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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近(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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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水有些沁凉,余裕任由自己下坠下沉,丝毫不担心溺水而亡,几乎是落水的瞬间,他就明白过来慕容适是在救自己,所以大可以把自己完全交给他。
慕容适这一下推得果断又决然,管他什么冥河鬼气还是邪魔鬼气,哪个不对千秋泉水避之不及,整个人闷头泡上一泡,大抵也就没事了。虽属无奈之举,但慕容适也知道自己的行为过于粗暴,他一直用灵力托着余裕,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便把余裕提到了岸上。
他刚想向余裕解释为什么把他扔进水里,却不料一下失了力气直接栽倒在地上,他喘着粗气,感觉肩膀处一片潮湿,霍然意识到这是他流的血。百步斑的毒液虽只划开一道小口子,可此刻血色却濡湿了整个肩头,腥气冲鼻。
血在源源不断地流出来,慕容适顿觉不妙,这样下去他会死的,必须及时救治。慕容适从乾坤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玉色小瓷瓶,身体不受控制地在微微颤抖,他一口仰尽瓶中清液,这是小神医桃夭给他在关键时刻吊命的灵药,若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就用这药争取来的时间去找他。
桃夭被请去照看金思思,想来还在玄境凛西城,距此地有千里之遥,若不召出玄天鬼赤,以现下的状态,恐怕都出不了南都仙域,但若召出玄天鬼赤,势必惊动仙盟,衍生出无数事端。他如今近乎失去自保的能力,恐怕只能给别人添麻烦了,又或许自己这段时间杳无音讯才是最大的麻烦,慕容适心道:兄长应该急疯了吧……想到这里,他有些发愁怎么解释才能让兄长不生气,但慕容适很明白,只要自己安好,其余所有事情都是小事,都可以交给兄长去解决。
兄长总是让人这么安心,他恍然觉得这大概就是有靠山的底气,不会漂泊无依,不至于穷途末路。
慕容适喘了口气,对着余裕虚弱道:“你离开这里。”
玄境及中都仙域各方势力波诡云谲,许多敌人在暗处虎视眈眈,不似南都这般平和,他不想让余裕牵扯其中。
余裕刚上岸时还有些呆愣愣的,此刻神智却清明无比,他疾步上前扶住慕容适,说道:“我不走,我和仙君在一起才是最安全的!”
慕容适分明什么前因后果都没交代,可余裕就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想来也是如此,慕容适默了默,到底不放心把余裕一个人撇下,他道:“那好吧,我们接下来要去一凛西城。”
余裕一愣道:“凛西城?”
慕容适点了点头,“嗯,玄境凛西城。”
余裕脸上的一抹不自然转瞬即逝,但看着慕容适苍白的脸色和半身的血,任何想其他事的心情都被打散了,他说道:“好,我和仙君去凛西城。”不知怎么,余裕竟有些心慌和烦躁,他不愿去想若是这个人出事了自己要怎么办又控制不住地想到这个问题。
看着余裕板着小脸满是担忧的样子,慕容适意在安抚地笑了笑,温柔道:“没事,不要紧的。”
只见慕容适虚弱地抬起手,余裕顿觉一股非比寻常的气浪席卷而来。
一念心生,烈焰成形。
一道火光自涌泉宫后山而起,划过天宇,引来无数注目。
余裕坐在玄天鬼赤的脑袋上,只觉一片毛茸茸,不灼热,还有些温暖,他没怎么摸过小猫咪,但他摸过十万金,大抵是相似的。
“仙君……”余裕刚开口就卡住了,因为此刻慕容适支撑不住靠在他身上,呼吸粗重,看起来非常痛苦。他下意识就调整了姿态,以便让慕容适更舒服地靠在自己身上。余裕望着远方的天际,心绪有些复杂。
凛西城啊……
冲风原上一片混乱,所有从未想象的情景都变成亲身经历的现实——重伤流血、受死亡威胁、同门离世、遭亲友背叛……没有人教你这种时候要怎么办。
有的人等来了救兵,感叹大难不死,有的人却再也见不到下一刻的太阳,想不通、甚至来不及去想为何最后竟是这样结局。
可怜原上无定骨,知是阿谁断肠人。
纵是百家齐聚,仙盟主导应对,死伤不可阻止。
经过各大门派的通力合作,除了为数几只邪祟逃了出去,冲风原上由谢增胜引发的邪祟危机终于消停。一具具尸体被搬运出来,有的血肉模糊,有的四肢残缺。千秋泉边人流涌动,来的来,去的去,涌流的清泉被拿来净化伤口上残留的邪气,现场突然起了一场争执,一件放在石头边不知主人是谁的衣服惨遭践踏,沾上了污泥和脚印的它看起来成了一块破败的抹布。炸开的泉眼除了流速更急了些,一如往昔。
计守华在冲风原上焦急地找寻儿子的身影,这时他得到手下欲言又止的汇报:“找到公子了。”
如此情状,计守华猜到计安仁可能已遭不测,但没有得到证实,还是怀有希冀,万一呢?他没去问,只说:“在哪儿?”
