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你吃好不好》沧海成陆

49、赴（十五）

　　夜争鸣偏不，她又故意在慕容适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慕容适很无奈，虽然又被挟持还被调戏，但他其实并不担心夜争鸣会杀他，只是觉得她挟持自己有其他的目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慕容适问她。

　　夜争鸣冷哼一声，自嘲笑道：“对这位钟仙君闻名已久，今日一见倒是小看他了，亏的有你给我做人质，否则恐怕要难逃一死了。”她低估了钟神秀的实力，以至于身受重伤，雪月霜华重重戒备，进来不容易，出去更难。

　　骚动声渐近，慕容适在这种情况下被扼住命门，不敢轻举妄动。

　　叶争鸣忍不住欣赏慕容适绝美的侧颜，继续道：“这位钟仙君对玄使大人不一般啊，不过，在你左侧方的那个园子里，全是他的男宠，你要不要知道这位钟仙君对你到底有几分情谊？”

　　四方的包围已至，成百上千的箭尖皆指着一个目标，只等钟神秀一声令下。

　　但是，慕容适在夜争鸣手里。

　　林声在想给钟神秀打伞却被其制止，钟神秀全然不顾脸上的雨水，死死盯着慕容适的方向。

　　“钟神秀，再上前一步，你的这位小美人就要香消玉殒了。”夜争鸣手上用了点力，恶狠狠道：“退后！”
　　钟神秀横眉冷对夜争鸣，“你敢伤他一分，我就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夜争鸣笑道：“你让我走，你的小美人自然无虞。”

　　钟神秀眉头紧蹙着，几乎立刻就做了决定，“放人！”手下们即便心有不解，亦皆听命行事，弓箭手收起了弓，但两方依然对峙着。

　　夜争鸣挟持着慕容适缓缓退走在长桥上，此刻桥两边的水上，簇拥着大片的荷叶，雨打上面的声音格外清脆。夜争鸣搂着慕容适飞到长桥尽头的石牌坊上，居高临下，“钟仙君如此有情，我自当言而有信。”她在屋宇顶间轻灵跳跃，随后翻出围墙。

　　钟神秀紧跟着追了出去，他一落至雪月霜华外侧的街道，就看见慕容适撑着墙在咳嗽，一颗心终于稍稍落到实处，他赶紧跑了过去，把已不见人影的夜争鸣抛到脑后。

　　钟神秀接过林声在为他遮雨的伞打在慕容适的头上，小心翼翼道：“今夜雨大，留下来好吗？”几乎乞求的话语听得林声在愤愤的，他不理解主人为何这般卑微，但他说服自己要相信主人的所有判断。

　　“好。”

　　慕容适只是答应了一声，就让钟神秀松下一口气，他露出浅浅笑容，询问道：“那我们回去吧？”

　　“嗯。”

　　钟神秀忍不住展颜。

　　慕容适泡在温水里，无奈叹道：这下好了，整个雪月霜华的人都知道他了。

　　确实，这夜过后，“主人被美色冲昏头脑，第一次不顾大局，也不知这个替身有什么能耐”之类的想法已经在许多人的脑内萌生。

　　帘外传来钟神秀的声音，“水温还好吗？”钟神秀不太放心，匆匆洗完澡后便过来了。

　　慕容适回答道：“正好。”

　　“那就好。”

　　钟神秀很快出去了，但方才为慕容适更衣的婢女随即出现在他身侧，并轻声道：“公子喉两侧有掐出的指痕，右侧肩膀有道新愈合的伤，上身其余地方未见明显伤痕。”

　　“行，下去吧。”

　　婢女正给慕容适擦头发，钟神秀亲自端来一碗姜汤让他喝，慕容适看了钟神秀一眼，乖乖喝了口，感觉是普通的姜汤没错。

　　“我来。”钟神秀接过婢女手中的布巾正要给他继续擦，却被慕容适委婉拒绝，“不敢劳烦仙尊，我自己来就好。”他想把布巾拿过来，钟神秀却躲开了。

　　“不麻烦，你先把姜汤喝了。”说完，钟神秀捧起慕容适的头发，真的开始细致地擦起来。

　　一股怪异的感觉涌现在慕容适的心中，他一口把姜汤灌下，将碗放在边上侍从端着的盘子里。

　　慕容适的头发其实已经擦得差不多了，钟神秀道：“这里湿气大，回寝殿吧。”

　　“好。”

　　回到方才跑出来的地方，慕容适忍不住问：“我还住仙尊的寝殿吗？不去西边的园子？”至少也要另安排个住处吧，难不成要他和钟神秀同塌而眠？

　　这下轮到钟神秀愣怔了，他微微皱了皱眉，一个带着寒意的眼神扫向屋内，里面的人突然跪了一地。

　　闻花自知说了不该说的，惹得主人动怒，主动认错道：“是闻花的错，请主人责罚。”

　　这架势和玉苑横云有的一比，慕容适咋舌，他意识到自己似乎问了不该问的问题，至少不该这样问。

　　然而这把火钟神秀并没有发出来，他转而平静道：“都起来吧。”并朝慕容适苦涩地笑笑，“西园那些人跟你怎么能一样。”

