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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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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我冷。”
“谁让你跟着出来的。”
虽然嘴上在挖苦,慕有还是把背上的小师弟轻轻放在地上,他从乾坤袋里拿出一件斗篷,把小师弟裹得严严实实后,有力的双手再一次稳稳将他托起。慕有道:“很快就到家了。”
这里是芜遂津州与桐台鹤谷交界之域,再走上约莫半个多时辰就能进入苍梧山地界。因为这个小麻烦精,师兄姐弟三人不觉加快了脚步,于是只小半时辰熟悉的山影便映入眼帘。
再往前就是苍梧山的第一重结界,这个结界无形无相,人人可入,不具备防御之能,但它可以让苍梧剑派中人及时知晓有人来了。
这条路,没走过千遍也有百遍,本该是最让人放松的地界,此刻却让师兄姐弟三人不约而同地警惕起来。
结界消失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一具尸体头脸朝下僵硬地纵贯在山阶上,他身上的血已经干透了。
温雅卉对慕有和白益帆摇了摇头道:“已经不行了,没超过两个时辰。”
往上,还有三具尸体散落在地。
温雅卉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呈剑,指尖金色灵光一闪,照出她脸上凝重神色,“还是联系不上。”
慕有望向高处的山影,止住了脚步,他沉声道:“去嵊北陂,御剑太显眼了,我们走过去。”
死了这么多人,一点示警都没有,这说明入侵者绝非能轻易应付之辈,而且通灵之术了无回应,事态的严重可以预料。从大道上去,是让敌方有机可乘。
苍梧山是他们苍梧剑派的地盘,按仙盟法令,门中之人豁免申请御剑飞行许可,但御剑的灵光也许招致祸患,慕有思量谨慎道:“益帆,你带阿适回无忧镇。”
“师兄……”
白益帆出声却被慕有打断,“保护好阿适。”
小师弟此刻在慕有背上睡得香甜,被换到白益帆身上才睡眼朦胧地醒了过来。
嵊北陂隐秘,上山之路一如往昔,清风和明月在私语,满天可见熠熠星辰,没有异样。但是当两人出了嵊北陂来到洛兰平崖,地上的尸体无一不在告诉他们似此星辰已非昨夜。
慕有和温雅卉不约地同地探查了几具尸体,交换的眼神里尽是戒备。
慕有道:“死亡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
温雅卉道:“一击致死伤。”
两人在周围转了一圈,果然并未有多少打斗痕迹。
是来人太强?还是熟人所为?无论哪一种可能性,都让人后怕。苍梧剑派乃仙盟一员,其内门人绝非人尽可欺。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两人在此驻足片刻,正待思索接下来如何,突然一股强劲的灵流朝他们席卷而来。两人欲挡,却皆发现自己的灵力被封锁住了。慕有当机立断,他拉起温雅卉的手转身就跑。
“走!”
可饶是如此,强势的灵流依旧将他们两人扫荡至十米开外,咸腥之味涌上喉头。两人忍着疼痛从地上爬起来,毫无犹豫地继续往前跑。
“追!”
基于对此处地理的熟悉,两人躲在一棵树上暂时摆脱了追兵,然而不远处“一个也不能放过”的声音依然可以听闻。
慕有审视自己的手掌,可即便是一小簇灵焰也召聚不得。
为什么他们不能用灵力,而敌手可以?为什么?
“师兄,你听我说。”温雅卉拉了一下慕有的袖子,也把他从疑思中拉了出来,她道:“他们要灭苍梧,下山的路一定已被封锁。我们去凤栖梧,若是一会又遇追兵,我引开他们。”
“可是——”慕有神情凝重,他听出了温雅卉的言外之意。
凤栖梧是苍梧剑派开宗立派之始,那是宗门基业所在之处,苍梧命脉之处。
“别可是,师兄。若是情况还没有那么糟糕,掌门、还有师父师娘必会护佑大家,怕就怕举门倾覆,连贼人是谁都不知道,我们绝对不能都死在这里。”温雅卉眼神决绝,若到了不得已的时候,她赴死也要护住师兄。死其实容易,难的是留下来的人,尤其是背负着这样的血海深仇,这样的责任。
慕有的师尊其实是温雅卉的师娘,严格来说,他们并不算同宗,但是他们是一家人,是一体,螫手解腕,这种可能性的存在让慕远突然有些息窒,他深深呼出一口气,道:“我们一定都能活下来,所以不要轻举妄动。”
不远处传来的动静越来越大,重重围捕之下,没有一个角落会被放过,不得已的情况还是发生了,追杀之人将至,坐以待毙会死,垂死挣扎亦会死,只有弃一才有可能保一。
年少时的变故,导致了慕有冷情冷性的性格,他和这个师妹私下并不亲厚,多的是阿适撒娇耍赖,拉着他们一起玩。情义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慕有本是不信的,但是他现在愿意为了一些美好的事物宽以待人,接受他们所愿相信的一切。
心头竟会如此憋闷,慕有此刻只想杀人,他想把那些讨厌的东西通通毁灭,通通杀掉。可是,可是他竟要让别人牺牲自己来保护他!
