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你吃好不好》沧海成陆

27、近（十）

　　慕容适发现余裕不止一次提出类似的问题，用个不恰当的比喻，就像是一个得不到安全感的妻子一遍遍地对自己的丈夫要求“说你爱我”、“你只能爱我”、“你不许有其他人”。想到这，他不禁无奈一笑，便顺着他道：“被你一个赖上还不够啊，我可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那我也是麻烦吗？”

　　余裕的眼睛里好像蓄着一汪春水，当他带着软乎乎、可怜巴巴的语调撒起娇来，慕容适就感觉自己陷入一种矛盾的境地，一方面控制不住想说反话逗他，另一方面又想把他揉进怀里，向他许诺自己不会离开，但慕容适的心中一直有个理智的声音在提醒他，不能给余裕过多的期许，期许越大，可能失望也会越大，甚至不如从未得到期许。

　　慕容适勾了勾唇，调侃道：“你当然是麻烦，不止是麻烦，你还是个小麻烦精，小黏人精，小赖皮，小撒娇鬼。”

　　余裕抬着眸子，愣愣地仰视面前之人神采飞扬的眉眼，带着坏笑的嘴角，明明是在数落自己，可为什么让人恨不起来，让人移不开眼。

　　“发什么呆呢？”慕容适俯肩凑近，一语散退余裕眸中的迷离，使其瞬间恢复清明。

　　“我不管！”余裕顺势扑进慕容适怀里，一把圈住那道纤纤细腰，将脸靠在他的胸膛上，“反正仙君不能不要我！如果仙君不要我了，那我现在就跳河去，反正肯定很快就被别人杀掉了，还不如现在就死掉。”

　　余裕一开始气势汹汹，说到后头哭腔都出来了，慕容适哭笑不得，认命地哄道：“好了。没有不要你，我还能不要你吗？”

　　“仙君你好敷衍，你这是托词，是……”余裕想了想，接着道：“是权宜之计。你嘴上说着没有不要，等哪天有机会了，一定把我甩了。”

　　“……”慕容适心道：没完了，又开始了。他再一次切实体会到逗余裕就是这样的结果。本来小朋友就能说会道，现在更是一套一套了。论耍赖，他一个讲道理的怎么敌得过一个不讲道理的。

　　慕容适轻轻拍了拍余裕的后肩膀，道：“多大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起来了，不是还要去看星星？”见余裕还赖着自己不撒手，慕容适认栽道：“你不是小麻烦精，你是小可爱，绝世小可爱，人间最可爱，行了吧？”

　　余裕哼了一声起身道：“我知道自己很可爱。”

　　慕容适哭笑不得，“你知道的真多，还知道什么？知不知羞啊？”

　　“不知。”余裕扬起明媚脸庞，说着冲他粲然一笑，“但我知道仙君是大好人，大善人，大靠山，大……”

　　余裕突然卡住了，慕容适看着他等他下文。

　　余裕眉眼弯弯，突然一把搂住慕容适的胳膊，邀宠一般道：“仙君还是大美人！”

　　“没大没小。”

　　“哪里没大没小了？”余裕感受到慕容适的眼神，又开始委屈上了，“仙君你别瞪我呀。”

　　慕容适提步就走，还越走越快，余裕赶紧跟上，脸上不觉又挂上盈盈笑意。

　　今夜星光正好，眼前的平原因为这片夜空更显辽阔。微风扑面而来，额角的碎发随风舞动。余裕扫视着漫天星斗，想找出最亮的那一颗，他从西看到东，从上看到下，欢欣雀跃，可不经意间一回眸，却让满心的欢喜戛然而止。

　　身后侧的人静静地望着远方，但整个人却透着一种说不清的忧郁寂寥，他好像是在看星星，好像又在发呆，目光仿佛聚焦在更远的天边。

　　感受到余裕的打量，慕容适看了过来。

　　余裕问道：“仙君在想什么？”

　　慕容适温柔地朝他笑笑，望向星空掩饰道：“良辰好景心醉。”以前常怨常恨，可鬼门关前走过几遭，苟全性命至今，怨恨少了，忧思却多了。慕容适心中清明，生死无常人之常，明日愁来明日愁，只是，想想容易，愁心到底难抑。

　　余裕一双眼睛乌溜溜的，他道：“仙君喜欢看星星的话，以后我们可以经常出来看，反正星星一直在天上，哪里都能看。”

　　“好啊。”慕容适摸了摸余裕的脑袋，又望了望漫天星斗，不禁便想：它们一直在，哪里都有，可是以后或许就没有他了。慕容适收起思绪，随口提议道：“那你就要注意一下哪里的星星最好看。”

　　余裕笑道：“我一定会找到一个最适合看星星的地方带仙君去！”

　　慕容适对上余裕明亮含笑的双眸，忍不住弯了弯唇，“那我就期待了。”

　　余裕道：“保证让仙君看到最好看的星星！”

　　“相信你。”慕容适话音一转，又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说至此处，他朝后瞥了一眼，余裕刚想问怎么了，就听他继续道：“解决完这群苍蝇就回去吧。”

