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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运(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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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适向李灿道了谢,辞别后两个监管院的弟子寻他们过来,其中一人正是晏蔚,还有一个也是那时候遇到的监管院弟子中一人。
晏蔚道:“慕容兄弟、富贵兄弟,现下情况复杂,危机四伏,院首命我等请你们来樱池小住,关于今晚之事,可能还有些细节要请教二位兄弟。”
说是还有事请教,但其实能说的慕容适都说了,把他们留住,只是因为事情尚不明朗,他们嫌疑未清,仙盟还要再次调查罢了。慕容适心知肚明,看破却不说破,他顺水推舟道:“我们正要找落脚之处,那便叨扰了。”
“请。”
从刚刚开始,富贵一直安安静静的没有说话,但一直表现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看一眼慕容适,然后低下头,接着又看了过来,眼神里充满着可怜。
慕容适注意富贵很久了,他这副样子搞得慕容适莫名心虚,但好像自己也没说什么重话啊。慕容适叹了一口气,无奈哄道:“你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在闹脾气。”
“我没有闹脾气。”富贵无辜地眨巴着眼睛道:“不是仙君让我安分一点的吗,我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说了怕惹来麻烦,所以我还是不要说话好了。”
瞧这委屈巴拉的样子,慕容适真是拿他没办法,他无奈笑道:“想说什么就说吧,谁敢难为你这个饽饽。”
富贵惯会顺杆子往上爬,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也挂上了笑意:“仙君替我撑腰吗?”
慕容适顺着他道:“整个折花剑派都替你撑腰。”
富贵笑得更灿烂了。
慕容适也忍不住笑了,他拨弄了一下富贵歪歪的小辫子,心道:真是小孩子心性。
几人快走出这边郊野的时候,前方传来了一阵骚动,走近一看,发现是一个涕泗横流的老太太正在哭喊。
晏蔚上前询问道:“怎么回事,那老太太是谁?”
“那老太太说死去的人里一定有她苦命的女儿,”那人为难道:“但是池主吩咐速速清退无关人等……”
晏蔚看了那个伤心欲绝的老太太一眼,怜悯道:“死者为大,你们两个带她过去认认尸体,院首也吩咐了要找到死者的家属。不管怎么样,安抚一下,年纪大了,受不得这样大悲大恸的。”
“是。”
晏蔚做好安排后,慕容适和富贵继续跟着走过几段路,他们来到一处叫“一里喧隔”的地方,看来这便是今夜的落脚处了。
虽然夜已深,视物不清,但在灯火的映照下,还是能够看出这里环境清幽,有小桥,有流水,有亭台,有长廊,而他们将要住下的院子里立着一块俊秀的峰石,上面依稀可见三个青色的大字:摸鱼处。峰石的后面估摸着是一大片池塘,只因为现在天色已晚,所以看去漆黑一片。
门上的字有灯笼的照亮倒是清晰可见。
慕容适觉得这字有趣,不禁念了出来:“金窝里?”他莞尔一笑道:“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草窝。”
“走吧。”他对富贵示意道。
两人刚入住不久,两仆从便拿着食盒在桌上摆上了热腾腾的吃食,礼数尽在,显得他们是来做客的一样。
富贵吃了两口菜,便又眼带笑意地看向慕容适,他道:“仙君想家了?”
慕容适承认道:“嗯。”
富贵道:“我就不想,因为我没有家。”
慕容适柔声道:“以后有家人就自然有家了。”
富贵道:“仙君不能做我家人吗?”
慕容适眼里尽是温柔,又似乎有些落寞:“我可陪不了你多久。”
“但我可以一直陪着仙君!”
看着富贵那双澄澈的大眼睛以及脸上甜甜的笑容,慕容适的嘴角也不觉扬了起来,他忍不住摸了摸富贵的脑袋。
一直,听上去真美好。
“仙君在想什么?”富贵感觉慕容适透着他似乎在想些什么。
慕容适道:“没什么,想你要学会本事,好好活着,长命百岁。”
富贵有恃无恐道:“不是有仙君护着吗?”
