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噩梦:谋杀(一) ...
-
之木在逼仄的铁箱子里紧紧蜷缩着,没忍住扭了扭肩膀,眼睛却直直盯着前方一动不动。
那里是一道狭长的缝隙,阴凉的风顺着隙口钻进来,呼啦啦扑着眼睛。对面是另一个铁箱,秦玉兰女同志站在那铁箱外面,用一把刀子往缝隙里划拉几道。
白刀子进去,便有鲜红的血液顺着裂缝漫溢出来。
之木只觉得自己出奇的冷静,可面对这一切他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那可是他妈啊!亲妈!
之木头一次觉得这世界有点玄幻。
但没等他想清楚,秦玉兰同志便把刀拔出来了。血淋淋的刀身明晃晃地暴露在空气中,之木的注意力几乎全部被它擢住,忍不住屏住呼吸,却还是有极为浓重的腥气肆无忌惮往他鼻尖里钻。
令人几欲作呕。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之木不知道。他眼睁睁看着秦玉兰同志带走了沾满鲜血的刀子,临出门前似乎还饱含深意地回头看了一眼。他什么也没来得及做,感知逐渐变得有些迟钝,仿佛身体不再属于自己。
他皱了皱眉,闭上眼睛,再睁开就是灯火朦胧的吊灯和一片雪一样白的天花板。
才惊觉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那……只是一个梦吗?
之木仔细回忆着,心中不免觉得有些荒谬。都说日有所思才会夜有所梦,可他怎么会把自己的母亲想成一个杀人犯?
这么多年的相处不是虚假的,之木不会怀疑是自己的母亲有问题,只会觉得自己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境,就怀疑自己的母亲,这有些可笑。
的确是很可笑。
之木扶了扶额,笑自己无聊,总算把那些念头抛在脑后。他慢吞吞爬下床,换了身衣服,收拾好床铺之后才转身打开卧室门。
吱呀一声响动,外面似乎没有人,一片黑暗十分宁静。之木打开灯,穿行到盥洗室,对着镜子开始洗漱。
之木关了门,镜子里只有一扇平平无奇的门板,刚起床的之木头发交叠乱成一团,都是很平凡的样子。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有些心慌……
似乎有一点血腥味。
之木愣了一下,他牙龈不是特别好,家里的牙刷太硬,每次用确实是会出一点血。可这气味他是闻到的,他什么时候对气味有这么敏感了?
之木对所谓血腥味的印象,还来自于县城里菜市场刚刚屠宰的牛,那里的地面上摊开一大片血污,淋漓的鲜血积聚进沟渠里,冲天的腥气隔得很远就让人反胃。
可人血和牲畜血的味道终究是不一样的。
之木吸了口气,仔细感受了一下,说不上来究竟有什么不同。不过,盥洗室里面几乎没有什么异味,一定是刚刚做过清洁。
“昨天有做过卫生吗?”
之木回想了一下,似乎没什么印象。秦玉兰同志做卫生其实是比较有规律的,一般也就是放假的时候,大早上会起来打扫一遍,推着拖把逼得之木没有立锥之地,然后在地板干掉之前不让之木踩上去。
之木有点记不清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他白天有时候会出门走走,也许是他不在的时候打扫过吧。
漱过口,之木用毛巾洗了把脸,然后转身开门,发现外面客厅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熄了。
“妈?”
算算时间,应该是秦玉兰同志起床了。其实这时候才六点多,虽然外面已经天亮了,屋子里还暗得厉害,开个灯也没什么大不了。不过双方观念不同,秦玉兰同志虽然不会因此指责之木,但如果看到了,是一定会把灯关掉的。
“哎。”
远远地应了一声,是在厨房里,声音听起来凉凉的,不太有精神的样子。
之木看了眼厨房,那里黑黢黢的,里面影影绰绰有一道影子。他忍不住摇了摇头,秦玉兰同志最近迷上了手机,晚上经常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觉,因此早上容易起晚,精神状态也不是很好。
人到中年,和年轻人很不一样,熬一次夜,第二天就特别明显。
之木也不好说些什么,往黑暗里走了两步,路过电灯开关时候犹豫了片刻,到底是没有打开。
之木一路回自己房间去了,天气转凉,他要去加一件外套。
出来时没忍住母亲房间里看了两眼。
这是他梦里看见的那个房间,格局和梦里一模一样,屋里有些暗,窗帘拉着,只有手机垂在床头柜上,发着惨白的光。
唯独少了那两只奇怪的铁箱。
果然,那只是一场梦境而已吧。
之木回想着,自己的印象里也从来没有过那样两只铁箱。那两只铁箱可太奇怪了,能装下一个人,却在眼睛处留着一条狭窄的缝隙,这不像是用来装东西的容器,反倒像是某种……
刑具。
“刑具?”
