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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赴(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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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那人确实很有辨识度,慕容适是有印象的,但他皱着眉回忆了一会才道:“我不是很确定,感觉那个人有点像曲响庄的庄主。”
“慕容兄弟说的没错,他就是曲响庄的庄主。”李灿适时肯定了他回答。
余裕觉得很神奇,他心血来潮提的问题慕容适很多时候都能答出来,还会说很多他看不到和不懂的东西。
慕容适道:“那些箱子都用红布盖着,他是要下聘吗?”
此间远眺,碧水长天一色,楼宇林立,而往下看,就是热闹的街道,人来人往。慕容适随意一望,又看见了一队抬着红木箱子的人,他忍不住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荣芷萱答道:“五月廿四,马上就要入伏了。”
慕容适道:“今天宜下聘吗,你们看那边也是。”
“公子你不知道吗?”桃夭突然出声道:“他们都是来求娶金姑娘的。”
“思思?”慕容适惊讶了。
“嗯。金庄主举办试剑大会,目的就是择婿。本来就这几日的事情,但因为前段时间的除祟大会出了事,仙盟乱成一锅粥了,仙门百家也很戒备,试剑大会就推迟了半个月,算算时间还有十二天了,那些想娶金姑娘的家族陆陆续续都要来了。”
一提除祟大会,慕容适下意识看向荣芷萱和李灿,他问道:“涌泉宫还好吧?”
李灿露出一抹苦笑,“实不相瞒,不太好。”
确实,想想也知不会好。除祟大会出了那么大的岔子,死伤惨重,而始作俑者是涌泉宫的叛徒,那人又在仙门百家面前透露涌泉宫掌权人的恶行,而且悲凉地玄火一事,谢增胜一定会捅出来,闹得越大越好,届时……
“计掌门自尽了。”
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声,慕容适一愣,他微微睁大眼睛抬眸看向李灿,等他后续的言语。
李灿继续道:“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仙盟把消息封锁了,只知计掌门引咎自责,所以以死谢罪了。”
荣芷萱在旁道:“可这干计掌门什么事,仙门百家的死伤又不是他的错,都是谢增胜这个魔头不好,他才应该以死谢罪。”
慕容适突然意识到那夜韩君元与计守华的对话可能并不为人所知,是仙盟还在调查?毕竟依然有说不清的地方。
所以当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慕容适问道:“谢增胜抓到了吗?”
“不知道有没有抓到,有说抓到的,也有说没有。”李灿有些烦躁,“涌泉宫现在乱着呢,我师尊还让我们这个时候出来,这叫什么事。”
荣芷萱道:“这次试剑大会我哥哥也会来,师尊说我许久未归家必定想念亲人,就让师兄陪我来凛西城玩一玩,还让我看看未来嫂子漂不漂亮,反正很奇怪。”
确实有些奇怪,在涌泉宫正缺人的时候打发他们出来,这似乎有些让其避风头的意思了。计守华缘何突然自尽,真是因为自责,还是有人设计?往常置身仙盟,总能得到第一手的消息,现在只有猜测了。慕容适心道:不过事关玄火,兄长是不会放过任何线索的,果然还是要传信一封。
慕容适开始打探自己引发的大动静,“李兄,玄天鬼赤的事有头绪吗?”
“不止玄天鬼赤的事,还有百步斑。”李灿眉头微蹙,“加上之前在流光湖一带出现的金蜘蛛,总觉得不是巧合。”昔日在芜遂津州,金蜘蛛与玄天鬼赤也是一同出现了。
荣芷萱感慨道:“但还好这几只吞灵巨兽没凑在一起伤人,不然就玩完了。”
李灿解释道:“慕容兄弟可能有所不知,当日除祟大会,百步斑突然现身冲风原,所幸没有伤到人,跑进千颜沼地后再也没出来。”
慕容适道:“百步斑居留沼地,怎么会出现在冲风原?”
