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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近(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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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适与余裕住的地方虽离涌泉宫还有些距离,但也算不上远,再走上一段,便能御剑过去,很快就能到,而且此处市井繁华,各类商品琳琅满目,慕容适想了想便决定在此处多住两天,反正从这出发去冲风原也花不了多长时间。
晨光正好。
慕容适乾坤袋里的大部分东西都是他哥给他的,多是傍身之物,本来冲动出门,装的东西并不多,但胜在都是价值不菲的有用之物,他想把一些防身的东西让余裕收着,可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余裕有乾坤袋收这些东西吗?
用灵力编织的乾坤袋可大可小,灵活可取,别人轻易不能打开,若是寻常袋子,就算能装下这些东西也不好带。
和余裕说话没有弯绕,慕容适直接问道:“你有乾坤袋吗?”
余裕虽然灵力低微,但他有无边鬼气,自然可以收纳很多东西,但他自己肯定不会吐露这些事,他眨了两下眼睛,看起来单纯又无辜,“没有啊。”答完脸上随即浮现盈盈笑意,“仙君要送我一个吗?”
慕容适笑了笑道:“把灵力练上来,自己编一个,我给你的袋子,我能直接打开好吧。”
余裕撑着脸,一双杏眼笑意满满,“我不介意。仙君对我这么好,以后我的东西就是仙君的东西。”
“不怕我把你卖了?”
“我知道仙君不舍得的。”
慕容适含笑道:“你知道的真多,哪里就不舍得了?”
余裕道:“我很值钱的,仙君不据为己有就亏了。”
慕容适逗他:“确实好像还挺值钱的。”
“仙君。”余裕委屈巴拉地喊了慕容适一声,幽怨地控诉:“你不要我了吗?”
余裕撅着嘴,发出的声音又软又低又小,慕容适简直拿他没辙,他知道小朋友在撒娇,便顺着柔声哄道:“你这么值钱,我哪里舍得。”
余裕喃喃:“我就只是值钱吗?”
这是没完了,慕容适无奈,“所有饽饽都不如你,又甜又软还会撒娇,我是被你赖上了是不是?”
余裕道:“仙君不喜欢吗?”
慕容适掐了掐余裕的脸蛋,认命道:“喜欢,我最喜欢了。”
余裕笑得灿烂无比,“我也喜欢仙君。”
慕容适失笑。
这孩子最近真的越发黏人了。
这几天虽也遇到几只苍蝇的骚扰,但总体来说还是轻松愉快的,南都物华天宝,人杰地灵,两人除了探讨心法、书法,也没忘记出来游山玩水。
随着除祟大会举办之期将近,聚集在南都的门派、人物越发多了起来,慕容适已经遇见几个熟识的门派了,其中亦有相识之人,但他过往未用真面目示人,也鲜少参与仙盟事务与活动,所以到目前为止并没有谁认出他来。
然而,眼前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慕容适想也没想就拉着余裕侧过身去,他道:“别动。”慕容适心道:沈谦冲也来了。两人站在一摊贩前假装在挑选商品,慕容适的余光暗暗跟着那人,直到瞥见其离去才放松下来。
“走吧。”
慕容适无事一般往前走去,余裕脚步跟上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沈谦冲从慕容适身后不远处经过,他走过数十米,隐隐觉得方才有一抹身影分外熟悉,他停步回头,分明看到余裕回过头去,而他身边的那道背影,与记忆之中的非常相似。沈谦冲抬步就想追上去,却被边上的人拉住。
“师叔怎么了?”
沈谦冲道:“好像看到熟人了。”
沈谦冲朝着人群望去,却到处找不到方才那抹熟悉的身影。即便如此,他还是追了上去。
“仙君他们走掉了。”余裕扯了扯慕容适的袖子,问道:“是仇家吗?”
慕容适回道:“不是。”
“那仙君为什么不敢见?”
“不是不敢,是……”慕容适的心里有点乱,虽然想了解他们的近况,可又害怕相见,本能地避开。
他确实是不敢见。
慕容适叹了口气,给自己找理由道:“还不到时候。”
又默念了几遍,慕容适还是未能说服自己,他再找理由道:“现在当务之急是拿到凝泉玉露,治好你的伤,其他的事情之后再说。”
余裕哪里看不明白,他笑着道:“仙君说得对,治我的伤要紧。”
“嗯,那先回去?”
“好!”
回去的路上,突然听人道:“冲风原提前开放了!”
