗上的绳子。他手下一使劲,便将拴着窗的绳子割断了。
“阿婵,我的入帘剑可不长眼,要是伤着你,我不好向韩家交代啊。”
韩婵吸了吸鼻子,“我的御风剑偏巧也不长眼,要是伤着你,我才不好向李家交代呢!”
李承纪扬眉道:“小妮子,口气这么大。”
二人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韩婵拔剑出鞘。台下的看客还没看清韩婵是如何出招的,她的剑锋便将一股劲气送了出去。而李承纪面上仍旧淡然,将剑鞘对着劲气,剑鞘忽地炸开,从剑刃出阔出一道剑光飞向韩婵。韩婵立即将剑刃一横,脚尖轻点地面凌空翻了个身,踩在剑刃上,入帘剑的剑气直直从剑身下方飞过,窜进剑台后的土墙,土墙倏地裂开了好几条缝。
韩婵旋身落地,持剑冲向李承纪。御风剑宛若一道灼目的白虹向李承纪刺去,李承纪轻旋剑柄,猛地将剑刃抵在了韩婵的剑上。眼看着韩婵将要被入帘剑的剑气吞身,忽然一把黑色玄铁剑窜上了剑台,挡开李承纪的入帘剑,台上迸发出一道炽烈的火光,嗡嗡作响,登时尘土飞扬。
众人惊叹之时,沙尘落尽,隐隐显出韩婵和李承纪两道人影。
韩婵手中的剑断成几截,怦然落地,恍然间手中只握了一把剑柄了。
李承纪移开剑锋,仍是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
“三哥哥好剑法,要不是我刚才躲得快,现在只怕被你的剑气炸成豆腐花了。”
韩婵心有余悸,扔了手中的剑柄向看台一旁悬在空中嗡嗡作响的玄铁剑走去。她向玄铁剑伸了手,还没碰及玄铁剑表面便被烫出了一道红印。
“此乃断烟破石剑,极具灵性。倘遇生人,即便是没有主人,也会自卫。”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袅袅烟尘间缓缓迈来一个白衣男子。男子双手负于身后,一张丰朗的脸上噙着儒雅的笑意。
“方才是你出剑救了我?”韩婵问道。
谢照不应声,只是微微抬起手,那断烟破石剑便入了鞘。他转身要走,李承纪唤住他道:“少侠有如此好剑,为何不切磋一番?”
谢照止步,微微侧过连来,说:“已经切磋完了。”
“少侠说笑了,双剑还未交锋,怎么就切磋完了呢?”
谢照望了望李承纪脚下。
李承纪方才注意到脚下的剑台有几条硕大的裂缝,都是那断烟破石剑的剑气所震的。这么坚硬的剑台,竟被他轻易震花了,此人实力确实不容小觑。
“少侠身手极佳,不知是师出哪一门哪一派?”
谢照的随风飘动的衣角一尘不沾,递了个淡淡的眼神来,“昆仑紫华。”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昆仑紫华派向来行踪隐秘,神龙见首不见尾,从未参加过论剑,许多人都当昆仑紫华式微,江湖三门只剩两门了。如今这白衣男子出场便给大家一个十足的威慑,谣言不攻自破。
李承纪道:“方才只是见少侠的剑出鞘,却不见少侠出手,承纪看不够眼,不知能否有这个荣幸同少侠再切磋一番?”
金水努了努嘴,“这紫华派的弟子好嚣张,刚才不过是偷袭得胜,得意什么呀。有本事就应战,再比一场。”
陈秋离见金水还搞不清楚状况,也不便同她解释。身后的人群摩肩接踵,她同金水被挤得越来越远,忽然有个着一袭水墨长衫的少年撞了她一下。
李舟云和陈秋离对视了一眼,陈秋离一双杏眼里乍见喜色,“五少爷!”
李舟云立即捂住她的嘴,确定她的声音没有引起他三哥的注意后方才松开了她。
“陈姑娘……实在是冒犯了。不过我还在病中,是偷跑出来的,不能给三哥发现,还请陈姑娘不要声张。”
陈秋离笑问:“五少爷的风寒好些了吗?”
“呃……病中吃了许多甜食,果真如陈姑娘所说的,心绪通达,体魄便也强健。这两日已经好多了。”
陈秋离微微颔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问:“五少爷是特意出来看三少爷论剑的?”
“三哥年年都拿头筹,位列榜首,有什么好看的。我是来看我朋友的。”李舟云朝台上的谢照扬了扬脖子道,“喏。”
陈秋离向台上看了一眼。
“那样也好。”谢照诺声回应了李承纪。
风起,谢照和李承纪持剑对峙,二人腾空跃起,双剑交锋。只听一声金鸣玉石的撞击,二人脚下的台基猛地断裂,李承纪被脱了谢照手的断烟破石剑的剑锋抵着喉咙,一路向后滑步。眼看着那剑就要刺穿他的咽喉,只听台下的人群中忽然发出一声呐喊:“断烟,住手!”
断烟破石剑划破长风的声音戛然而止,李舟云忙上前去扶住李承纪。
“三哥,你没事吧?”
那断烟破石剑在空中悬了许久,谢照迈上前来收剑入鞘,“你输了。”
“谢照,不过是切磋而已,用得着下这么重的手嘛……”李舟云愤愤道。
谢照无奈地一拂衣袖,“是断烟认生,我可没下重手。”
李承纪这才平了心中不甘,知道这昆仑紫华的谢照是个高手,他手里的那把断烟破石剑更是件绝世宝物。李家这些年在论剑上吃了些甜头,都快忘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他收剑向谢照一拜,“少侠在上,承纪甘拜下风。”
李承纪又把方才谢照同李舟云的寥寥两句对话琢磨了一下,“谢少侠和我五弟认识?”
谢照正欲说话,只见李舟云一个劲地朝他使眼色,一张脸惨白惨白,眼泪都快被吓出来。若是被他三哥知道昨夜溜去玄文山看云梦水千叠,吹了大半夜的冷风,就惨了。
谢照好似没看见,动了动唇:“认识。”
李舟云一拍脑袋,干笑了两声补充道:“萍水相逢,不熟。”
李承纪瞪了他一眼,“你呀,叫你待在房里怎么跑出来了?”
“三哥你还说,要不是我刚才及时出现,你就受伤了。”李舟云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
李承纪想起刚才那惊险一幕,觉得奇怪得很。那断烟破石剑何等乖戾,他自认为与剑通心,却也制不住它。何故那剑会乖乖地听了李舟云的话,说停就停。若说李舟云和谢照只是萍水相逢,打死他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