“这就是很奇怪的地方。”李灿道:“玄天鬼赤也是在涌泉宫后山突然出现,它一路向东北而去,然后在碧岭附近突然消失了,它也经过了凛西城这一带。虽然现在没有证据,但我担心赤炎天的人会对丹峦不利。”
看李灿沉默了,神色愈发凝重,慕容适问道:“怎么说?李兄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李灿叹了口气,丹峦与赤炎天停战许久,有些怀疑不该多说的,但他终是忍不住道出当日所见:“我看见玄火宫的左护法夜争鸣在喂金蜘蛛。”
荣芷萱听后惊道:“师兄这事没听你说过,是真的吗?你没看错吧。”
李灿喝了口水,道:“怎么可能看错,夜争鸣生的那么漂亮,我不会看错,”他顿了顿道:“看错金蜘蛛就更不可能了。那天我都不敢妄动,直接上报了,后来夜争鸣就带着金蜘蛛走了。”还朝他笑了一下。
慕容适道:“所以你们一直在巡逻戒备。”
“也不是因为赤炎天,金蜘蛛伤人是事实,而且那几日正逢要举办除祟大会,就恐出现差池,没想到还是出事了。”
荣芷萱突然沮丧起来,因为她所仰慕的费思凡仙君就是因为金蜘蛛的追赶而意外身死。
“师妹,别难过了。”李灿安慰荣芷萱道。
“嗯。”
慕容适坦言道:“要驯化吞灵巨兽绝非易事,何况是三只,我觉得李兄多虑了,它们应该是碰巧一起出现的。”
“希望是吧。”
又聊了些琐事,一顿饭也算吃的热闹。余裕和桃夭看着慕容适揣着明白装糊涂,吃得津津有味。
拜别了荣芷萱和李灿,慕容适脸上的微笑顿时消散,他对余裕和桃夭道:“走,我们去找思思。”
谁知走到半路,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地跑来找桃夭,“神医,不好了,小姐她出事了。”
一行人疾速来到望剑山庄,桃夭赶到的时候,一个大夫正摇着头从金思思的房间里出来,金庄主见到桃夭,赶忙道:“桃神医,你来的正好,快给小女看看。”
桃夭一把脉就知不妙,“病情恶化了。”
“桃神医,你可一定要治好小女的病啊。”方才听到几位大夫都表达了才疏学浅,回天乏术的意思,金惟义才真的有点慌神了。试剑大会在即,他已对天下英雄广而告之,若此时出了岔子,那他的计划就全泡汤了。
“我早说过了,要治这心疾,需愿南星、逐云踏海、月见草、华枸、流骨藏针蓟,照日黄花、君子幽兰七味药,要根治的话,七味药缺一不可,还另要一道灵引。”
金惟义面露难色,只道:“还请神医尽力保全小女性命,直到她出嫁。”
桃夭抱愤道:“活到出嫁就可以了吗?”
“若是天命如此,那也别无他法。”
“不是没办法。”桃夭义正言辞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家公子又给思思小姐寻到了月见草,现在只剩两味药和一道灵引了。”
余裕看了看慕容适,心下已经知晓当初寻那月见草是怎么回事了。
“可剩下两味药得之难于登天,愿南星在南海秘境,数百年来,唯残一人出,君子幽兰生于鬼守尸地至阴之处,根本不是常人可以企及的,至于那道能糅合万物灵气的药引,奇珍无比,我们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又往哪里去寻?”
“金庄主你是在给自己找借口吗?”
“我……”终是自己理亏,金惟义放低姿态道:“劳烦神医救治小女了,是我无能。”
金惟义走后,金思思躺在床上幽幽开口:“看到了吗,他并不想我活下来。”
慕容适走过去看她,“思思,你别多想。”
“他养了个外室,还有一个儿子。”
这句话下,众人齐齐愣了,谁都不敢说话。
金思思继续道:“我也是才知道的,他是为了这山庄才与我娘成的婚,他一心想入仙盟飞黄腾达,奈何自己没本事,一直不受重用,真好笑。”嘴上虽在说笑,眼泪却汩汩流淌,金思思从床上坐起来,眼睛通红地看过来。
慕容适静静地坐到床边敞开胸怀,金思思扑进他怀里后哭得更凶了。
“试剑大会,我本来还在期待,他会不会来,来娶我,不然我就要嫁给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可是我才发现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我只是个联姻工具。我爹在毕仙君手下不得重用,他想投靠叶澹然,又怕得罪毕仙君,才想出了这个试剑大会。”
“什么意思?”慕容适眉头微蹙。
“这是一个局。”金思思从慕容适身上起来,道:“你知不知道孙耐明?”
慕容适想了想,并无印象,他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他是叶澹然心腹的手下,我爹和他不知道达成了什么协定,让他娶我,直接让我嫁给叶澹然的人肯定不行,玉苑横玉与叶澹然积怨已久,公然结亲无异于背叛毕仙君,我爹不会这么做。但举办试剑大会就不一样了,天下英雄皆可下聘,胜者就是望剑山庄的女婿,谁也没话说。只是他们不知道,这个胜者早就被内定了。”
慕容适说出自己的看法,“比试一说,不到最后是不知分晓的。”
金思思道:“比试之后,还有考验,总有办法的,反正结果已经定了。他说孙耐明年轻有为,前途无限,是个好归宿,你说他真的是在为我着想吗?”
慕容适没回答,只道:“你爹有自己的考量,但他选择投靠叶澹然实非明智之举。”
慕容适的眼神锐利起来。
这不只是积怨已久,这是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当下浅露的不睦仅仅是冰山一角,按捺声色为的是更好的蛰伏,因为真正的元凶还在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