　　余裕一愣，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完全忘了去警惕。从前他总能注意到那些杀意，那些伪装，那些肮脏与龌龊，可遇见这个人以来，他把这些都忽视了。

　　相处的记忆在脑中浮现而过，那把接过的月见草，那袋递过来的小点心，那些一起写下的字，那四只用左手摸过的貔貅，那三个发着蓝光的符咒……

　　还有，今夜的星星。

　　余裕发现不是自己的敏锐程度下降了，而是关注的地方变了。

　　原来自己竟也可以放下戒备之心。

　　原来自己也会有觉得美好的东西。

　　这是不是就是……被保护的感觉？

　　看着余裕一脸呆呆的傻样，慕容适无奈地摸了摸余裕的脑袋，“敌人要来了，躲我身后不要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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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客栈已近午夜，两人匆匆洗漱完便躺下了。万籁俱寂，可慕容适的心绪平静不下来。这次轮到余裕无奈了，他直接开口打破了这份寂静。

　　“仙君睡不着吗？”

　　短暂的安静后，回应他的是低低的一声“嗯”。

　　余裕道：“仙君在想什么？那个沈谦冲？”

　　慕容适一愣，余裕还真的猜中了他的心思，他不禁道：“你记性倒好。”

　　余裕道：“那个沈谦冲有点名气，所以我知道，仙君担心他被杀？”

　　慕容适睁着眼睛视向上空，并没有直接回答余裕的问题，“我只是很奇怪，韩宾烨的未来和杀死沈谦冲有什么关系，他们两个人不存在竞争关系。”

　　余裕道：“仙君，你想那么多也是没用的，倒不如参加除祟大会看看。”

　　慕容适侧目瞥去，虽只能望见一团阴影轮廓，可他能想象出余裕飞扬灵动的眉眼，俏皮期待的神情。慕容适道：“我这不是不放心你么。”

　　“有什么不放心的？”

　　“怕饽饽太香被叼走啊。”

　　“这不是有仙君在吗？”

　　慕容适逗他：“万一被咬一口，吐出来的饽饽就不香了。”

　　余裕把头靠过来了一点，小声怨念道：“仙君的记性才好。”

　　慕容适一笑，“睡吧。”

　　几句话下来，他没再去纠结韩宾烨和沈谦冲的关系，这会儿闭目，很快便睡了过去。、

　　余裕醒来的时候慕容适还在睡，那张脸是真的漂亮，不管看几次，余裕依然有这种体会，现在睡着了，显得安然又恬静，但其实醒着的时候，那神气，可精明着，谁要敢惹他，一定吃不了兜着走。余裕的嘴角不觉漾开一抹笑意，恍然间他发觉自己已经盯着这张脸有一会了。

　　这张脸的主人，温柔又强大，是他的大靠山，至于他到底是谁，一点也不重要。

　　余裕往慕容适身上凑了凑，抱着他的胳膊赖起了床。

　　近巳初的时候，慕容适终于睡醒了，神智刚恢复清明，他突然发觉左手的异样。此刻，这只手正被余裕牢牢地抱着，但见他醒来，余裕便松开手爬了起来。

　　余裕的眼睛亮晶晶的，他拉着调子道：“仙君，你好能睡，我都要担心你长睡不醒了。”

　　慕容适一愣，静默了一息才道：“那你想多了。”

　　余裕说者无心，所以并没有察觉慕容适眼神的闪烁与躲避，他笑了笑，隔着被子从慕容适身上爬过去，蹦下床穿衣服。

　　当余裕穿好衣服，回头看去的时候，却见慕容适坐在床上盯着自己的左手，他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接连弯曲着，又五根手指一起弯曲又张开。

　　余裕见此道：“仙君的手睡麻了吗？”

　　他的声音清脆悦耳，慕容适掩去眼中的几分不自然朝他看去，莞尔一笑道，“是有点。”

　　余裕笑着凑过来，殷勤道：“那我给仙君捏捏。”说罢，他斜坐在床上拉过慕容适的手，给他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捏起来。

　　慕容适的嘴角弯起一抹欣慰的弧度，任由余裕笑嘻嘻地给他捏手。

　　吃过午饭，慕容适对余裕道：“我们一会学一下传信符怎么用好不好？”

　　余裕乖巧应道：“好！”

　　一顿操作后，慕容适便想让余裕躬行实践，“我们要传一封信给沈谦冲，提醒他韩君元和计守华可能要害他。”

　　余裕疑惑：“仙君，传信干嘛，我们不跟着他一起参加除祟大会吗？”

　　慕容适道：“沈谦冲能力不差，让他提防小心就可以了，光天化日众目睽睽，涌泉宫那边不会毫无顾忌。”

　　余裕道：“怎么不会。仙君你是好人，想象不出坏人的阴险狡诈卑鄙无耻，这种事情防不胜防的，仙君既然担心，跟着才最放心。”

　　见余裕口角生风，努力说动他的样子，一个想法忽然涌上慕容适的心头，他瞅了瞅余裕，顿时了然。

　　慕容适问道：“你是不是想参加除祟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