这一消息很快传播开来,都不用打听,只消在路边一站,张开耳朵,就能知道涌泉宫为了让各位选手更好地做准备,提前三天开放冲风原。
真是运势佳,得天助。
慕容适对余裕道:“我们回去,今晚就去冲风原。”
今夜微风习习,群星在无云夜空眨着眼睛。
慕容适操控着折花剑在树木中穿梭,余裕双手搂着慕容适的腰,上半身依偎在他背上。
空中划过浅淡流光残影。
慕容适凭记忆来到冲风原的西北角,此处除了他们两个,阒无一人。慕容适知晓再往前走上一段,会有一片树篱,穿过其间小道,就能来到涌泉宫的后山。
慕容适再次确认四下无人,低声对余裕道:“走这边。”
余裕跟在慕容适身后,用气音道:“仙君,我们怎么跟做贼一样。”
慕容适给了个眼神让余裕自行体会,余裕马上乖乖闭嘴了。
两人来到涌泉宫后山。
虽然已经过了几年,但这里的地形构造并没有变化,余裕没带脑子地跟着慕容适,没多会儿,便来到千秋泉的泉眼。
星空静谧,大地无声,潺潺流水之音可闻。
慕容适在泉眼边蹲下,至纯至净的灵气让他精神一震,他转头对余裕低声道:“过来,把衣服脱了,蹲这里。”见余裕磨磨蹭蹭的,想到其之前忸怩的样子,慕容适将余裕拉过来直接上手把他的衣服脱了,并道:“又不是小姑娘,你害羞什么,我又不会嫌弃你。”
余裕小声道:“我知道仙君不嫌弃我。”他乖乖巧巧地蹲在慕容适要他蹲的地方,背靠泉水。
就要入夏的天,就是光着膀子也不会冷,泉水虽有些凉,但也不会感觉刺骨。
慕容适双指捏诀,引了一股泉水直接浇在余裕的伤口上。
余裕感受到那份沁凉,背脊下意识一收,他的身上本就没有几两肉,背骨微微隆起就更显得瘦骨嶙峋了。慕容适的眼底泛着几分心疼。
余裕唯一的弱点便是这道好不了的伤。
自得到鬼气的力量后,几乎无人可伤他,即便有人伤得了他,他的身体也能以肉眼可见的恐怖力量迅速自愈,唯有背上这道伤,侵扰他无数日夜,上面附着的东西就连消熔一切的鬼气也奈何不得,这是能伤他的唯一侵入口,是他仅有的弱点。
嗜血之气已清,沁凉之后,万蚁食肉般的痛楚顿时消失了,微风吹拂在身上,余裕竟有一种说不清的舒爽。
地上的小石子和小杂草都变得可爱起来,他甚至能感受到泉水无臭的芳香。
奇怪,真是奇怪。
原先他总想着,只要这道伤好,他将再无弱点,欺他伤他的苍蝇与野狗有一只算一只,他要他们拿命来还,可这一刻他心中所思,竟是这个夜晚有些美好,他没忘记仇恨,却又不想提起仇恨,就由它搁置在记忆的一边,以后再说。
慕容适看余裕低着头没有动作,担忧地蹲下身来,柔声问道:“你怎么了?”
“我没事。”余裕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看向慕容适,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我只是有些开心。”他站起来抬头望了望天,道:“星星真好看,风吹在身上真舒服。”
慕容适莞尔一笑,把手里的衣服递给余裕,“别贪凉。”
余裕接过衣服冲慕容适灿烂一笑,看起来傻乎乎有些可爱。
慕容适无奈道:“要看星星去冲风原看个够,在这呆着不走被发现就走不了了。”
余裕眉眼弯弯,满不在乎道:“有仙君在,不怕走不了,这泉水这么有用一定很值钱,我们再接一点走吧。”
慕容适批评道:“见好就收,不要贪心。”
“又没别人知道。”
慕容适教育他,“天地之间,物各有主,不是我们所拥有的,都不能拿,和有没有别人知道没有关系。”
余裕不认同道:“那仙君还不是偷偷用这个泉水救我的伤。”
慕容适反驳他,“我是物尽其用,你是贪心不足。”
世人总是有那么多的冠冕堂皇的理由为自己开脱,自私、虚伪、双标,余裕听到这话突然想起几张面目可憎的嘴脸,愉快的心情一下子被冲淡了许多,他散漫道:“仙君歪理真多,都是偷,有什么区别。”
慕容适:“……”
还成他的不是了,慕容适顿觉一口气堵在心头,他是为了谁?小孩子不领情还无理取闹,气死人不偿命。
算了,也没什么好计较的。慕容适在心里对自己道:计较有什么用,徒增烦恼罢了。
他一个不知道哪天就会死的人,浪费什么时间去计较。
慕容适淡淡道:“你说得对。都是偷,没有区别。”
余裕一愣,他方才一直注意着慕容适,没有妄自尊大,也没等来气急败坏,眼前的人有一刻的失神,但此时长长的羽睫下,那双漂亮的眼睛温柔如水,只听他道:“那就再接点吧。”
这可把余裕整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