之木愣了一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他心跳有些加快,但没有继续深想。这些想法太过奇怪,根本站不住脚。
他走进房间里,把秦玉兰同志的手机拿起了看了眼,噗一声笑了出来。
《X婚甜宠:XXXX》。
原来,最近晚上,秦玉兰同志就在忙这些东西啊。
之木是有秦玉兰同志的手机密码的,这源自于一些历史遗留,大概是在高中的时候,之木没有自己的手机,爸爸的手机是不让之木碰的,所以之木经常用秦玉兰同志的手机丰富自己的课余生活。
这个密码他记得很清楚,虽然这串数字既不像生日,也不像什么纪念日。
这串数字意味着什么?
之木一时想不清楚。随手划开了搜索栏,随便戳了两个数字进去。倒不是之木没有隐私意识,实在是他曾经用惯了自己母亲的手机,知道这上面干干净净的,不至于看到什么让人尴尬。
他也没刻意去看什么,随手点了两下就把手机放下了。
想了想又拿起来,调回原来的小说页面。
外面传来秦玉兰同志的声音,喊之木去吃饭。之木应了一声,起身走去客厅。
是两碗面,清汤白面,敞敞亮亮,上面躺了一只煎蛋,摆在客厅的桌子上。
说白了就是寡淡。
之木其实不太喜欢这样的早餐,不过他没有挑食的习惯,给什么吃什么,一般也不会抱怨。
但饭桌上似乎少了个人。
之木总觉得有些奇怪,皱着眉想了下,问道:“我爸呢?”
“上班呢,你忘了?”秦玉兰同志的语气也很奇怪,似乎之木不应该忘记这件事。
但之木确实是忘了。他印象里,自己的父亲的确是应该有一个工作的,可是这份工作是什么,几点上班,什么时候下班,之木都记不起来。
他究竟离开家里多久了?为什么记忆会这样模糊?
之木有点想不明白。一瞬间他甚至有些怀疑。
好在秦玉兰同志并没有抓住这件事不放的意思,沉默着坐到了椅子上。
之木和秦玉兰同志面对面坐下,低着头用筷子戳面条上的煎蛋,听见对面秦玉兰同志吃饭的声音。
秦玉兰同志吃面条很大声,不那么优雅,但很真实。不知为何,之木突然想起自己母亲曾经喜欢在睡前听电台,一边打着轻柔的呼噜,一边开“如何做优雅女人”的外放声。
一时间有些失笑。
这些记忆是这样的真切,他怎么会怀疑?
大概是没睡好有些糊涂了吧。
吃完饭,之木把碗筷收拾到厨房,放水的时候突然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一撇眼看到了案板上的刀。
和梦里一样的刀,类似于水果刀,但比水果刀要锋利得多。
之木心中一跳,忍不住伸手拿起了那把刀,翻来覆去看了一遍。
血腥味的确是这把刀上的,但凑近了反而闻不出来。找了好久,才在刀把手和刀身之间的缝隙里找到一点腥气。
之木的心里紧了紧,很快又放松下来。
这刀该是用了很久了,切肉时缝隙里沾上一点血迹,又难以清洗掉,这很正常。
但是这点血迹没有明显腐臭,似乎还算新鲜?
之木定定看了两秒,扬声问道:“妈,家里买肉了吗?”
问完又觉得自己魔怔了,他怎么会对这些东西如此敏感?什么时候,他可以感知到那么一点点的血迹?这很不对劲。
去看看心理辅导?
之木没琢磨明白,听见卧室里秦玉兰同志传来声音:“没呢。”
之木愣了一下,转头盯着手里的刀子,突然产生了很多荒谬的想法。
“家里肉都没吃完,买什么肉。”秦玉兰抱怨着,一边往厨房走过来。
之木听着秦玉兰同志的脚步声,带着某种不明的意味一步步往厨房逼近,针刺般的危机感让他难以遏制地觉得心慌。
这不对。
之木摇头否决了自己的想法,可再怎么否决也盖不住心中的恐慌。这些想法明明是毫无根据的,可他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自己的怀疑。
他现在只想……离开。
逃离这个“家”。
“那我出门了。”之木突然镇定下来,开口说道,然后匆忙穿过客厅出门。出门前最后一眼看到秦玉兰同志穿着家居服,愣愣地看着自己,眼神里全是疑惑。
似乎……没什么异常的?
之木不太确定。