慕有喘着粗气,极力压制内心的暴戾与愤怒,他对温雅卉道:“师妹,保住命,再聚有期。”
温雅卉留给他的是一抹笑,她纵身一跃,引去大队追兵。
慕有望向不远处凤栖梧的大殿,眼中透出阴狠嗜血的寒光。
大殿之后是一片半围合的广场,广场西侧生长着一棵百岁梧桐,它枝干虬曲苍劲,树冠半绿带黄,一阵风吹过,几片叶子随风而落,很快便染上血色。
明月清冷,月辉淡淡地铺洒在青石板上,石缝中冒头的一棵小草被一只黑色靴子碾过后歪歪地立起来。
邵不退拿剑抵地,黏稠的血液从裂开的虎口流经剑柄,顺势而下,沁出的冷汗布满额头,鲜红的裂口遍布浅土衣袍,再不复往日翩翩风度。灵力被封,纵是有化神的剑术,仍是独木难支。
一身黑衣的男人踱步而来,他慢条斯理道:“邵不退,可曾想过你也有今天。跪下求我,给你个痛快。”
“叶澹然……”这一声纵然只是气音,足闻恨极。
“嘴硬是吧,誓死不屈对吧,好,很好。”叶澹然发出一声冷哼,“把人给我带过来。”
当心系的人出现在眼前,邵不退骤然失色,他举剑而起,却被无形的利刃击中膝盖,再一次栽了下去。
一声压抑的惨叫传来,一个女子被推倒在地上,她的左臂被折断,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
邵不退眼神如刀,“你放开她,你冲我来!”
“还想英雄救美,想得到美。你现在呀什么都做不了,除了求我。”叶澹然打量着自己随意张开收拢的手指,漫不经心道:“左手断了,还有右手,右手断了,还有十个手指,”他望向邵不退,眉眼带笑,却透着阴毒,“可以一根、一根地碾碎。”
连带眼前之人那一身惹人厌的骄傲。
“我求你……”
邵不退这三字说得咬牙切齿。
叶澹然终是听见了他想听的话,然而他想要的绝非就此而已。他故意拉长了声音道:“你说什么,我听不见,太小声了。”
“还有,头抬得这么高,是谁教你的求人姿态。”
男儿膝下有黄金,但此刻邵不退双膝落地,双手撑地,头重重地磕了下去。
“我求你。”
邵不退跪下向叶澹然磕头,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清脆的撞击声下,叶澹然脚步渐近,他俯视而下,眼中尽是不屑与厌恶。
“你求我也没用,谁叫我是个卑劣的小人呢。”
手起力落,这颗尊贵高傲的头颅被重重拍裂在地上,而他的主人,以一种跪着的姿态,死在了他最看不起之人的脚边。
“邵不退,人人都说你是天之骄子,不过是有个好家世,有副好皮囊,你又比我强多少。”
叶澹然转身而去,留下一道冷漠冰寒的声音,“杀了。”
他往大殿的方向走去,迎面遇上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男人,那男人的脸隐没在阴影里,他们擦肩而过之际,只听他道:“不要多事。”
叶澹然对其十分恭敬,他低垂着眼,谦卑应声:“是。”
那男人伫立在月下,朦胧冷漠的声音让洒落的月色也染上一丝森寒,“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杀光所有人,一个不留。”
今夜注定不眠。
慕有在梧桐庇佑下,冷眼打量着去者来者,若是眼神可以化成刀,那些人早已被他碎尸万段。
就在此时,山下一道火光冲天而起,一只烈焰大鸟出现在夜幕当空,黑帽掩面男人与慕有齐齐抬头。
这是?
玄天鬼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