慕容适看着富贵不谙世事的样子有些想笑:“总有护不了的一天。”
富贵依然笑得灿烂:“那仙君也好好活着,长命百岁,这样就能一直护住我啦。”
两人奔波劳累了一晚上,吃饱喝足后便歇下了。慕容适很快进入梦乡,这段时间一直在赶路,这几日又睡得迟,实在有些疲惫。
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他一直昏睡,不分晨曦暮晓,身上的疲惫怎么睡都解不了,但身体好转之后,睡觉就变成了一种享受,一觉醒来,疲乏全都没有了,整个人变得神清气爽。他已经好久没有做噩梦了,以至于这一次被噩梦惊醒,竟有些恍惚。
慕容适的呼吸略微急促,心脏在不安地跳动着,做的梦已经记不起来了,但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既真实又熟悉。
枕边一片洁净,他并没有吐血。
虽然已经好了这么多年,可一直以为自己活不过二十岁的人,潜意识里终究担心自己活不过三十岁。长命百岁的愿望打心底里就觉得不会实现,不过是不切实际的空想。
虽然很好,想想罢了。
慕容适凝视着自己右手手背那道渗血伤痕,它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仿佛在提醒着他如今的安好无恙只是暂时的,病体残躯终究还是病体残躯。其实根本用不着提醒,这一可能性早就像阴霾一样挥之不去,让人厌烦,而明明知道是杞人忧天,却依旧陷入魔障的自己同样让人厌烦。
富贵并不清楚慕容适的身体状况,所以他所看到的就是慕容适在床上上看看下瞧瞧,也不是在找东西,总之一副莫名其妙生闷气的样子。
睡个觉奇奇怪怪的,富贵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位仙君卸下那副成熟稳重的打扮后有些稚气,你看连头发都睡得翘起来了。
富贵撑着脑袋,毫无根据地扬起了嘴角。
见人终于睡醒了,富贵从桌边起身来到慕容适身旁,他惯常撒娇道:“仙君我饿了,你快起来,我们去食堂吃饭吧。”
走到外面发现峰石后面确实是个池塘,里面养殖着各色锦鲤,水面比地面稍低,池水伸手可及,倒真是个可以摸鱼的地方。现在时辰尚早,清晨的气息沁人心脾,此情此景让慕容适有稍许释然放怀,前天那般嗜睡,想来是在路上受累了,并不是别的。
两人前往食堂。
樱池广纳宾客,弟子也多,慕容适和富贵来到食堂的时候,见侧边桌子还有两个空位子,而那张桌子上正坐着李灿和他的小师弟。
李灿笑意盈盈地朝他们打招呼,慕容适便带着富贵不客气地入了座。
两人寒暄了两句,吃食也很快送了过来,这时一个脆生生的声音插了进来:“师兄,你说了今天要给我讲玄天鬼赤的。”
慕容适一愣。
李灿笑着解释:“我这小师弟求知欲旺盛,两位见谅,昨天晚上还不肯睡觉,讲完漠北邪狼,一定让我再讲玄天鬼赤的故事。”
所以他便哄小师弟道:“你乖乖睡觉,明天给你讲。”
这不现在时候到了。
小师弟小声嘟囔:“师兄,做人要言而有信。”
李灿无奈:“给你讲给你讲。”接着他便讲起故事来,慕容适和富贵也一并成了听众。
“很久很久以前,在赤炎天炎海的岩浆里面飞出了一只全身上下都被火焰包围的烈焰大鸟,它嘴里也会喷火,超级凶,那只鸟就是玄天鬼赤……”
“它不会被烤熟吗?”
李灿刚起了个头,就被小师弟打断了思路,这个问题问得他一愣,他回答道:“当然不会被烤熟。”
“为什么不会被烤熟?”
为什么?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这就是李灿不想给小师弟讲故事的原因,因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强行解释道:“因为它不是鸡,玄天鬼赤是吞灵巨兽,当然和烤鸡是不一样的,所以不会被烤熟。”
“什么是吞灵巨兽?”
“就是会吃灵气的大妖怪,也喜欢吃你这样的小孩。”
小师弟显然没有被吓住,可见这样的话他听多了,他又问:“有多大啊?”
“超级大,有一座山那么大。”
“那它就是一只飞翔的大火鸡。”
火鸡?李灿一时没跟上小师弟的思路,他嘴瓢道:“玄天鬼赤不是普通的鸡……”
两兄弟的一问一答把慕容适和富贵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们非常自觉地吃着早饭,丝毫没有打扰他们。
辞别两兄弟,两人回到了金窝里,但关于玄天鬼赤的话题还没结束,因为富贵突然问道:“仙君,玄天鬼赤究竟是什么呀?它总不能真的是只□□。”
慕容适:“……”
他心道:小孩子是不是都喜欢问一些匪夷所思的问题。
虽然内心哭笑不得,但慕容适的声音依然温和淡定,他道:“玄天鬼赤是起的一个名字,如果要像金蜘蛛这么叫的话,它是一只猫天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