他踉跄着奔往计安仁所在之地,慌神的样子消减了多少往日的风华,他现下不过是一个心忧孩子安全的普通父亲。
可现实是冰冷的,就像那具冰冷的尸体,早已僵硬得没有一点转圜余地。铺天的无力与悔恨袭上心头,计守华抱着双目紧闭的计安仁失声痛哭,哪还有一点涌泉宫掌门人的威仪。
他做了什么?他做这些都是为了什么?
可叹早知如此,末了百事已非,无可挽回。
“主人,我们还动手吗?他们就要撤出冲风原了。”
一个身着黑衣锦服的男子安静地坐着听完手下的汇报,他忍不住冷笑了一声,“相煎何急,仙门还有的闹腾,倒是省了我们的事,让人都撤了吧。”
“是。”
星光闪烁,树影摇曳。
叶澹然狼狈地奔跑着,身后最后几个死士也变成了几具做不了任何事的尸体。他没有想到竟有人敢胆大至此,但最初的狂怒过后,他却生出了几分恐惧,坐到他这个位置,身边自有重重保护,手底下的人哪个不是高手,然而现在自己孤立无援,受了重伤只能狼狈逃窜。
对方算计缜密,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且实力绝对不差,并且自己身边可能有不止一个对方安插的眼线。
会是谁?他们有何图谋?
叶澹然的眼中露出鹰隼般的凶光,他暗暗思量谁会对他下手,先论仙盟,如今几大势力割据,仙主晏公举虽坐在至尊之位,却处处受到掣肘,他想夺权确在情理之中。赵琼田与世无争,但他的徒弟钟神秀却是只贪得无厌的豺狼,出身末流,却用尽一切手段往上爬,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终诀届近乎退出权力中心,但他的那些徒弟没有一个省事的,一个一个都想取晏公举而代之。还有毕有辞,后生可畏,实力深不可测,不过叶澹然总觉得,比起仙主的位子,他似乎更在意他那个体弱多病的兄弟,叶澹然曾偶然觉察,毕有辞每次出击与行动,或许不是为了天下苍生,也不是为了扩张势力,而是为了某些能够治病疗伤的天材地宝,似乎除魔驱邪才是顺便的事。若对权力无心,又有什么理由对他一路追杀?
叶澹然思及此处,猛地被突起的树根绊了一跤,他从地上爬起来,这才发现周围迷雾重重,透着诡异。
这里是哪儿?
他晃了晃脑袋,突然感觉一阵晕眩,接着便眼前一黑,再次栽倒在地上。
慕有,或者说如今已经改名换姓的毕有辞毕仙君,警惕着四周的薄雾,他瞧着丛林深处——叶澹然的去处,只能望见一片更厚重的白雾。
叶澹然身边的死士当真不差,他们如此布局,竟还让他逃掉了,这次如若抓不住他,下次只怕更难得手。想到此处,慕有提起剑,闯入迷雾之中。
“哥哥。”
稚嫩的童声传来,慕有很自然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他微微弯了弯唇,连自己也没察觉。他快步走过去,矮下身把那小小软软的身体抱了起来,“这里风大,怎么跑过来了?”
“我想哥哥了。”
慕有陈述事实道:“昨天你是和我一起睡的,早上的饭也是我喂你的,我们就半个上午没见。”
“那我不管,我就是想哥哥了。”怀里的人一个劲地往他怀里赖,一副我很有理的样子。
慕有无奈道:“这次又想干嘛?”
那小小一团露出得逞的笑意,道:“我想让哥哥、雅卉师姐、益帆师兄陪我一起玩!”好像担心被拒绝,没等慕有回答,他又试图用右手攀住慕有的背,并“凶狠”地威胁道:“不答应,哥哥就别想放我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