　　慕容适听到钟神秀的话，心中怪异感觉更甚，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发现钟神秀看自己的眼神十分温柔，明明以前跟着自己的时候总是冷冰冰的。

　　怎么回事？真看上他了？

　　慕容适突然想到了夜争鸣，那姐姐看他也总是眼含深情，结果下起手来一点也不留情，喉咙是真掐，还有另一只手也不闲着，一直覆在他的命门之上。

　　慕容适不禁发起了呆，听到钟神秀说：“今夜有些晚了，先将就一下，若你不喜欢，等明日我再挑个你喜欢的住处”才回过神来，他道：“这里挺好的，我只是担心会不会打扰仙尊清修。”

　　慕容适的态度客套又疏离，这让钟神秀的内心更加苦涩，“不会打扰。”他说的坚定，眉目间尽是温情。

　　慕容适有些陌生这样的钟神秀，他沉默了须臾，才对钟神秀回礼一笑，“不打扰就好。”

　　“要不要吃点东西？”钟神秀虽是询问，但身后侍从只等他一点头就要端着盘子入内了。

　　慕容适点头道：“好。”

　　软榻边的案几上还放着两份卷轴，这提醒了钟神秀，他将卷轴递给慕容适，道：“这两份是雪月霜华的地图。”

　　慕容适一愣，微微睁大眼睛看向他。

　　“黄色那份是百晓生给你的，是建造初期的设计图了，雪月霜华很多地方的格局已经改了，你可以看青色那份，比较详细。”

　　慕容适眉头一跳，这是在试探他？他没有打开卷轴，而是随手放在一边，微笑道：“仙君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我，不怕我拿着地图在您府里乱晃，万一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岂不是我的罪过了。”他倒是想看看钟神秀到底想干嘛，岂料听他道：“一份地图而已，你要是留下来多待些日子，想要什么，我都尽力给你，只是雪月霜华这里的暗线比较多，我一会儿去交代一下，免得他们误伤了你。”

　　这意思是雪月霜华随你走？钟神秀到底有没有想过他可能图谋不轨，一副冤大头的样子，倒像是真的被自己迷晕了头脑。但还有一种可能，钟神秀在打消他的戒备，只等自己自投罗网，到时人赃并获。

　　慕容适现在的境地，能做的也只有皮笑肉不笑地喝汤。暖色的烛光下，一室静谧。闻花上前道：“主人，华先生来请脉。”

　　“让他进来。”

　　得到无虞的结果，钟神秀才放心下来，但看着慕容适有些憔悴的神色，他真想把所有最好的都送到他面前来。

　　因为前日未怎么睡，慕容适这一觉睡到了下午。钟神秀知道慕容适身体状况不好时容易嗜睡，自然早就吩咐好谁也不能打扰他，并备好清淡营养的饮食，只等他醒了就送过去。只不过钟神秀见慕容适一直未醒到底不放心，一直守在不远的地方。

　　钟神秀陪着慕容适吃饭，看他某道菜多吃了两口，心情竟变得愉快起来。就在这时，林声在走过来报：“主人，章召有要事要报。”

　　“嗯。”

　　慕容适只见一魁梧壮汉进入，跪地道：“参见主上。”

　　“起来吧，说。”

　　章召看到慕容适坐在一侧，脸色有些难看，一时没有回答。

　　慕容适顿时了然，他放下筷子，站起来很识相道：“那我先出去。”却被钟神秀一把拉住，“把饭吃完。”

　　钟神秀道：“涌泉宫那两位什么情况直说吧。”

　　章召见钟神秀如此，不敢忤逆，于是便不再避讳慕容适，道：“计守华自戕了，死前同赵仙师认了罪。”

　　“自戕？”钟神秀有些惊讶，除祟大会的死伤乃谢增胜之祸，计守华缘何要自戕。

　　“这是仙师的手书。”章召道：“赵仙师此行消耗过大，回荡灵山闭关了，他说此事已交由仙盟决断，让主上随机应变。”

　　“我知道了。”

　　章召退下后，钟神秀施法一挥，手书中的内容便显现在空中。慕容适一目十行地看过去，大概了解了情况。

　　计守华中年接连丧妻丧子，唯有一个儿子计安仁平安长大到十六岁，结果也死于除祟大会，他觉得这一切都是报应。计守华年轻的时候心高气傲，却屡次被藏海门门主之子捉弄，处处比不上他，那人得意于悲凉地绵延的地脉，汇聚天地灵气孕育无数英杰，同空有形势，没几个厉害人物的涌泉宫不一样。计守华不知怎么当时就没受住挑衅，一气之下便将一团玄火扔进了裸露着地脉的深洞里。

　　然而，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玄火竟会焚尽悲凉地，让这世间再无藏海门，赤焰帝尊杀上仙盟而后身死，致使丹峦与赤炎天间的和平一朝破裂，数十年的征战，生灵涂炭血流成河。

　　流水阙成了替罪羔羊，计守华心中常年不安，却始终没有勇气站出来认罪，他有妻儿，承担不起这么大的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